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样的老江湖,怎会可能把累年心得写出来,再拿给别人看呢。单单这份东西,便价值千金。
是以梁、李两个员外都十分震惊,心中直呼陈知县大气,太交心了。
“陈知县背后有能人呀,怪不得笃定能赚钱!”
陈子履在一旁静静喝茶,对于眼前二人的反应,一点都不奇怪。
开矿场他是新手,两眼一抹黑。
不过他不懂,却有“人”懂。
对于海容百川的AI来说,土法炼银非常简单,没有任何秘密。连冶炼废料如何利用,能产出多少利润,全都一清二楚。
结合韦金彪的盗采经验,再加上后世的商业法门,多捣鼓几次,一份开矿方略就有了。
尽管比起后世,难免有些草率,然而对于梁、李而言,已经足够震撼。
现下,富矿找到了,人有现成的,崇祯急需开拓财源,亦会扫清障碍,鼎力支持。
唯一欠缺的,就只剩下钱了。
陈子履早想好了,所需的三万两本金,就从本县,还有邻县乡绅手里抠。
筹集方便,往后还好拿捏。
陈子履鼓动道:“反正上下打点,还有修路上山的钱,是一定要花的。索性办得大一点,先募两千流民修路,八百矿工开采,试个半年。”
“可是……”
“本县跟陛下立了军令状,从明年开始,保底上缴五万两。今年开个好头,明年再多募三倍矿工,就差不多了。嗯,就在最后几页,你们再好好看看。”
梁、李二人连忙翻到最后几页,果然写得很清楚。
一年之后,矿场每年开采十万两白银,五万两上缴国库,五万两开支留用。
至于分红,则是出售铅锭、密陀僧和铅丹所得这些都是废料,不列入银课,卖了全是利润。
李员外心想:“我这不正好有销路吗。”
梁员外则抓住了“军令状”三个字,一时浮想联翩。
听起来,县尊和陛下很熟呀!
怪不得锦衣卫会匆匆赶来,把人从刀口下救了出来,上演了一出法场救人的戏码。
敢情陛下早就收到消息,派人来任知县,就是秘密查访来着。
如今查访清楚了,当然要筹银子开辟矿山,以充国库。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子履借口内急,出去转了一圈,洗了把脸。
回来时,两人似乎商量好了。
李员外道:“蒙县尊提点,咱们回去联络四乡八邻,商量商量。几千两银子,应该筹得到。”
“两个老狐狸。”
陈子履心中暗骂一句,没有多说什么,又敷衍了几句,便点汤送客。
然后腾空思绪,重新梳理眼前的困局。
平天山银场就不用说了,五万两的大话放出去,一定要赶紧筹办。当时必须那么说,否则谢三不会鼎力支持自己。
此外,城外聚集的流民,仍是个大麻烦。
各乡大户领走一批,很快又来了一批。现下城里城外的流民,比前几天少不了多少。
那么人天天无所事事,不是抱怨米汤太稀,就是抱怨番薯吃多了胀气。
本县人还好,只要乡绅肯贷给他们种子,便可以返乡补种晚稻。
外县人就难办了,赶也赶不走,不赈济则会闹事。
以工代赈是好点子,一举两得。
可惜梁、李两个员外,只愿意代筹几千两,远远不够。
陈子履知道,他们半推半搪,是有原因的。
按理来说,贵县有盗采银矿的传统,两个员外多少懂一些。官督民办开银场,挖的还是富矿,应该是赚钱的。
然而,现下广西沿江的大部分府县,都在闹饥荒,闹盗匪。
而巡抚衙门、布政司和按察司,却对调粮赈济、出兵弹压的哀求,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也不知道上面那些大官,有没有把百姓放在心上。
再这样下去,全省必生民乱。
若动荡波及贵县,皂班、快班、壮班那些家伙,多半望风而逃……那矿场就有可能血本无归。
就在陈子履苦苦思索,应该怎么破局的时候,孙二弟前来禀报,新招的五十名壮士到了。
他精神一振,大步来到大堂前。
只见仪门之内,乌压压挤了数十人,个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一看就是有功夫底子的好汉。
眼见到县尊驾到,都规规矩矩的行礼。
比懒懒散散的三班衙役,强太多了。
孙二弟低声道:“刚给他们吃了一顿饱饭,现下有力气。”
“很好。”
陈子履大步走到院内,试了试提前备好的石锁,果然纹丝不动。
心中暗赞:“好家伙,可真够沉的。”
第64章 麻匪,一定要剿
大石锁共有两个,每个重达一百斤,是全县最重的一套操练器械。
没练过的人,单用一只手,很难提得动。
至于能同时提起两个,举过胸前,则多半天生神力,或者身体经过数年打熬。
这日特意从守御千户所借来,就是为了考核应募青壮,探探这些人的底子。
陈子履试了试份量,满意地回到台阶上,令所有人轮流去举。
事先讲明了,石锁必须单手提起,举过胸前,才算数。
青壮们按着规矩,排着队上前,用尽吃奶的力气使劲,一个个举得脸爆青筋,气喘吁吁。
现下,粥棚每日只放两碗稀粥,一碗米汤,根本不够吃。
流民们饿得前心贴后背,天天都在想着,怎么弄吃的。
偏偏本地人也没有余粮,乞讨都讨不到,只好偷鸡摸狗,或者铤而走险去抢。
进乡勇队能吃上干饭,当然要尽全力去拼。
衙门大门外,围观百姓看得目不转睛,每当有一人举起,便齐齐叫好。有人落榜,则摇头大呼可惜。
“赵大勇……过!”
“丁四……不过!”
“大老爷,求求您开开恩吧……”
“少废话,回去练练,下次再来。陈富贵……过!”
孙二弟在旁扯着嗓子唱名,每当一个壮汉考核完毕,便大声发出吆喝,报出结果。
陈子履一直在旁盯着,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表现。
其一,看应募青壮在场下的规矩,是贼眉鼠眼,亦或一身气概;
其二,真看力气。
舞大刀,有可能是花拳绣腿;耍棍棒,说不定是银样枪头。
什么都能作假,唯有当场卖力气,是实打实的。
况且当众举大石,百姓看起来震撼,“一拳打死一头牛”,传出去也比较唬人。
设下这样高的门槛,青壮们便愈发珍惜这份差事。同时,又能让乡勇队的威名,在流民中迅速传开。
那些不安份的流氓,在偷鸡摸狗之前,得先颠颠自己的份量。
最好威名远播,吓得匪徒绕着贵县走。
然而,大石锁实在太重了,一圈下来,倒有一半被淘汰,只剩下二十六人。
就在陈子履默默盘算,下次要不要换个小点的石锁,一个七尺壮汉带着二十几人,走进了县衙。
“县尊,让我们来试试。”
陈子履抬头一看,原来是向武所的兵丁,带头发话的,正是试百户甘宗毅。
“原来是甘百户,你们怎么来了。”
甘宗毅带着手下跪地行礼:“咱们所遭了灾,粮食又不够吃了。咱们来为县尊效力,挣份口粮。”
陈子履不禁大喜。
要知道,百户是卫所世官,有军屯职田和俸禄。
有资格袭职的长子们,从小操习弓马,练得一身武艺。志向大的,还会熟读一两本家传兵书,以期立功升官。
上次围剿樟竹村,陈子履看到甘宗毅带队冲杀,指挥颇有章法,早有招揽之意。
可惜让一个百户来衙门当衙役,未免太折辱人了,只好作罢。
这次甘宗毅带人前来效力,正是三伏天喝冰水正中下怀。
陈子履道:“甘百户武艺了得,本县早已知晓,就不用考了。”
“那怎么行,一定要考。”
甘宗毅撸起袖子,走到院子中间,扎下马步。
两手各紧握一边,露出胳膊上的结实肉块,大喝一声“起”,将两个沉重的大石锁,同时提到胸前的位置。
紧接着全身发力,舞得虎虎生风。
在旁围观的衙役、百姓看得眼都直了,纷纷拍掌喝彩。
“好!”
“太厉害了。”
“真是壮士!!”
甘宗毅舞了一小会儿,才将石锁放下,向台上拱了拱手:“卑职一身蛮力,献丑了。”
陈子履哈哈大笑,让剩下的二十几个军户也来试。
练过的军户果然不同,全都力大无比,轻松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