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其一。
斩首八百可算大捷,可以拿到几个百户、几个千户世袭。
参与攻城的几个高级将领,或能晋升总兵、副总兵。
无论有没有这八百多级,这仗打完,陈子履都必定位列三公,不能加在里面。
按百户1千两,千户2千两,副总兵3千两,总兵5千两折算,加起来是2万两。
此其二。
嗯,还有上下打点,事后遮掩的开销,不低于1万两。
此其三。
凑个整数,8万两差不多了。
杜度甲申年入关打劫,抢了不少金银细软,80万两拿不出来,8万两倒还行。
他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吩咐噶盖,辛苦再跑一趟。
就按八万两谈,酌情加到十万两。多出的二万两,就当给陈子履的辛苦费。
对面若是同意,会秘密送到登莱巡抚衙门,或者陈子履指定的私宅。
女真人做买卖是讲信用的,童叟无欺。
“松松手就拿2万两好处,很不少了。嗯,你小心些,不要让石廷柱知道。”
“是,贝勒。”
噶盖背着一身鞭伤,跑来跑去疼痛难耐,然而一想到铁山的兄弟们,便混身充满干劲。
一拍马,一溜烟,又回到了铁山。
这次他学乖了,打起了使者旗号,不给明军暗哨生擒的机会。
进了中军大帐,便叫嚷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次我不是俘虏,你们不能捆我。”
“哈哈,你说得不错。来人,给噶大使松绑。”
陈子履爽朗大笑,命左右松绑,给使者看茶。问道:“杜度贝勒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们能给八万两。”
噶盖报出赎人金额,并给出折算金额的理由。
每一项都已经往多里算,所以,一分钱都不能再多了。
又道:“攻城必有损伤,贝勒为你们省了这一笔,你该感谢贝勒。”
“你走吧,咱们战场上见。”
陈子履一挥手,作出要赶人的架势。
噶盖连忙道:“且慢。确实不能再多了……你想要多少,给个数。”
“不是给过了吗,八十万两,白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噶盖气得哇哇大叫,连称陈子履毫无诚意。
莫说杜度拿不出来,就是拿得出来,也不可能给资敌如此之巨,大汗知道了,不砍头才怪。
一定咬死八十万两不松口,他无论跑多少回,都是白费劲。
这不是一个可以成交的数字。
再说了,八十万两是怎么算出来的?总不能空口白牙吧。
“你们女真人做买卖,都是按成本价交易的吗?那好,本督愿出八万两现银,麻烦杜度贝勒,再送八百级过来。钱货两讫,童叟无欺。”
“这……”
噶盖顿时语塞。
尽管他不知道准确数字,可整个八旗才三百个牛录,他是知道的。
刨去蒙八旗、汉八旗,真正的女真族人并不多。
满打满算,女真男丁不足十万。哪怕加上索伦等部的野女真,亦不会超过十五万之数。
这就是女真一族的底牌,一代人之内,不可能再多了。
真按每级100两论,岂非1500万两白银,就能买下整个女真族?
开什么玩笑。
这个说法太荒谬,噶盖忍不住掰起手指,重新验算。
“800人8万两,一个人就是100两,没错呀。哪里出了错?”
喃喃自语间,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抬头再看,却见陈子履胸有成竹,一副很懂的样子。
一时上火,忍不住反唇相讥:“八万是我们说的,你说的是八十万。你想买,该出八十万。”
“一言为定。”
陈子履连想都没想,立即拍板答应。
“本督做主先买三千级。300万两对吧,咱大明砸锅卖铁,也给杜度贝勒凑出来。”
“这……”
噶盖彻底无话可说。
他终于想通了,对于大明来说,女真首级或许只值100两。
把女真活人砍成女真死人,却值1000两。
甚至不止1000两。
比方说,关宁军每年军饷超过240万两,能斩首2400级吗?斩不了。
所以,倘若世上有个神仙,确保一亿两能令后金覆灭,崇祯皇帝会毫不犹豫答应。
多想一刻钟,都是对后金军的不尊重。
“原来我这条烂命,竟值一千两啊!”
噶盖带着这份感慨,返回鸭绿江南岸的义州城,回禀了杜度。
杜度亦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陈子履算得完全正确,一个活着的八旗战兵,不值一千两,也值八百两。
要不然,他杜度怎么会费劲赎人呢。
想到陈子履早看清这一点,杜度顿时万分沮丧:这八百多嫡系,怕是回不来了呀。
噶盖道:“主子先莫慌,姓陈的说,银子不够,可以拿东西抵。”
“什么东西?”
“水貂皮、人参、粮食,他愿出高价。”
噶盖报出约定的价码:水貂皮每张三两,人参每斤二两,粮食每石四两。
“粮食?不行不行。”
杜度听到前两项,觉得似乎可行。可一听到粮食二字,却连连摇头。
明摆着,明军现下很缺粮食,或许很快坚持不住,就得灰溜溜退兵。
这个时候拿粮食去换人,无疑是严重资敌。
再说了,镇江堡有二十万石不假,可拿粮食换了人,这边就没得吃了。
第405章 有粮能使鬼推磨
鸭绿江两岸的丘陵地带,正是长白山余脉,有的是人参和皮货。
镇江、义州作为走私集散地之一,仓库里还存了不少,值个三四万两银子。
拿这些东西换心腹旗丁,没什么不舍得的。
粮食却太敏感、太笨重。
提起来文书繁琐,运起来声势浩大,不太可能瞒天过海。
石廷柱身为后军固山额真,黄台吉的心腹爱将,怎会坐视不理呢。
以粮换人,杜度既办不到,也不敢办。
陈子履提前想到了这一层,除了给钱赎人之外,还提了一个折衷的法子:
后金运粮队可以在指定时间,走指定路线,尝试往铁山运粮。
明军拦截其中的九成,就当收取过路费,放一成过境。
如此,铁山城内便可以吊着一口气,暂且不用人吃人。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下赎人的决心不迟。
明军调派兵力沿途防备,要额外消耗粮食,所以定死了九成,无价可还。
“九成!”
杜度再次瞪大了眼睛:“十石粮食,他们要九石,咱们送进去一石?九倍过路费,打劫咩?”
噶盖道:“姓陈的就是这样说的。还说三日一次,提前预约,三千石起运。”
“预约又是什么鬼!?”
杜度不等噶盖回应,快速心算起来。
铁山城内现有八百多旗丁,三四千朝、汉辅兵。以最节省的吃法,每天亦要耗费100石粮食。
换句话说,每天要给明军上供900石“过路费”,才能维持里面不挨饿。
别看900石不多,日积月累,却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每个月多提两万七千石粮食,仍在他的调度能力之外。
噶盖道:“主子,奴才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不能瞒石帅。”
杜度叹道:“这事他能答应吗?”
“主子,石帅虽是两白旗,却也是女真汉子。咱两红旗死光了,他两白旗能好过吗?”
噶盖顿了一顿,又劝道:“这事无论怎么办,恐怕都瞒不过大汗。咱们告诉石廷柱,以后大汗追问起来,也有转圜的余地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是……可是……”
杜度“可是”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想到黄台吉的手段,最终还是采纳了噶盖的建议,再次找到石廷柱。
一五一十地,把整件事剖析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