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被对方抓住破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御蕃大大咧咧道:“黄台吉没什么了不起的。上次旅顺之战,还不是大败亏输?”
“杨总兵说得不错,但不能掉以轻心。”
陈子履展开北高丽地图,指向鞑子北归的路线。
地图上,从平壤到安州有一百五十余里,以八旗精锐的脚程,两天足以赶到。
安州距离郭山,近得仅剩一百余里。
哪怕算上横渡清川江,以及恢复体力的时间,八天亦完全足够,绰绰有余。
换而言之,如果这支援军全速赶路,现下已经抵达定州。
甚至埋伏在郭山附近,在哨探触及不到的地方,布下一个巨大的口袋阵,就等着明军上钩。
当然了,尚可喜只是收到老乡线报,没来得及仔细侦查。
比如说“大股鞑子”四个字,可以是三千人,也可以是三万人。
具体是不是黄台吉本人北返,北返了多少人,不能十分肯定。
或许只回来一支偏师,三四千人呢?
或许这支偏师战斗力不强,还在路上磨蹭呢?
为这么一个消息,放过即将崩溃的岳军,未免有点太可惜。
“黄台吉在搞什么鬼呢?岳此次退兵,会不会……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喃喃自语中,陈子履再次唤醒AI,推演各种可能性。
经过历次大战,他早训练出数个不同的模型,利用AI的算力,或处理军务细务,或辅助决策。
随着蓝光泛起,十几个可能性一一浮现。
【引蛇出洞计……】
【调虎离山计……】
【虚张声势计……】
【明修栈道……】
有众将已经想到的,也有谁也没想到,却确有可能的。
比方说明修栈道一计,后金援军如果人数不多,可以走龟山方向的小路,穿过群山,出现在东林县附近。
汇合石廷柱、杜度部,强行攻破打虎口。
早前打虎口人多,什么小路都给你堵得严严实实的,这会儿就未必了。
就在陈子履犹豫的时候,一匹快马忽然从北而来,直闯中军大营。
一声高呼将众将从沉思中唤醒。
“急报!督帅,打虎口急报!”
“速速进来。”
陈子履话音方落,一个使者已滚下马背,扑入营中。
嘴上喘着粗气,想来一路疾驰赶来报信,途中没有休息。
众将认得此人,正是李国英的贴身随从胡文科。
“督……督帅……”
“莫慌,喝口水再说。”
“督帅,”胡文科接过递来的水,咕噜咕噜一口喝尽,“鞑子强攻打虎口,我家将军快……快挺不住了。”
“什么!”
帐内众将再次齐齐色变,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国英手里有四十门大炮,两千精兵,还有数千民夫帮忙。
不说无敌劲旅,至少实力尚可。
而石廷柱、杜度手里只有三千八旗,好吧,镇江堡倾巢而出,亦不会超过四千。
李国英再怎么无能,也不至于一天就摇摇欲坠吧。
陈子履道:“莫急,你慢慢说。敌军主帅是谁。”
胡文科道:“是黄台吉。”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就是黄台吉的汗旗。来攻的八旗兵非常厉害,几个时辰就打下了北边土坡。还有,还有……”
胡文科说到这里,又一下哽咽起来。
“还有什么。”
“还有,广宁来消息了。莽古尔泰集结数千精锐,奇袭我军后路,祖将军大败。”
第420章 大明亡国在眼前
“什么!”
“岂可胡说!?”
“什么时候来的消息?”
听到友军大败亏输,在场众将再也坐不住了,围着胡文科就是一通追问。
胡文科哪敢隐瞒,一一道来。
就在昨天早上,一艘快船带着消息从宁远驶来。
锦州军渡过大凌河之后,小胜数场,越打越顺。
眼见鞑子兵力空虚,杨嗣昌便命团练镇、分练镇也来帮忙。
大军前出,直扑广宁。
哪知鞑子守城坚决,附近的科尔沁、喀尔喀、喀喇沁等蒙古诸部,亦派出援兵来帮忙。
明军顶着袭扰猛攻十余日,迟迟不克。
就在攻城将士疲惫不堪的时候,莽古尔泰忽率生力军赶到,猛攻明军后路。
明军难以抵挡,一泻千里。
三镇万余精锐,两万余辅兵、民夫,共计四万大军出击,逃回大凌河者,不过六七千人。
听到这个消息,打虎口将士本就十分不安,看到黄台吉旗帜忽然出现,更是慌乱不已。
再加上敌军十分精锐,是以仅仅几个时辰,一个土坡便宣告失守。
想起昨日战况,胡文科的声音忍不住颤抖:“是……是真的很利害。第一波数百个鞑子,不是白甲就是神箭手,而且颗颗震天雷都会爆……将士们是真的顶不住呀。”
“山上的炮都炸了吗?”
“谨遵督帅吩咐,都炸了。唉,为了炸炮,好多炮手都没跑出来。”
“那就好。”
陈子履问明情况,让胡文科先下去休息,回到座位再次坐下,一脸的阴沉。
上次大凌河之役,明军损失数万精锐,辽东三镇遭到重创。
这次远征援朝,又抽调吴三桂等三千多人,再次削弱三分。
辽东自保尚且勉强,出击则力有未逮。
早前消息传来,说的明明是牵制进攻,袭扰为主,吸引八旗兵回援。怎么就那么冒进,全力攻打广宁了呢?
真以为满洲八旗,蒙古诸部都是吃素的呀。
这下好了,整个辽东精锐尽丧,锦州、宁远形同虚设。
等莽古尔泰整合了蒙古援军,往下一捅,能直接捅到山海关,甚至破关进入京畿。
如果说辽东崩溃只是一种可能,那么追击明军被包在宣川、郭山之间,则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黄台吉轻师北返,取道东林县,出现在铁山,无疑是一步好棋。
打虎口防线本就重南轻北,有黄台吉带回的精锐,再加上亲自督战指挥,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攻守便彻底逆转,变成明军要找路回家,要进攻打虎口了。
这……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全军覆没,只在旦夕之间。
“黄、台、吉!”
陈子履一字一字地咀嚼,为自己的大意而自责。
黄台吉这样的顶级战略家,不可能坐以待毙。
先救广宁而不救铁山,以岳军的狼狈来引蛇出动,是运筹千里的大手笔。
两个月来的忍耐和被动,只为这一刻的逆转罢了。
众将再傻,这会儿也知道情况有多糟糕了。
流寇肆虐黄河以北,拱卫京师的精兵全被被吸引了过去。
整个华北,包括北直隶、山东、辽东,只剩一支机动精锐援朝远征军。
倘若不幸全军覆没,鞑子攻破京师……
这不是高丽灭国的问题,连大明都要跟着完呀!
众将纷纷看向陈子履,眼中满是期盼,期待得到一个答案。
现下该怎么办?
怎么办!?
陈子履再次走到地图前,陷入久久的沉思。
在场将领尽量压低声音,以免打断主帅的思绪。
然而情况实在太过糟糕,帐内的苦闷彷徨,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等了好久,杨御蕃终于忍不住了,劝道:“没办法了,得赶紧回援。”
吴三桂却道:“来不及了。只能往前打。得攻下郭山、定州,走海路回宁远……不,应该回山海关。”
刘良佐、金声桓、李维鸾等几个亦献计献策,左右不过两个大方略:
要么后撤,守住打虎口,击败黄台吉部,夺回铁山。
要么往前打,击败岳,拿下定州走海路西归。
没有第三个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