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朗大声回应,带着麾下的两百人,大步踏出营门。
他早前伤得奄奄一息,和王翠儿成亲之后,竟奇迹般挺了过来。
恢复力气之后,又进入教导队,和几十个哨总、队总一起,学习了很多奇怪的知识。
比如说一二三四报数,快速点清人头,快速整队。或者观察天上的星辰,判断行进的方向。
孔朗不知道,区区一个哨总,学习这些有什么用。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是陈督师给的,陈督师叫他干啥,他就干啥,舍命去做,不问缘由。
走出营门才两刻钟,身后的郭山城便敲起了战鼓,那是敌军骑兵做好了准备,开始出城追击。
与此同时,大营以南约十余丈,燃起了熊熊大火,那是浇上火油的数十辆粮车,被悉数引燃。
种种变故,自然引起一阵慌乱。
要知道,郭山城距离明军大营只有五里,而短短的两刻钟,他们又只走了五里。
士兵们不用掰手指,也能算出身后追兵的距离,区区十里。
骑兵追击十里,顺利的话,只需两三刻钟而已。
于是士兵们再也无法镇定,开始交头接耳。
一直保持通畅的贡道,也忽然再也不动,淤塞起来。
孔朗看得心头大急。
按前两天预演的路线,他要带队往前再走三里。
然后在一个分叉口转入小路,在一片密林里就地防御,等待反击的信号。
每一个哨队的位置都是定好的,自己不能按时抵达,整条战线就多了一个缺口。
这样的缺口越多,战败的几率就越大。
眼见前队约束不力,孔朗大步上前,厉声训斥:“你们是哪个营的,哨总在哪里?为什么不往前走?”
“我们是登莱营的,”一个哨总闻声赶来,“你是谁?”
“我是旅顺营左翼第二哨哨总孔朗。”
孔朗在胸前一掏,把挂在脖子上的骁勇勋章亮了出来,再次厉声呵斥:“督帅有令,谁也不许堵路,违者立斩。你们为何不走?”
“原来是孔兄弟,”登莱哨总看到铜勋章,顿时肃然起敬:“前面好像迷路了,拿不准要不要转进小路。他们不走,咱们也没办法呀。”
“岂有此理。”
孔朗勃然大怒,带着登莱哨总,大步向前急行一里。
果然看到一队人马犹犹豫豫,把整条大路都塞死了。
一个哨总模样的人满头大汗,抱着头站在路边,急得快要哭出来。
孔朗一声怒喝:“你们为何不往前走?”
“这里……早前明明有一棵树来着……”
“他们的,督帅的话,你是不是当放屁。拿不住也要往前走,找个地方列阵,看到信号就反击。”
“我……”
“再婆婆妈妈,老子现下就砍了你。”
“不是……你谁呀?”
孔朗再也忍不住了,呛的一声拔出配刀,跳上一颗大石头。
“所有人听令,立即转入小路,向前一百步,披甲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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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半个牛录塔布丹带兵率先冲出郭山,迎头就撞上了一堵火墙。
百余辆运粮大车,数千石大米熊熊焚烧,看得他怒火中烧。
他妈的,早前六十文一斤,他花27两银子买了整整三石。
还没吃完一半呢,全军便开始敞开发放口粮撤退。
这会儿明军竟把所有粮草都烧了,只为堵住道路,阻挠那么一点点时间。
早前的九两一石,不是耍人玩呢吗?
粮食焚烧的焦味,闻得他心烦意燥,一时竟忘了向左绕比较走,还是向右绕比较好走。
正犹豫呢,一个甲喇章京已匆匆赶来,指着左边向他怒喝:“在愣什么呢,赶紧走这边,绕路追击。”
“他们的大营里,好像还有坚守。”
塔布丹隔着冲天大火,指向十余丈外的明军大营。
“会不会有阴谋?”
那甲喇章京听得勃然大怒:“有人守又怎么样,他们已经撤了大半,咱们一路冲过去就赢了。”
说着不顾塔布丹的迷惑,向周围马军大喝:“什么都不要管,一直向前冲。把他们全部冲乱,回头再慢慢杀。马上动身,继续追击!”
“是!”
塔布丹哪里还敢犹豫,带着部众就绕路继续追。
野地难行,他绕了大半天,花了好久回到大路。
此时明军大营北门禁闭,已然没有明军出来。前方火把在数里之外,还在往前挪动。
塔布丹拔出马刀,向身后的部众下令:“整队,整队……继续往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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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山城头,最初的兴奋平息之后,岳托也迷茫起来。
竟还有一小股明军留在大营里,好像要坚守的样子。
这是来不及,陈子履慌忙应对呢,还是有意为之?
还有,火把到了极远处,便陆续向道路两边的林子、高地散开。
这是明军溃散,士兵慌不择路呢,还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可天下间,哪有大军先溃逃二十里,再试图反击的道理?
第424章 怪招百出我来破
陈子履怪招百出,后金诸将早就领教过,均颇为忌惮。
然而岳托深谙韬略,深知打仗最讲究统一指挥,令行禁止,进退有序。
任你兵马再多,士兵再强悍,一旦失去指挥,便是一盘散沙。
兵越多,越脆弱。
明军近两万人,大半夜的,忽然间大踏步后撤,怎么可能保持秩序嘛。
哪怕这边什么都不做,也会陷入一定程度的混乱,失去指挥的可能。
看到敌方骑兵发起追击,明军士兵必然恐慌万分,争先恐后逃跑。
四下溃散是正常的,太正常了。还能保持镇定才不正常。
可是……
陈子履也算名帅了,怎么可能犯这么可笑的错误?
莫非前面有埋伏?
如今只是前锋一千精骑出动,遇到埋伏还能往回跑。
一旦全军追击,士兵全撒出去,局势如何发展,就不好掌控了。
“是不是,天亮之后再说?”
岳托满腹狐疑,自然犹豫万分,手里全军追击的那道令牌,迟迟没有掷下。
豪格却不那么想。
在他看来,明军得知广宁战败的消息,士气已然遭受重挫。
而打虎口失陷之隐患,更是悬在脖子上,随时落下的一把铡刀。
如此情形,陈子履没有多少选择。
要么赶紧回援打虎口,要么想办法逃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吧?
半夜忽然撤退,或许就是绝望中的冒险一搏,就赌这边不敢追击。两军脱离接触,再急行军回援。
豪格细细说着,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指向三十里外的一个渔村,向众将道:“我问过下面,尼堪水师曾在这一带出没。或许……陈贼打算一口气跑到这里,登船逃跑。”
“说得不错。”
贝勒德格类道:“这狗娘养的,跟猴一样精。见势不妙,肯定开溜。”
贝勒萨哈廉则道:“他会不会做了两手打算。如果咱们追得不急,他就顺势回援打虎口。若是败得太惨,就坐船逃跑……”
“嗯,说得不错。一定是这样。”
努尔哈赤的几个孙辈纷纷开口,推测陈子履的用意。说来说去,都逃不出豪格提出的两种可能。
至于有人提出的埋伏,或者回师反击之说,所有贝勒均嗤之以鼻。
因为脱离了凡人所能掌控的范畴,除非陈子履有鬼神之力,可以控制所有士兵,不顾一切回身反击。
至少也要有传音入密的法力,同时指挥每一个士兵。
否则混乱之下,越是严格执行命令,越是死无葬身之地。反倒是撒丫子跑,有机会逃出生天。
士兵又不蠢,会以自身安危为重。看到追兵将至,自然先跑再说。
总而言之,无论多么精妙的战前安排,没有士兵愿意送死,就没法执行。所谓的战术,就变成一厢情愿了。
大家说得都很有道理,岳托渐渐被说服。
又问了一遍左右,确认全军将士已经吃饱,随时可以出击。
就在拿起令牌,最后一次犹豫的时候,传令兵忽然大声报告,已侦知留守明军大营的部队是皮岛军,主将是沈世魁。
“沈世魁?”
岳托再次大吃一惊。
皮岛军是地头蛇,最熟悉地形,在明军各部里,一向充当向导的角色。一旦发生溃败,皮岛将士最有可能逃生。
陈子履把他们安排在最后面,这是什么意思?
岳托越想越发毛,大声道:“派人向沈世魁喊话,天亮前投降,本贝勒一个杀,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传令兵应声而出,在场众将都劝岳托当机立断。
前锋只有一千骑,大家伙砍卷了刃,也砍不了多少尼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