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陈子履趁乱跑了,这一仗不免略带瑕疵,胜得不够尽善尽美。
不一会儿,又有传令兵跑来报告:
前锋塔布丹绕过明军大营,追上了明军后队。
一部分明兵四散而逃,一部分重新穿上甲胄,结阵顽抗。
塔布丹英勇冲杀,冲散了一个圆阵,生擒了几个俘虏。
其中一个俘虏招供,今晚的突然撤离,是明军筹画三天的诡计。
陈子履打算在二十里外重新集结,反击追兵。约好了反击的信号,十枚火箭炮连发,大家就一起往回冲。
“果然有诈!哈哈,哈哈。”
岳托拍案而起,兴奋得满面潮红。
不可预测的阴谋,才是最可怕的。
早前他一直担心其中有诈,然而想来想去,一直想不出诈在哪里。
如今侦知敌军战术,就好办了。他岳托压根就不信,如此愚蠢的战术能够成功。
陈子履狂妄自大,是时候得到教训了。
“传我将领,全军出动,马上追击。”
“德格类,你带左翼,萨哈廉你带右翼……”
“告诉巴兰、塔布丹,不要理会顽抗的尼堪,只管一直往前冲就是。小心陈贼的火箭炮,不要停留集结。”
“大家一鼓作气,生擒陈子履!”
岳托连发帅令,各大贝勒轰然答应,齐声呐喊:“抓住陈子履,生撕了这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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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塔布丹一连冲散两个圆阵,砍了百来个明兵,却莫名烦躁起来。
其一,追上了七拨人,其中只有三拨直接溃逃,四拨结阵顽抗。
今天晚上,不怕死的尼堪也太多了些,有点不对劲。
其二,贡道就那么宽,一个哨队百来人,就能把大路堵得严严实实。
绕路向前追嘛,野地难行,耽误时间。而且步弓射来箭矢干扰,不免有所损伤。
冲散那些圆阵嘛,白白消耗马力,太费事了。
为了啃一根硬骨头,前面跑掉好几根软骨头,太不划算。
停下来正喘气呢,后方的郭山城再次擂起战鼓,城门大开。
大量火把涌出,有快有慢,那是马军步军全线出动了。
后面的甲喇章京拍马而来,通传主帅的帅令:
前锋马军不要管路上的死脑筋,直接往前冲,冲散明军的部署。
那甲喇章京喝道:“贝勒说了,生擒陈子履,奖三个前程。”
“得令!”
塔布丹大声答应,再度翻身上马,指向前方快速移动的火光:“将士们,跟着老子上,冲啊。”
PS:明末语境里,尼堪有两个意思。
一种是“汉人”的蔑称,带贬义;
另一个是爱新觉罗尼堪(意思也是汉人),不过人家是黄带子,自然不带贬义。
第425章 为了大明而反击
“冲啊!”
塔布丹连杀两阵,本觉得有些蹊跷,然而他私购敌粮,这会儿还是戴罪之身呢,哪敢质疑主帅命令。
再说了,明军再有血性,那也是溃败之师,没什么好怕的。
战争胜负,不会因为几队老顽固而改变。
塔布丹不再多想,一挥马鞭,带着麾下便接着往前冲。
骑兵速度快,撵上的明军数不胜数:
有远远看到骑兵赶到,一哄而散的;
有正在列队,破绽百出的;
也有聚集了三四百人,披坚执锐,严阵以待的;
塔布丹经验丰富,看到前两者便直接冲锋。冲散之后也不追击恋战,任由溃兵逃向荒野。
遇到严阵以待者,便一边大呼小叫,一边从旁边野地绕过。
这是追击的诀窍。
追击溃师最重要不是“追”或者“杀”,而是“赶、堵、撵”三字要诀。
赶,就是把试图抵抗的人打散,使之无法抱团,就没法形成战斗力。
堵,就是堵住路口、关隘,或者其他关键地形。
别看荒野到处都可以走,实则被密林、沟壑、溪流等分成一块块的,跑起来很慢。最终还得回到大路,才方便逃跑。
把重要的路口占住,四散的溃兵迟早被后队赶上,通通抓住。
反倒结成阵型的顽固溃军,不要去管他。
步军不灵活,摆开阵型就没法移动,留在原地就是等死罢了。等后队步军围上来,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最后是“撵”。
即不能让跑得快的溃兵休息,要在溃兵后面大呼小叫,逼迫他们一直往前跑。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连续跑个二三十里,自己就吐血身亡了,不用动手去杀。
靠着这个技巧,后金追击明军溃师无往不利,往往一次大胜,能追死几万溃兵。
就这样,后金前锋马队以塔布丹为矛头,连续追击近十里,越过了二三十个拨明军。
大多数人越追越兴奋,因为单算抛在大路上的成建制溃兵,就不止五千人了。
还没算提前转进小道,或者躲在林子里的大部分。
也就是说,大半明军已被抛在了身后,什么伏兵云云,鬼影都没见到一个。
再往前跑一段,或许就能看到陈子履的踪影了。
这注定是一场大胜,没跑了。
塔布丹却越追越心惊,越追越觉得不对。
这边一发起追击,明军必然争先恐后逃命,然后堵塞道路。越往前追,人会越多,直至把整条大路堵死才对。
然而一路追来,人却越来越少。特别最近的二里路,才遇到百来个落单的溃兵。
反倒是大路两旁的林子里,或者分叉小路上,有很多火把发出的亮光。
塔布丹猛然想起俘虏的供词,陈子履打算先后撤二十里,然后重新集结部队,发起反击。
“难道……难道这是真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升起一道信号箭,一个明军哨探翻身上马,正欲逃离。
塔布丹眼疾手快,从背后掏出强弓,对着黑影搭箭便射。
“咻”的一声,利箭飞出。
那明军动作非常快,想着以骑弓的劲道,不可能射得到自己。
没想对方竟是个神箭手,骑弓的力道比普通步弓还强,且反应速度非常快。
猝不及防之下,竟被箭矢射中后心,跌下了马背。
正摔得七荤八素呢,七八个真鞑已围了上来。
“你是哪个营,谁的手下?”塔布丹用汉话问道。
“呸,建奴!”
那哨探知道自己摔下马背,已没有逃脱的可能,于是破口大骂起来。
塔布丹眉头一皱:“听口音,你是山东兵吧,我跟你们买过粮食。”
“是又怎么样?”
“陈子履从哪条路跑了?”
那哨探默认无语,似乎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塔布丹指了指身后的一条条长龙,还有漫天的火光,那是渐渐追赶来,正在搜索四野的后金马步军。
“看到了吧,你们输定了。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治伤。我还可以向甲喇求情,饶你一命。”
“哈哈,哈哈!狗杂种,想抓住督师,别做梦了!”
“给脸不要脸。”
“说不说。”
几个真鞑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没一会儿,那哨探便伏在地上,再也不动弹。
“塔布丹,你们在干啥呢?”
前锋甲喇这时也追了上来,用满语问道:“看到陈贼的帅旗了吗?”
“没看到……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我们好像追过头了。”
“追过头了?怎么可能。”
“……”
“不,你们没过头。”
那明军哨探趁着说话的功夫,又站了起来,用满语接了一句。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到了一个遗落的火把。一颗震天雷就在手心,脸上露出狞笑。
不等塔布丹反应过来,震天雷的导火索已经点燃,发出呲呲呲的声音。
“督帅,公侯万代,”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大明,万岁。”
然后向着塔布丹,直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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