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带AI,我教崇祯做昏君 第48节

  有人要整死高承弼的消息,很快在贵县众乡绅里,传了个遍。

  这时,大家才猛然发现,之前错得有多么离谱。

  这个“糊涂知县”,既不是狂妄的贪腐之徒,也不是无私的卫道士,而是有仇必报的狠角色。

  之前,高家有兵巡道庇护,自然不怕什么知县。

  如今,黄中色将高承弼亲手送进大牢,明显有与高运良割席的意思。

  一个无权无职的举人,又没有铁靠山,还能翻出什么浪花?难道,斗得过现管上官不成?

  高运良横行乡里几十年,身上一堆官司。

  不用徇私枉法,恶意构陷,到处都是现成的由头。查你,谁也挑不出错。

  往上头塞钱摆平?

  能塞多少?

  能塞几次?

  用不了一年,高家就得倾家荡产,破家灭门。

  高运良尚且如此,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全县乡绅惶恐不安,每个人都猛拍大腿。

  后悔之前的两个月,不该唯高运良马首是瞻,和知县大老爷顶着干。

  一时间,到县衙投帖求见的乡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就连看大门的几个门子,亦行情看涨,收了不少打点红包。

  陈子履一一会见,也不多说什么,客客气气招待一番,吩咐他们多顾着点乡里。

  该赈济的赈济,该减租的减租,该借贷的借贷,不要放高利贷,更不要趁机吞并民田,弄得天怨人怨。

  众乡绅心领神会。

  大灾之后,在县城聚集等赈济的人,实在太多了。再这样下去,衙门迟早顶不住。

  这会儿大家伙出出血,把自家乡里领回去,等于帮衙门解了急。

  这是将功赎罪的机会。

  干好了,之前的仇怨,便既往不咎的意思。

  于是,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为陈知县分忧。

  这日,北山李员外、东津梁员外联袂求见。

  陈子履在后院书房接待了他们。

  一见面,李、梁二人便各自奉上两张单子,都是一大一小。

  嘴里都说,举人身受皇恩,当造福乡梓。如今全县遭灾,理应出钱出力。

  也不知衙门缺什么,一股脑带来,陈知县看着安排就是。

  陈子履打开单子一看,不禁连连点头。

  只见大单子上,每人捐赠大米各五百石,药材各五百斤,棉麻粗布各两百匹。

  还有红薯、葛根等赈灾之物,林林总总,写了满满一页。以灾后的行情估算,至少值千把两银子。

  小单子上,则写着纹银五百两,笔墨纸砚若干。

  很显然,大单子是捐给衙门赈灾的,小单子是孝敬县尊的。

  所谓的笔墨纸砚,当是端州砚、宣城笔、徽州纸之类的贵重之物。

  总而言之,两人出手十分阔绰,求和诚意满满。

  陈子履起身作了个揖:“两位员外心怀百姓,实在令人佩服。粮食、药材和布匹,本县就收下了。本县代数万灾民,谢过两位员外高义。”

  给足了二人面子。

  接着,又拿起小单子,露出为难之色:“只是这……”

  李员外起身拱手:“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县尊务必收下。”

  梁员外也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县尊勿要推辞。”

  “这个……”

  陈子履将声音拖得老长,良久,才将手里茶盏放下。

  “银子就不收了,不过本县有一件难事,想请两位员外帮忙。”

  李员外是众乡绅之中,对高运良最不以为然的一个。之前的联手,他就没多参与。

  如今看清了形势,也最有意靠拢、巴结。

  听到“帮忙”二字,连忙接过话茬:“县尊但有吩咐,我等不敢推辞。”

  “那本县就说了?”

  梁员外道:“县尊请讲。”

  “是这样。平天山发现富矿,大家想必都听说了。本县已禀明钦差,转呈陛下。只是,这事倒有一桩难处。”

  梁、李二人面面相觑,齐齐忐忑起来。

  两个不是蠢人,都知道开山挖矿获利润虽丰,却不一定是好事。

  朝廷坐收银课,肯定是赚钱的,这个毋庸置疑。

  然而,真正去挖矿的人,却未必稳赚。

  其一,招募人手、搭建高炉、挖掘坑道,都是要花大钱的。

  银子没见着,先要搭进去一二万两;

  其二,朝廷还没下旨,收税太监也没来,银课到底怎么收,谁也说不清楚。

  “十抽其三”与“十抽其四”之间,差别可太大了。

  假若抽税太高;或者矿石品相不好;或者刚挖几年,就把矿脉挖没了,那前期投进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亏了钱还算好的。

  就怕矿脉挖没了,银课却依然要交,那问题可就太大了。

  一时间,两人支支吾吾,都不肯接茬。

  陈子履早有准备,举手打了个响指。

  孙二弟托着一个木盘走出,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两人一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见木盘之上,是几大坨被火烤得焦黑的东西,似石非石,似铁非铁。

  陈子履道:“这是山里捡到的矿石,一场山火,把银子都烧出来了,真是因祸得福啊……”

  他细细讲起那几天的经历。

  原来,平天山上的沟沟里,隐藏着非常多矿脉,而且埋得很浅。只可惜平时草木旺盛,想把它们找出来,非常不容易。

  盗采犯们往往要探查很久,才能找到一个地方往下挖。

  这次山火席卷整座大山,火焰之旺,不是平时集柴薪冶炼能比的。

  高温炙烤之下,平时不起眼的矿石,纷纷露出原形。

  后来一场罕见的大雨,又冲刷了表层泥土,使得矿脉的位置,愈发明显。

  几个绵村盗采犯去山里找了一圈,竟发现了三四个大矿点,整座山的蕴藏,远比想象中还要丰富。

  陈子履道:“这是他们带回来的粗料,你们不妨带回去炼炼看,能出多少银子。”

  接着,又从抽屉中拿出一大沓纸,递了过去。

  “现下城外灾民众多,给口饭吃就肯干活,远比平时招募更便宜。至于工钱怎么算,采办铁器、柴心、木料、灯油等物,拢共要多少钱开支,每年能有多少利润,全在这里。就连本县的亲戚看了,也打算出点银子,占上一股咧……”

第63章 以工代赈好点子

  贵县三个举人,各有各的路子。

  高运良醉心田亩,变着法子侵吞军屯。梁员外除了喜欢田地,还喜欢开铺子,欺行霸市。

  当然都是家奴打点,举人老爷是不会出面的。

  李员外住在城北,村子离平天山不远,天气晴朗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山顶。

  他来快钱法门是倒卖山货,包括木材、熏肉、草药、苗药等等。

  暗地里,还会倒腾盗采银矿的废料:铅锭、密陀僧和铅丹。

  关于山火风波,李员外知道的内幕,不比官府少多少。

  他十分清楚,山上非但有富矿脉,而且不止一脉两脉。

  肯定是真的。

  否则宋毅放火烧山,就成了彻彻底底,彻头彻尾的大笑话了。

  李员外只是拿不准,开办银场到底麻不麻烦,到底挣不挣钱。

  既然陈子履信心满满,他便在将信将疑中,拿起那沓厚厚的纸细看。

  只见第一页上,只有十二个字:官督民办平天山矿场募股书。

  李员外心想:“募股就募股嘛,名字还起得挺正式。难道陈知县也是个儒商,对做生意也有心得?能比我还强?”

  他有心较量一番,自然看得格外仔细。

  然而才看到小半,嘴巴便有点合不上来了。

  梁员外见状,也拿起前几页仔细观摩,结果内心的震惊,一点不比李员外少。

  细!

  太细致了!

  从办多大规模,到招募多少矿丁;

  从采办什么物料,耗费几何,到开路进山;

  从开炉冶炼,到废料物尽其用;

  从需要多少本金,到利润按股分红……

  募股书里,全部写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普通商人能写出来的东西,没有亲身草创过几次银矿,决计懂不了那么多。

  还得办过大矿,小打小闹的盗采不算。

  要知道,中国是个贫银的国度,富银矿尤其稀少。除了云南之外,其他省份几乎没有。

  能写出这份东西的老江湖,天下间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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