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赎一个人,或者900石粮食拖一天。
石廷柱自然瞠目结舌,半天反应不过来,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阿山、拜音图从铁岭、抚顺赶来,这会儿还没到沈阳呢。赶到到镇江堡,则恐怕还得一个月。咱不能……不能……”
杜度说到动情处,忍不住直抹眼泪:“咱不能眼睁睁看着八百子弟活活饿死吧。”
“话是这么说,”石廷柱被哭得心烦意燥,“可资敌两万多石粮草,这也太多了些。大汗知道了,定然雷霆震怒。”
“怎么会呢?里面的八旗子弟,莫非不是大汗的臣民吗?”
杜度又祭出爹生子,子生孙,繁衍生息那一套。
别看只有八百多人,却是一千多人的阿玛,三千多人的玛法,七千多人的……
大明亿万汉民,怎么也要杀几十年,才能通通杀光吧。
这场战争还很漫长,必须未雨绸缪,想到子孙后代。
旗丁,才是八旗的基石。
见对方还在犹豫,杜度又道:“等阿山、拜音图他们来了,咱们六、七千披甲杀过去,把粮食抢回来就是了。暂且存放在那边,又跑不了。”
“……,贝勒莫着急,容我再想想。”
石廷柱背着手来回踱步,反复权衡利弊。
黄台吉很爱用钱策反明军将领,或买通献城、或买通逃跑,并不希奇。
还常常教导下面的固山额真、昂山额真,能花钱办到的事都不是事。
买通明军放俘虏,还真没干过。
岳在对面等着两面夹击呢,这会儿给明军送粮食,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可坐视八百旗丁饿死而不救,这罪名也非同小可。
要办呢?还是不办呢?
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来一个折衷。
一面派人翻山去汉城,向黄台吉禀明;一面送点粮进铁山,缓解一下局面。
每天一千石太多了,六天三千石,吊着里面不死,就这么定了。
噶盖带着两个主子的意思,再次来到明军大帐,拿出一个单子。
“我家主子说了,四千斤人参,两千张雪貂皮,折银一万四千两,我们先赎14个人。这是名单。”
陈子履接过一看,好家伙,并非铁山里的步军,而是俘虏营的军官。
比方说红甲兵吴尔古代,白甲兵古尔善等等。
“一个巴牙喇一千两,杜度贝勒还挺精的呀。”
陈子履连连摇头,直呼亏大了,不能这么算。说好的铁山城里赎人,怎么变成俘虏营赎人了。
“铁山城还没失陷,怎么能视为俘虏呢?贵军擒获的,才能叫俘虏。要不然,下次我军兵围锦州,把祖大寿卖给贵军,贵军要吗?”
噶盖经过几次谈判,学聪明了很多。用陈子履的逻辑,把反击说得头头是道。
陈子履一下没法反驳,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噶盖非常满意,这才提起要运粮进城。
第一批运送三千石,给明军上缴两千七百石,送进去三百石,这没问题。
不过要事先定下一个章程,确保三百石能送进城里,而不是被明军全吞了。
陈子履道:“那是自然。我军先放三百石进去,再放一个人出来报信。你们确认没问题了,再上缴买路钱。这总行了吧。”
噶盖心想,事后好像可以赖账呀,于是大喜过望:“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本督做生意,一向很讲诚信。不过事先说好了,如果你们不讲诚信,少付一石买路钱,本督便立马斩首。”
说着,陈子履扬了扬手里的单子:“就先斩这十四个。人头本督也不要了,全给你们送回去。”
“……”噶盖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同意。
约定了送粮的时间和暗号,便正式敲定下来。
接着,召集游击以上大将,把交易抖了出来。
众将自然难以置信,陈子履则哈哈大笑:“东北大米还挺好吃的。2700石一进账,咱们就可以敞开吃一阵了。”
第406章 大明最大之危机
“东北大米是好吃……可好不容易抓到的真鞑,果真放回去吗?”
杨御蕃是名将杨肇基之子,甲申之变时,曾随父北上勤王,亲眼目睹八旗兵之残暴。
正如陈子履所说,一千两一个真鞑,太便宜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筹一万两,向杜度买十个。
绑回沂州老家,在乡亲面前剐了,痛快一场再说。
剐完再买十个,哪怕倾家荡产,也甘之若饴。
所以,听说要卖真鞑,他想不通。
李惟鸾、金声桓等几个旅顺将领,也觉得有点不痛快。
真鞑很难抓的,红甲和白甲武艺超群,更是难上加难。
有时为了擒获一个,得搭上好几个兄弟呢。
粮食不够吃大家都知道,上奏朝廷,请陛下拨款拨粮不就得了。
远征军接连大胜,向朝廷要个一二十万两,不过份吧。
陛下英明,不会吝啬的。
一时间,中军帐内略显尴尬。众将面面相觑,都没有接这个冷笑话。
陈子履早料到会有此反应。
他拿出几份刚刚收到的塘报、邸报和急报,递给众将传阅。
其中一份来自大名兵备道卢象升,内中提到:
两个月之前,张妙手、闯塌天、李自成等流寇向东跨过太行山,忽然进入京畿。
高迎祥、罗汝才、惠登相等悍匪亦尾随而至,兵祸蔓延至河南。
西北官军追击不及,马科、曹变蛟等被堵在山西,正在绕道回援。
左良玉奉命掉头北上,不料初战不利,为流寇所困。
石土司马凤仪驰援左部,在侯家庄遇伏,全军覆没。
一时间,河南糜烂,京畿告急。
卢象升恳请朝廷速调大军围剿,并请拨付粮饷,让各府招募乡勇自保。
另一份来自福建。
巡抚许如兰慌忙上报,大量西洋海船出现在闽海,封锁了福建洋面。
经多番打探,证实为荷属东印度公司的远洋舰队。
舰队指挥官是伪总督普特曼斯,麾下有盖伦船十一艘。
普特曼斯还勾结了海盗刘香,拥有50艘海盗船助阵,声势浩大。
这番来袭,是为了威逼大明朝廷屈服,独揽大明海贸。并驱逐佛郎机人,进占澳门。
福建独木难支,请求朝廷调拨粮饷,募兵御敌。
一份来自锦州总兵祖大寿。
祖大寿声称大凌河畔出现大批鞑子,他已率部渡河交战。
希望朝廷增拨粮饷,稳住关宁局势。
朝廷急调杨嗣昌赶赴辽东,主持关宁防务。
最后一份,来自高丽全州。
全州牧声称后金军猛攻忠清道,即将打到全罗道。
他们自身难保,没法继续履行约定,为明军提供军粮。并乞求王师速速驰援……
一份份急报,犹如一颗颗震天雷,忽然从天而降,炸得众将措手不及。
尤其流寇肆虐畿辅,更是当头棒喝,打得大家晕头转向。
虽然没法知悉当地详情,可在卢象升的字里行间,大家仍能感受到局势之窘迫。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喃喃自语间,杨御蕃急得满头大汗。
其他将领亦纷纷看向陈子履,眼中尽是惶恐不安。
经过登莱战役的历练,左部战力提升有目共睹,也算难得的精锐了。
马凤仪是名将秦良玉的儿媳妇,麾下白杆兵悍勇无匹,天下闻名。
洪承畴不是说了,流寇行将覆灭,山陕无忧来着?
流寇怎会突然打到京畿、河南,接连击败两支强军?
还有,锦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大寿这个时候主动出击,岂非要抽干朝廷钱粮,陷远征军于困境?
“大家莫急,本督自有计较。”
陈子履收回所有情报,跟大家重新分析局势。
福建方向最简单。
荷兰人一直赖在宝岛不走,为的就是控制中国海,垄断大明海贸。
他们早就筹谋一战,早前流落济州岛的海上壁垒号,正是探路前锋之一。
这一仗早打晚打,迟早要打。
西线就有点恶心人了。
去年年末,各路官兵围流寇于山西一隅,监军道樊一蘅派使者进山劝降。
流寇人心浮动,纷纷杀了头目出降,确实行将覆灭。
哪知洪承畴以为大势已定,就食言自肥。从投降流寇中拉出四百名“狰狞悍者”,一股脑全给杀了。
各路流寇断了念想,于是齐心协力突破土门关,转战中原。
今年北方大旱,河南及河北三府赤地千里。
朝廷没钱粮赈灾,百万灾民都快饿死了,恰逢流寇杀到,自然加入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