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火箭炮升空,所有明军都收到了反击的信号。
吴三桂率三千骑沿大路往回冲,大量步军亦从埋伏地杀出,打了追兵一个措手不及。
后金军胜在骑兵众多,先手便宜。明军胜在出其不意,众志成城。
近五万兵马在旷野混战,战线犬牙交错,无时无刻不在拼杀。
其混乱、惨烈与焦灼,堪称高丽三十年来之最。
随着太阳冉冉升起,金光洒下大地,方圆二十里的混乱与狼籍,终于完全展现在世人面前。
很多人惊讶地发现,原来以为是敌军的地方,实则早被友军说占领。
原以为安全的侧翼,实则是一脸发懵的敌人。
岳托站在一块高地上,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脸色如死一般难看。
因为放眼整个战场,明军的旗帜更多,更加井然有序。
他派出的追兵,还有不断追加的预备队,全被分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在勉力支撑中苟存。
很显然,战场上倒下的尸体,多半是这边的。
这次追击非但没赚到便宜,还吃了大亏。
更可怕的是,手里没多少预备队了,想把受困部下救出来,谈何容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豪格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局势竟恶劣至此。
明明派出去追击的部队,都有得力将领率领,全都有敌十的实力。
还以为明军勉力支撑,这边占优呢,怎么反过来了?
深陷敌阵的德格类、萨哈廉等几个贝勒,看到局势艰难,更是有口难言。
因为他们出城没多久,就被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挡住道路。等绕过大火,绕过明军营盘,路上又是一连串的钉子。
为了追击敌军,他们绕来绕去,没把溃兵打散,自己反倒先迷失了方向。
当明军发起反击,他们只看到眼前有敌人,却不知道友军在哪里。
于是只能孤军自守,等待后方的信号或命令。
然而大晚黑漆漆的,战场一片混乱,传令骑士又哪里过得来。
直到天大亮,视野重新开阔,颓势已定。
为了打这次夜间混战,陈子履竟先自损三分,再忽然反击……
偏偏真干成了,真狠呀!
另一边,陈子履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也是苦涩万分。
摆开车马硬干,八旗兵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了。夹在其中的高丽伪军,也打得非常顽强,没有闻风即溃。
昨夜最悲观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这一仗要输了。
直至大量溃兵返回战场,追随火箭炮的指引加入战斗,才总算一点点扳了回来。
到了天大亮,还仅为局面占优,距离全歼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现在的局势……可恨呀!
“我们尽力了,真的尽力了呀!我家将军决意殉国,让小的转告督帅,他不是孬种。”
胡文科的一声痛哭,打破了思绪,将陈子履从惋惜中拉了回来。
“鸣金收兵吧。”
“太可惜了!”
左右众将齐声大叹,这是歼灭岳托、豪格两部的大好机会。
只要再坚持半天,半天就够了。
可惜从打虎口到郭山仅有一百里,骑兵旋刻可至。八旗步军急行军,亦用不了一天。
再拖下去,等黄台吉挥师赶到,有反胜为败,全军覆没的危险。
没有时间了。
“让沈世魁先撤,其他人互相掩护,兄弟们还有一口气,通通都要带上。”
陈子履再次确认命令,传令兵、信号兵们不再犹豫,派出了快马,摇起了红旗。
打了大半夜,所有人都打得筋疲力尽,只靠胜利的信念支撑着。
一听到鸣金的声音,很多明军战士都泄了气,纵使心有不甘,却也只好从命。
后金军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八旗兵们都被打破了胆。生怕明军反悔再战,哪里敢阻挠半分。
等到两军彻底脱离接触,终于转危为安,不少八旗兵忍不住发出哀嚎,互相抱头痛哭。
惨,惨啊!
还以为树林里、小道上的明军火把,都是溃兵的呢。
哪知一杀出来,全是甲胄整齐的精兵,追着他们砍瓜切菜。
一晚上被砍死的同袍,比过去五年还多。
就这样,他们在浑浑噩噩中,看到了大汗的使者,收到攻破打虎口的消息。
再次面对明军,是两天之后。
郭山城以北三十里,数百明军战舰遮天蔽日,铺满了整个洋面。
外围的壕沟挖好了、拒马摆上了,浮动栈桥也修到了一半。
如果改在大战前,旗主们定会不顾一切,发起强攻。
可一场大战的惨痛损失,已让所有旗主、将领胆寒,没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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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陈子履?”
“你就是皇台极?邀我出来有何贵干呀?”
渔村外,两骑各出本阵一五十步,隔着一百步隔空喊话。
陈子履摸着怀中的两杆火铳,很想冲过去,来个一枪撩倒。
“你很好,比本汗所料还要好。邀你来是想告诉你,有朝一日,若在伪明无路可走,你可以来沈阳。本汗扫榻相迎,以国士之礼厚待之。”
“心领了。本督没有你气量大。你若投降,我必杀之。”
“哈哈,哈哈,哈哈。”
黄台吉仰天大笑,不知在表示欣赏,还是在掩饰心中愤怒。
三笑之后,再度肃容:“无论你想不想杀本汗,你都是国士。后金之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亲王之爵禄,虚位……”
陈子履听得好不耐烦,心想:“你当我是洪承畴呢?你就是把大玉儿送给我,我也下不了嘴呀。”
于是直接打断:“你说完了?轮到我了。”
“嗯?”
“本督劝你立即退兵,要不然,我的三万大军就盯死在皮岛。我看是你辽沈一隅能耗,还是整个大明能耗。”
“吹牛皮!”
黄台吉故意露出一丝蔑视:“等莽古尔泰兵临燕京,就不信你不回援。”
“你可以试试看。”陈子履对这种威胁不屑一顾:“莽古尔泰敢攻燕京,老子把陈字倒过来写。”
黄台吉被点中心事,哪里还忍得住,声音提高了一倍,厉声大喝:“竖子,你怎能如此狂妄。”
“不好意思,就是这么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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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恰逢中秋佳节,尚可喜从南边传来消息。
多铎、多尔衮匆匆离开汉城,各地驻守八旗亦向铁山方向逃窜。
远征军以一己之力,挫败后金吞并高丽之战略阴谋,大胜。
第428章 哭穷卖惨算细账
得知后金军放弃汉城,陈子履并不惊讶,反倒有些佩服黄台吉:
拿得起,放得下。
为了彻底征服高丽国,后金第一波便出动五万大军,其中八旗披甲近三万。第二波又从各地调来万余披甲,两万辅兵、壮丁、壮妇。
再加上占大头的,转运粮草的民夫,累计动员超过二十万人。
后金军二月末出兵,征战七个月,以每人每月一两军饷计算,总耗费超过150万两白银。
这还是最粗略,最表面的损失。
往细里深挖,耽误农时、兵丁阵亡、军备损耗等等,比军饷高得多。
拍个脑袋估算,至少翻个两番,投入600万两。
这是非常庞大、非常惊人的数字,对后金来说,称一句“举国之力”并不为过。
除了有形的耗费,还有无形的影响。
比如高丽彻底变成死敌,蒙古诸部侧目,八旗内部怨怼,黄台吉声望下降等等,对后金损害之深远,难以估量。
损害如此之巨,却什么都没捞着,可想而知黄台吉有多么难受。
陈子履早前劝他退兵,就是想激他一激。
再熬几个月,熬到粮草吃净,兵疲马饥。最好拖到明年春天,再耽误一次农时,后金就离垮台不远了。
至于莽古尔泰一波打穿辽西走廊,兵临燕京,并不需要担心。
水师横跨辽海仅需十天,莽古尔泰入了关,再挥师西返就是。
届时堵截归路,关门打狗,一个都跑不了。
如今黄台吉坦然接受沉没成本,说放下,就放下,很有魄力了。
陈子履深感惋惜,为对手之难缠而头疼。
将士们却没想那么多。
郭山之战打得惨烈,伤亡高达数千,所有活下来的人,均有劫后余生之感。
数场大捷积攒的军功、赏赐,赶紧兑现。回去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盖房的盖房,娶妻的娶妻,好好享受一番再说。
于是后金军退兵的消息一传开,皮岛顿时一片欢腾。
将士们奔走相告,分享胜利的喜悦。
朱一龙老板正好第二次抵达皮岛,激动得直抹眼泪,带着二十几个海商送来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