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谁都没话说。
刘良佐忍不住问道:“如此大动干戈,好像太麻烦了吧。”
“成人之美,不嫌麻烦。”
陈子履嘿嘿两声,接着道:“不过放人之前,得跟噶盖好好说说。铁山城被围三个多月,粮草殆尽,里面就快人吃人了。八九百个真鞑呢。”
“啊!!这……”
刘良佐眼睛转了几圈,左右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问道:“又是这招?引鞑子来解围?”
陈子履道:“没错。”
刘良佐摸着脑袋,感觉脑子有点不够使了。
同一招连用两次,也太儿戏了些。天下间,哪有这么愚蠢的人,会连上两次当。
于是连劝督帅三思。
杜度应该不会上当,放回噶盖,白白浪费一个人头而已。
“没事,不成就拉倒。至少成全了刘将军的兄弟情谊,一点不浪费。”
陈子履安慰刘良佐,勿要担心手尾。
事后他会向兵部报备,这是计策,绝不留通敌的隐患,安安心心放就是了。
上次完成得很不错,相信这次也能骗过去。
刘良佐还能说什么,领了命令,便回营垫高枕头,编说辞去了。
孙二弟在旁也听得目瞪口呆,等人一走,连呼这计策不怎么样。
其一,他看出来了,刘良佐对噶盖没几分情谊。所谓救人,说说罢了。
其二,除非石廷柱、杜度是两头猪,否则,断然不会贸然出击。
“这你就不懂了。计策不在于老,因势利导,就一定管用。”
陈子履细细分析起来。
早前数百鞑子坚守铁山,是因为信使进不去,他们不敢贸然弃城。
实则八百多个真鞑,远比一座城重要。
倘若真被逼得人吃人,别的旗主无所谓,杜度心里就要滴血了。
那可都是嫡系精锐呀,全死光了,这个贝勒也当得没意思了。
所以,只要粮草将尽的情报没错,杜度必有反应。
不管反应是什么,到时见招拆招,一定有便宜可赚。
就算当真石沉大海,就当跑了一个俘虏,多大事呢。马上就能捡八百多颗首级了,不差这一颗。
孙二弟想了半天,终于想通了。
歪着头看了陈子履好久,忍不住叹道:“东家,您以前可老实了。自从当上了官,怎么越来越……鬼了呢。”
“哈哈,对付禽兽,不鬼怎么行。”
第402章 把我杜度当猪耍
身为镶白甲巴牙喇,噶盖竟两次为明军生擒,深感耻辱。
不过话说回来,与活下去相比,丢一点点面子,又不算什么了。
自从联络上义弟刘良佐,噶盖觉得生还的希望大增,自然驯服了很多。
值守兵丁打他左脸,他就迎上右脸。羞辱也好,不给饭吃也罢,绝不忤逆半分。
直把俘虏营的每一个明军士兵,当成了主子来看待。
如此恭顺了七八天,果然发生奇迹。
这日,百余真鞑被揪出俘虏营,押到铁山城西修筑工事。
噶盖勤勤恳恳地干了半天,休息的时候,猛然看到吴尔古代,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吴尔古代和他来自同一个牛录,自幼相熟。
噶盖是白甲,贴身护卫主子。
吴尔古代是红甲,手下领三十披甲,奉命坚守城池。
噶盖还想着,大家伙坚守三个月,干得不错呢。
不料吴尔古代竟也被抓了,那铁山岂不是危险了?
“唉,别提了。真是倒楣。”
吴尔古代告诉噶盖,为了坚守城池,马光远征发了数千民夫上城协防。
就等着明军全力攻城,筋疲力尽时,再反打一波。
偏偏明军反复佯攻,就是不肯硬干。
反倒城外壕沟越挖越多,围了个严严实实。
城内粮食这会儿已经见底了,援军再不来,就得杀马吃肉,杀人吃肉。
马光远多次遣人突围报信,每拨使者出城,都是石沉大海。
前几日轮到吴尔古代带队,才摸了十几里,就被明军巡逻队给抓了。
吴尔古代说完城内情形,又叹道:“里面三天只能吃两顿了,迟早守不住。倒不如当了俘虏,能吃得多些。”
“……”
噶盖听得心如刀绞。
要知道,杜度原是镶白旗的小旗主,地位比岳还高一些。
后来失去努尔哈赤宠信,夺了小旗主之位,才到岳手下管一个甲喇(五个牛录)。
当初杜度没让八百步军出击策应、牵制,就是因为全是嫡系,不舍得送死。
没想铁山之战一败涂地,八百步军被困城中,一点儿也动弹不得。
如今城内粮尽,倘若全部饿死,杜度翻身的本钱就没有了。
到时几个牛录被瓜分殆尽,自家父母兄弟亦不能幸免。
于是一边干活,一边四处乱瞄。
打算寻找一个空档,杀一两个卫兵,夺一两匹马,逃回镇江堡报信去。
没想才到夜里,就被带出俘虏营,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义弟。
刘良佐给了他两匹马,也没提太多条件。
只说兵部核验官快来了,两人结拜一场,不忍心看义兄被斩首。
日后若不慎被俘,义兄不嫌麻烦的话,保他一命即可。
“好兄弟,哥哥欠你两回了,都记着呢。”
遇到这么重情重义的弟弟,噶盖还能说啥,啥也不说了。
匆匆谢过,便顺着刘良佐指点的路线,一路策马狂奔。
一人双马快得惊人,当夜便绕过盐州城,踏入两军拉锯地带。
第二天午后,更跨过鸭绿江,进入镇江堡。
杜度听说贴身侍卫杀回来,自然大喜过望,连忙出来见面。
噶盖一见到正牌主子,顿时悲从中来,扑上前去,抱着大腿就是嚎啕大哭。
“主子啊,奴才终于逃回来了呀!”
“好奴才,你是怎么回来的?”
“多亏了义兄……”
噶盖匆匆说完经过,杜度听得勃然大怒,大喝一声“狗奴才”,拿起鞭子就是一顿猛抽。
“狗奴才,上次就是你带的假消息,这次还来?你是不是想说,刘良佐想要反正,让本贝勒带兵去偷袭,嗯?”
“啊!奴才不敢。”
“他妈的,你是猪脑袋吗?嗯?”
“主子,奴才真的不敢啊!且听奴才一句……就一句。”
“我听你奶奶。”
杜度越骂越气,手里噼里啪啦,只一会儿功夫,就抽得噶盖皮开肉绽。
直到气喘吁吁,嘴里还骂个不停。
原因很简单,明军连胜三场,士气正旺,刘良佐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叛变呢。
不用脑子都能想到,这又是诱敌之计。
只等镇江这边以为有内应,贸然发起突袭,再埋伏围歼。
陈子履小儿,竟连着两次用同一个计策,这是把人当傻子呢?
想到这里,抬手又是一鞭,把噶盖抽得昏死过去。
“拖出去,敷点草药。”
杜度扔掉马鞭,又是一阵心烦意燥。
噶盖误信刘良佐,固然愚不可及,可说的却是实情。
早前前线催粮催得急,粮车一到铁山,立即转运出去,确实没屯多少粮草。
算算日子,这会儿也快吃光了。
按原定计划,再过七八天,有一支广宁援军抵达。
刚好攒够六千披甲,就一鼓作气杀回铁山去。管他刘良佐不刘良佐的,通通干掉。
没想前两天来了消息,祖大寿竟忽然强渡大凌河,意图进击广宁。
援军只好立即调头回援,不能来了。
少了广宁援军,手里就只有三千披甲,弱了整整一半。
继续等辽海卫、铁岭的援兵呢,八百多嫡系快饿死了。
不等呢,这会儿对面正埋伏着,又恐怕打不过。
打与不打,两头为难。
杜度想了半天没有办法,又令左右把噶盖抬回来,泼醒了问话。
“你刚才想说什么?”
噶盖屁股、后背开花,不过还是咧着嘴,忍痛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