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他暗中观察,明军最近汰裁了不少民夫,还开始吃一种很恶心的东西。
叫什么薯来着,吃了会猛放臭屁。
想来明军粮草也告急了,至少不太充裕。
所以才想出这个计策,引诱镇江出兵去攻,谋求尽快决战。
既然如此,不妨将计就计。
拉着精兵到盐州城外扎营,摆出一个即将猛攻的架势。
以此调动敌军防御,加剧敌军的粮草消耗。
镇江堡这会儿精兵是不多,粮草却很多,大家摆开车马隔空叫阵,吃亏的总是对方。
找到机会,再一举击败对面。
至于义弟刘良佐,当个传话筒就好。不把他当回事,就不会上当。
“嗯……”
杜度想了半天,忽然问道:“你说的那个什么薯。是只给俘虏吃,还是尼堪都在吃?”
“尼堪都在吃。”噶盖答得斩钉截铁。
第403章 陈子履的新主意
杜度听到重要情报,立即招来石廷柱,一起参详。
石廷柱对“诱敌计”嗤之以鼻,不过他对所谓的红薯,倒是大感兴趣。
早前他曾听过传言,红薯不是好玩意,吃了肚子发胀,会折寿的。
如今明军把红薯伴着米饭吃,显然粮草吃紧,做不得假。
不过,石廷柱不赞成大举进逼盐州,觉得太冒险了。
粮道被断的三个多月里,粮草源源不断运来,镇江堡现下屯了十几万石粮食。
倘若大举进逼盐州,明军忽然跨海来攻,那不就糟了吗?
毛文龙奇袭镇江堡的教训历历在目,不可不防。
杜度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石廷柱道:“禀贝勒,这次陈贼先出招,可见他有点急了。咱们不动如山,稳住就好。”
杜度一下急了。
什么不动如山,感情铁山堡的八百精兵,不是你石廷柱的旗丁呗。
于是抬出早前所颁的帅令,什么友军有难,不可坐视云云。
八百多个旗丁,很不少了。
这不单单是八百多个人,还事关八百多户人家,背后是几千个同族兄弟姐妹。
假设一个人生养两个男丁,救回这八百多人,几年后能生出一千七百个崽。
二十年后,更能生出三千五百多个孙子。
事关女真族兴衰,怎么能不重视呢。
石廷柱听得头晕脑胀,照这么推演下去,四十年后,就能生出七千个曾孙呗?
“正是。”
杜度肃然道:“大汗说的繁衍生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可镇江堡不容有失。咳咳,容属下再想想……”
石廷柱上次大败亏输,处置还没下来呢,可不敢再败了。
法子可以慢慢想,镇江堡的粮仓,十几万石粮草,却绝对不能有失。
于是坚持一条,最少留下一千五百旗丁战兵,三千辅兵守卫北岸。
杜度听得异常憋闷。
刨去留守镇江堡的部份,只剩那么点人,还威逼个啥?到了盐州城下,莫不被对面一锅端了。
想摆宗室的谱,又忌惮石廷柱背后的黄台吉,愈发憋闷难当。
回到营帐想来想去,又找来噶盖商议。
噶盖正会儿正趴着敷药呢,听完石廷柱的说法,也觉得有些道理。
陈子履跟狐狸般狡诈,这次打的,或许就是镇江堡的主意。
这边水师不振,每次大举渡江,都得反复望鸭绿江口。
把大军开到盐州城下容易,匆匆拉回江北救援,可就难了。
噶盖不禁喃喃自语:“这可咋办?”
杜度大怒:“你问我呢?”
“奴才不敢。”
噶盖连忙再次跪下,磕了七八个头,才憋出了一句,他愿孤身返回铁山。
摸进城去,通知马光远马上率部趁夜突围。
能杀出来几个是几个,总比一直苦等援兵,全军覆没强。
噶盖道:“刘良佐给我指了一条秘道,奴才晚上启程,摸回去不难。”
杜度听得心痛万分,可想来想去,又想不到其他办法。
于是吩咐噶盖,先摸回城通知马光远,做好突围的准备。
城外升起三根急促的火箭,意思就是援兵确实来不了,只能放弃铁山。
一拍噶盖的肩膀,欣慰赞道:“好奴才。这次九死一生,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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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噶盖才歇了半天,晚上便偷偷回到鸭绿江南岸,奔向铁山城。
正如刘良佐所指,那条路确实没有明军巡逻,一路畅通无阻。
可惜快到铁山的时候,却被一网兜擒获。
陈子履正在思索如何筹集粮草呢,听说噶盖又回来了,大感兴趣,便让押到中军来。
看到满背的鞭伤,不禁露出欣赏之色,赞道:“那么多奴才里,你也算忠心了。被打成这样,还为杜度卖命呢。说吧,杜度让你回来,所为何事?”
见噶盖一言不发,陈子履又道:“看在刘将军的面上,本督好心饶你一命,你总该知恩图报吧?”
“哼,假惺惺,”噶盖不屑冷哼,“你的奸计,杜度贝勒已经识破了。想奇袭镇江,没门。”
“哦?哈哈,哈哈。”
陈子履仰头大笑一番,双手一摊,老实承认道:“本督确实想过奇袭镇江,杜度贝勒果然智计了得,佩服。”
背着手踱步,唤醒AI罗列出几种可能性。
又笑道:“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通知马光远突围吧。别想了。八百多颗首级,4万多两赏银呢,本督岂会放过?”
说着,便大手一挥,放噶盖走人。
“记住了,事不过三,刘将军已经仁至义尽。再被本督抓到一次,无论谁来求情,你都必死无疑。”
竟能第三次死里逃生,噶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仗打得,不跟玩闹似的吗?
往帐门走了几步,忽然猛回头,很认真地问道:“陈督师,您方才说四万两赏银,是吧。若这笔钱贝勒出了,您能不能放咱们的人突围。”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杜度贝勒的意思?”
“这是我的意思,不过……”
“放人可以,一个旗丁1000两。现银赎人,谢绝还价。”
“1000两!”
噶盖被绑着双手,仍跳了两尺多高:“不是50两一颗首级,怎会是1000两?”
“50两是朝廷的赏赐,咱们拿得光荣,还能升官。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陈子履掰着手指算了起来,自己这趟已经砍了四千多颗首级了,再加上八百颗,就能凑够五千级。
皇帝再怎么抠门,也能捞个三公当当。
三公和三孤的差距,岂是区区四万两能抹平的?
更何况,私下放了真鞑,这罪名可不小。以后东窗事发,还要花银子摆平。
如果每个旗丁1000两,800个累计八十万两,那这笔交易还有点意思。
噶盖问道:“若咱们贝勒不答应呢?”
“那本督就再围二十天。全饿死了,将士们进城砍首级就是了。”
“你……”
噶盖还想叫骂,已被堵上嘴,拉出了中军大帐。
第二天返回镇江,给杜度一说,杜度更是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才恨恨道:“这陈子履,把本贝勒当大肥猪宰呢?八十万两!我有八十万两,我砸不死他。”
第404章 一条人命值千金
八十万两不是小数目,足够采买五万匹蒙古马,或者打造几万套铁甲。
哪怕代善、莽古尔泰等大旗主,要筹足这笔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杜度只领五个牛录,当然拿不出来。
不过,既然对方提出条件,意味着可以谈。
这无疑打开了一扇大门。通过交易,而不是武力解决问题的大门。
杜度首先想到砍价。
不过初始要价实在太高,拦腰砍都要四十万两,依旧难以筹措。
总不能一刀到脚踝,砍到四万两吧。
以己度人,杜度觉得自己若报出这个数字,近似于羞辱。
对面必定勃然大怒,不肯再谈。
总而言之,这边出价要比对面的损失高,才有可能成交。
于是掰起手指,一项一项算了起来。
按明廷给出的赏格,一颗女真首级五十两,乘以八百多,那就是四万多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