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履照着心目中太平盛世的模样,用简短几句话,描绘了一副画面。
画面里,天下或许还有很多不公,但最起码的,大部份人可以有尊严地活着。
不像现在这幅鬼模样,富人战战兢兢,穷人无立锥之地。
目之所及,每个人都像蝼蚁一般活着。
徐光启越听眼睛越亮,就好像年轻了十岁一般。
“所以,每个人都可以学到数学、物理,对吗?”
“没错。还有绘画、音律什么的。想学什么都可以。”
“好!好好!”
徐光启再度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沉醉于那幅画面当中,久久没再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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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大明文渊阁大学士,徐光启病逝于燕京宅院。
内阁次辅任上病逝,是了不得的大事。
崇祯下旨辍朝三日,赐祭九坛,以示哀悼。
无论生前的盟友,亦或政敌,均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前往吊唁一番。
朝政一时停顿,也让很多迫在眉睫的事情,有了几天喘息之机。
徐光启的临终嘱托,让陈子履触动很深。
原本出于激愤,很想来点特殊的法子,给温党以沉重一击。
比如鼎文香烛铺案,谢三早暗访到了,薛国观曾将包袱带入温府。
东林党和温党是死敌,暗中透露一下,愿意上书弹劾的御史,多如牛毛。
就算扳不倒温体仁,也能令其无瑕他顾。
停下几日,陈子履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关键不在这里。
内阁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哪怕崇祯是傻子,吴宗达、王应熊、钱士升、何吾驺等几个,却绝不是笨蛋。
按明军旧例,出国征战双倍饷银,军功奖赏一并翻倍。
再加上斩首五千多级,阵亡七八千人,远征军的奖赏、抚恤高达七八十万两。
金额如此庞大,远远超出估计。
最初只想着,逼迫黄台吉放弃南攻,就可以撤兵了。
谁也没想到,能斩获那么多首级。一颗五十两,五千颗就是二十五万两,太多了。
国库就是没钱,这是事实。
如果毕自严想得到办法,崇祯也不想这么抠门,太缺德了。
温体仁不贪财,不受贿。
其清廉之名声,在整个大明官场都能排得上号。
奸就奸在,坐在阁臣的位置上,却不想办法解决问题。
反之,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和谁不对付,就解决谁。
就算能斗倒温体仁,抄家都抄不出几文钱。不像斗倒严嵩、严世蕃,可以发一大笔横财。
别人任首辅,国库依旧没钱,奖赏抚恤依旧发不出来。
想到这里,陈子履不禁苦笑万分:
胜仗打太多,首级斩太多,竟惹下这么大麻烦,真是万万没想到。
这日,陈子履拜访毕府归来。
远远看到一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刚从自家门口离开。
门房看到主家回来,也不主动禀报来者是谁。反之,怀里好像还揣着东西,眼神有些闪烁。
AI识别面容后显示,好像有点问题。
陈子履大感意外。
门房老张不是普通人,而是因伤致残的广西老兵。按理来说,忠诚方面是绝对没问题的。
心中暗想,莫非这人是来找姐夫的?
不对呀。
贾辉向来结交商贾,不爱和读书人打交道来着。
回到中堂越想越不对,便把老张找来,厉声询问。
“东家莫怪,这人确实不是找您的,所以小的就没说。”
“那他找谁来着?”
“他找沈姑娘来着。小的说沈姑娘在济州岛,他便留下书信一封,说是让小的帮忙转寄,便走了。”
“哦!?”陈子履有些奇怪,“信呢?你怎么不给我转寄?”
“那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门房老张恨恨道:“沈姑娘可是咱们府里人,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的怎敢脏了东家的眼睛。区区一封信,小的收着就是。”
第437章 传奇人物亮个相
陈子履哭笑不得。
原来,沈青黛从广西跟到京城,从京城跟到登莱,再跟到济州岛,早超出了朋友的界线。
在老张看来,东家定会收下当妾室,自然是府里人。
那年轻小伙竟敢打姨太的主意,实属罪大恶极,于是自作主张,暗中漂没信件。
陈子履念其忠心,就没有重罚,严厉训斥一番,罚了三个月工钱,就此作罢。
拿到信件,只见信封落款写着“傅山谨呈”等字样。
正想让信使送往登州,夹在公函里发往济州岛,心中忽然一动。
“傅山!傅山!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那个什么小说来着,对,七剑下天山!”
陈子履稍加回忆,终于想起这号人物傅山,傅青主。
在武侠小说《七剑下天山》里,傅青主是明末医剑双绝的奇士。
绰号“无极剑”,与“蹑云剑”石振飞、“游龙剑”楚昭南一道,并称明末三大剑术名家。
真实的傅山或许不会剑术,书法、医术却堪称一绝。
怪不得仅擦肩而过,就觉得这人像貌不凡。
“可惜不知他住在何处,否则此等名士,当登门拜访。”
陈子履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暗暗摇头。
信中必有回信地址,但他还要脸,不好意思拆开私信来看。
孙二弟却道:“这不是傅先生吗?刚才眼睛进了沙子,正揉呢,竟没认出来。”
陈子履惊讶道:“你认得他?”
“自然认得,城东阳曲医馆的傅先生。上次送红参,还帮我把过脉呢。人虽年轻,医术却真了得。”
陈子履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自己忙着当官,沈青黛却也没有闲着,在京城走访医家,结交了很多名医。
上次带红参回京,就是按她列的单子,送给各大医馆试验药效。
陈子履还想着,会一炮而红来着。
可惜红参是一种新药材,需经过长期配用,长期观察,才能得到认可。
越是名医,越不愿砸招牌。
一个个抱着谨慎的态度,当时反馈并不热烈。
后来鞑子南侵高丽,事情太多,陈子履无瑕分心,就把这事放到一边。
现在看来,或许药效得到了验证。
如果打出名堂,就不用做辽参的下位替代品,可以往高价卖。
如果运筹得当,奖赏抚恤的七十万两军需,或许可以从这里出。
想到这里,陈子履精神大振,当即让孙二弟登门投帖,约时间拜会。
孙二弟道:“傅先生是大夫,何须投帖,直接去就是了。莫非咱生病了,还要磨磨唧唧约一次,才能看病不成?”
“看病怎么就不用预约了?我呸,咱们这是去看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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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好没事,陈子履便装出行,前往阳曲医馆。
到了地方,只见门前车水马龙,果然是一家大医馆。
一问路人才知,这家医馆口碑很好,尤以女科、男科最为出名。
里面大夫个个医术精湛,好像是一个什么医派的。
什么带下、血崩、鬼胎、调经,什么举而不坚,坚而不久等等,通通都能给你治。
陈子履听得连连点头,进了医馆,点名找傅先生看病。
伙计却道:“傅先生今日倒在,不过他是全科,诊金不菲。若只看男科,找其他大夫就行。”
“你……”陈子履又气又笑,“你看我像需要看男科吗?”
打赏了二十文钱,很快被引入后堂雅室。
等待的功夫,陈子履闲着无聊,打量起四壁陈设。
只见挂着的几幅山水笔墨,皴擦不多、丘壑磊珂,确是精品。
直呼这二十文花得值,单单来看一看画,就已经值回票价。
向孙二弟道:“听说傅先生书香门第出身,其祖做到山东参议。没想笔锋竟如此淡雅,想来是淡泊名利之人。”
“兄台好眼光。”
话音方落,一个男子大步走入,正是那天小巷遇到的人。
陈子履连忙拱手:“敢问可是傅青主,傅先生?”
“虚长两岁,“先生”二字愧不敢当。”
傅山上下打量了几眼,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兄台不像有病在身,敢问有何症状……”
“有病没病,看过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