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履又不懂了:“既然有此误会,你今天为何又肯来了?”
“爵爷莫怪,学生熟习剑术,脚下有些功夫。那日看到姓张的,越想越不对味,晚上便摸至张宅,查探了一番。只见那姓张的睡梦中,仍在痛骂爵爷不识好歹……”
贾辉等人听得大吃一惊。
张彝宪身为司礼监秉笔,户工总理,也算朝廷重臣了。
不说几十个保镖随行,起码看家护院的人手,是绝对不会缺的。
傅山竟能摸到卧榻之侧,身手之高,真是匪夷所思。
照此说来,一剑干掉张彝宪,也不是难事了。
均在心里暗叹:“此人看起来儒雅,没想却是武林高手,真是人不可貌相。”
陈子履也有些惊讶,却还算镇定。
因为AI搜集的史料里,确实有“傅山性任侠”等相关记载。
诗中“剑术惜其疏”,“盘根砺吾剑,金铁满山鸣”等句子,亦可知曾涉猎剑术。
山西灵石县甚至出土过一本《傅山拳法》,经查证,正是傅山晚年所著。
总而言之,傅山确实会武术,这是板上钉钉的。
虽不太可能上天遁地,不过行刺一个宦官,想来做得到。
同时又暗暗吐槽:
那日张彝宪来得不巧,正好没空,所以也不好意思拿人东西。
倘若私下勾兑一番,说不定就收下了。
据说,那五彩落珠帘是难得的宝物,值好几千两呢……
傅山细细说完经过,再次拜道:“学生错怪爵爷了,学生惭愧。”
“哦,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陈子履用大笑掩饰尴尬,想到陈子龙一直在暗示,又正色道:“事关重大,容本爵考虑考虑。”
“……,好吧。”
傅山何等聪慧,见对方这样说,知道还有其他考量。
神色一黯,无奈起身告辞。
然而才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再拜,含着泪大声道:
“袁学台初上任,看到学院残破,竟拿出俸禄修缮。与我等学子同吃同住,粗茶淡饭,从不厌弃。
这样的人,怎么会索取贿赂呢。爵爷明察秋毫,当知豺狼当道,好官难得。学生斗胆,敢请爵爷慎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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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走客人,贾辉再次感慨。
这傅秀才非但医术了得,身手也如此了得,当真文武双全。
这样的一个奇人,应该不会说谎的。
只是这边正焦头烂额呢,又来一个烫手山芋,哪里忙得过来。
陈子龙却站出身道:“这事未必是诬告,爵爷务必慎重。”
“哦?怎么说的?”
“袁学台似有前科。”
原来,袁继咸前年监考会试,曾因放任举子夹带作弊,遭到朝廷惩戒。
坊间传闻,袁继咸收了举子的贿赂,而非一时失察。
当然了,这事没有切实证据。
否则以监考舞弊之罪,轻则褫夺官身,重则下狱论死,而不是轻飘飘的贬官南京。
没想袁继咸调任山西不久,竟又遭巡按弹劾受贿,或许不是偶然。
陈子龙道:“我也参加了那年的会考,确实有人夹带。”
陈子履听得哑然。
一时想,袁继咸宁死不肯降清,是个有气节的人,不像小人的样子。
一时又想,有气节的人,未必就不贪财。
朱大典抱着火药桶和清军同归于尽,也很有气节呀。
却不妨碍他漂没了几万两沉银,还有登州之役的功劳。
这事闹得,还挺复杂呢。
第454章 大明朝也有医闹
为了营救袁继咸,傅山竟豁出脸面,拜访一个不太熟的人,可见焦虑急切。
陈子履感同身受,却没有马上着手去办。
理由很简单,大明自有体统在,逮捕或许就一句话的事,切实定罪却很困难。
就算皇帝,不经过三法司会审,亦不能随便诛杀大臣。
这会儿人都没进京,距离砍头还远着呢。
傅山不在官场,觉得这事很急,实则并没有那么急。
另一件事,却真的有点急。
正如贾辉所担心的,刘太妃之死的影响,远超早前的预估。
流言越传越广之下,大小报房终于坐不住了,陆续刊发了几篇时闻。
这下彻底炸开了锅。
大家纷纷猜测,刘太妃到底因病而死呢,亦或被红参毒死。
众说纷纭间,渐渐分成了两派。
一派坚信都是谣言。
既然威远伯力主红参是好东西,还曾进献五十斤入宫,那必然没有毒。
明目张胆进献毒药入宫,这也太坏,太蠢了。
威远伯或许有可能坏,却绝不可能蠢,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另一派也同意威远伯不可能蠢。
不过,红参毕竟是东瀛洲泊来之物,不是土生土长的东西。
或许一时疏忽,或许被人骗了,都是有可能的嘛。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一派还拿出了另一条证据:
威远伯进献红参的时候,曾特地嘱咐过太医院,这是试药用的。
在药性未明之前,绝不能给陛下、皇后等人服用。
这恰恰说明,就连推崇红参的威远伯本人,亦不能完全打包票。
否则直接进献奇药就是了,还试什么呢?
随着事情酵,很快又有一条重磅消息,被小报挖了出来:
远征军酣战期间,威远伯曾拿出一种神药,名曰青霉素。
有些士兵肠子都流出来了,就因服用了此药,竟能活下来。
药效之惊人,足以起死回生,堪称仙丹。
然而青霉素药效强,毒性也强。
据说服用过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点毛病。
或者失聪,或者失明,或者头痛不止,或者半身麻痹,以及不能人事等等。
斩杀阿济格的大英雄吴三桂,就是因为吃了这种药,瞎了一只眼睛。
当然,瞎一只眼总比死了强,谁也不能说什么。
却也说明一点,威远伯推崇的药虽好,却不一定没有毒。
红参是否也这样?
谁知道呢。
就在药行接连取消定货,贾辉焦头烂额的时候,又出现一件腌事,将事情彻底推上了顶峰。
一队人披麻戴孝,抬着棺材去到浔州药行,声称老爹吃了红参,被毒死了。
要求药行必须给个说法。
要么赔钱,要么见官。
浔州药行东家找到贾辉,问这事该怎么办。
见官药行并不怕。
死者本就重病缠身,有存档药方为证,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
况且存档上有画押,抓药人为了省钱,所以用红参代替辽参,能怪谁呢?
打官司,药行多半能赢。
但这事关乎威远伯的声誉,见了官,就不太好压下去了。
所以药行找到贾辉商量,是不是赔点钱算了。反正家属只索要一百两烧埋银,并不算特别多。
这银子药行出了,不用贾老板掏钱。
贾辉拿不定主意,于是找到妻弟商量。
陈子履断然拒绝。
人参本就是名贵药材,富人就罢了,会用来炮制一些补药,人参养荣丸之类的。
穷人却没那么奢侈。
但凡抓带参的药,就是奔着尽孝去的,吊最后一口气。
谁吃谁死。
五日死亡率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九十。
此例一开,你就等着吧,天天都有人抬棺材去药行索赔。
这不开玩笑吗?
贾辉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见了官,我去蹲大狱不要紧,只怕有损你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