那玩意一层套一层,太难打了,太消耗人命。
哪怕勉强打下一座土坡,也不能一锤定音,还得回到中路。
所以,两侧必然都是佯攻,以现下军中士气,不可能挡不住。
对面真正的攻击要点,唯有官道及官道两侧。
于是气定神闲,连大炮齐射都懒得下令,就等着对面出招。
等了好一会儿,近两千八旗披甲涌入隘口,向警戒线快速靠近。
身体之强壮,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步伐之迅速,好像在害怕什么。
陈子履精神一振,暗道一声“来了”,吩咐左右参谋准备摇旗。
同时唤醒AI,定位距离,计算对面精兵的步速。
眼前亮起提示的一瞬间,立即向左右下令:“炮击。”
“是!”
传令兵举着红旗摇晃,用约定的旗语,向坡上发出火炮齐射的信号。
同时通传后方的七八门,立即开火。
几息之后,坡上坡下齐齐轰鸣,数十枚炮弹呼啸,砸向同一个地方。
登莱炮手本就受过训练,可以根据战前定下的计划,把炮弹打向该打的方向。
每一发炮弹都平平无奇,可四五十发炮弹,从四面八方砸向同一片区域,那就厉害了。
后金前队刚刚走到预定的休整地点,还没来得及喘气呢,便遭到了铺天盖地的打击。
横七竖八的炮弹交叉而过,立即打出一副极其可怖的画面。
前队四五百人,一轮齐射下来,竟被砸死了三四十人之多。
仅一轮,就打掉接近一成。
这次指挥头阵的军官叫阿什图,是正蓝旗的甲喇额真。
看着满地哀嚎,他也吓了一大跳。
心中暗骂,山上山下的几十门炮,怎么都往同一个地方打呀。
麾下披着重甲而来,快步走了接近二里,已经开始喘了。就想休息片刻,再发起冲锋。
这么一轮砸下来,满地的同袍血肉,谁也不敢安心喘气了。
阿什图很想下令后撤,然而他知道岳有多么愤怒,试都不试一下,回去肯定要挨鞭子。
于是当机立断,取消休整,马上发起进攻。
“对面全是火铳手,咱们越过那道矮墙,他们就死定了。”
“为额驸报仇。”
数百人同时吆喝,的确士气如虹。
然而他们快步前行,逐渐接近到距敌八十步,对面枪声依旧没有响起。
七十步?
六十步?
还是没有。
阿什图心里越来越着急。
因为他知道,再往前走二十步,铁甲就挡不住铅弹了。
明军越晚开火,第一轮齐射的伤亡就越大。
五十步?
阿什图再也忍不住了,举起手中长刀,向着前方一挥:“冲锋!”
“杀呀。”
在大约数十丈宽的正面上,四五百披甲猛然加快脚步。
很快,他们遇到第一道壕沟。偏偏就在这里,就在他们腾空而起的时候,枪声终于响了。
第387章 英雄难过三道关
“开火!”
乔什菲舍尔一声嘶吼,抚标左营甲队的二百火铳手,齐齐扣动了扳机。
“噼~~!”
或许经历两场大战,士兵们见过血,锻炼了胆气;
或许前面有矮墙和壕沟,有所凭恃,更加从容;
或许陈子履的自信满满,给了他们必胜的信心……
或许兼而有之。
比前几次大战,士兵们的表现又进了一步。200百杆火铳同时开火,几乎只发出一个声音。
隔壁的右营甲队,也在同一时刻开火。
400颗弹丸破膛而出,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弹幕,向敌人罩去。
仅一次齐射,就打倒了一大片八旗兵。
乔什菲舍尔顾不得观察战果,一听到枪响,立即大声发出口令:“后退五步,准备装填!”
甲队士兵依令后退,吹掉药锅中剩余灰渣,取出引药罐倒入药锅,闭上。
然后竖起火绳枪,掏出一个纸包咬开,将火药倒入枪膛……
或许还有些许紧张,却一丝不苟,就像训练时的样子。
而这一切,都源于陈子履定下的火铳队操典:
引药无须精确,多点少点没关系,一罐重复使用几十次。
发射药关乎射程、威力,还有是否炸膛等等,必须严格控制用量。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陈子履采用了“定量分装”的做法。
莱州火器局造出火药后,会在作坊事先称量、分装,做成一个个纸包。
每一包的份量都丝毫不差,才会送到军营。
战场上,打一发,就用一包。
以此提高装填速度,避免因为士兵紧张而装药过多,或者过少。
炮队更是如此,为了区分不同用量,火器局甚至会在炮用纸包上盖红印。
诸如“五两三钱”,“七两五钱”等等。
同时,还会印上分装工匠的记号,以此监督工匠不要马虎。
类似的改进还有很多,弹药、队形、步法、旗号、口令等等,细得不能再细。
抚标营的士兵们必须反复训练,才能熟练掌握操典。
可陈子履坚持认为,每一项改善一点点,加起来就是了不得的提升。
事实确实如此。
以没有干扰为前提,抚标营火铳手每2分钟能开3枪,是关宁军火铳手的两倍。
三排分段轮射,可以打出持续不断的火力。
乔什菲舍尔对这些规矩赞不绝口,直呼超过了欧罗巴惯用操典。更合理,更科学。
不加入登莱明军,一辈子也想不出这些好点子。
此时战场杀声震天,他盯着士兵做着的动作,心里无比骄傲和庆幸。
大半年前,因恐惧“槛送京师”的惩罚,他和十几个手下主动提出,愿意为大明效力。
不拿雇佣金,给口饭吃就行。
没曾想,这个决定竟改变了一生。
他们先被送到抚标营,成为“登莱水师陆战队”的大头兵。
没多久,菲舍尔就因火器娴熟、熟悉甲板,破格晋升为什长。
这次远征,外籍小队因在滩头之战、铁山之战表现英勇,拿到了大笔赏钱。
菲舍尔也再次晋升为队总、哨总。
而他所在的左营甲队,也从懦弱、笨拙,逐渐变得勇敢和自信,战斗力就快追平瑞典火铳队了。
眼见前途一片光明,菲舍尔觉得自己赌对了。
“再打赢几仗,就能晋升千户,指挥……指挥什么事来着。该死,大明的军衔真是拗口。总之一直赢下去,总有一天当上贵族。”
乔什菲舍尔甩了甩头,把美梦藏在心底。
再次用蹩脚的汉话下令:“向前五步……举枪瞄准……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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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枪声再次响起,阿什图脚下猛冲不停,眼皮子忍不住抖了起来。
原来,方才冲到约40步,他们遇到了第一条战壕。
这条壕沟远比想象中恶心,恶心得多。
倒是不太深,却宽达一丈三尺,比正常壕沟宽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却造成了天大的麻烦。
因身披重甲,前排八旗兵必须全力起跳,才刚刚好跳过去。
落地时,大部分士兵脚下踉,很难维持身体平衡。不摔倒就很不错了,根本无法借势往前冲。
等大家好不容易站稳,重新发起冲锋,第二次齐射又打了过来。
这就罢了,第二道与第一道之间,却仅有区区五六步。
纵使双腿拼命发力,也很奔跑到全速。
于是,第二次落地比上次更狼狈,不少士兵摔倒在地。
披着沉重的盔甲,要费好大力气才能爬起来。
这时距离矮墙只剩二十五步左右,明军火力猛得惊人。
阿什图痛苦地看到,周围手下纷纷中弹,跑得越靠前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