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带AI,我教崇祯做昏君 第72节

  陈子履淡淡应了一句,又端起茶盏,重新盘算怎么处置俘虏,找钱填补亏空。

  要知道,这些俘虏不仅是反贼,还是生瑶、生苗。

  他们不像熟僮,在山下没有地,也不习惯给大户当佃农。

  若像上次那样,直接把俘虏放了,他们没有其他地方去,会很快回到山寨,重新依附于土司头领。

  等土司头领再次下山,他们又该成叛军了。

  如此反反复复,仗永远打不完,动乱永远无法平定。

  可是,又不能把他们通通砍了。

  大明对待反叛,讲究严惩首恶,宽待其余。特别是被裹挟的百姓,一向能不杀,就不杀。

  少民俘虏也是大明子民,一次性处死近千人,朝廷那边说不过去。

  御史必然弹劾不合法度,杀良冒功。

  总不能将他们尽数槛送省城,来个浩大的献俘吧。这一路全是叛军,不被半路劫走才怪。

  总而言之,这些俘虏十分棘手,杀也不是,放也不是。

  多耽误一天,就多耗费一天粮食,必须尽快处置。

  林舒在旁等了半天,见没有回应,小心翼翼地提醒:“老爷?”

  “嗯?”

  “清节院那边,该怎么办?”

  陈子履没好气道:“我哪有法子。难不成,派衙役押送她们回家,强行塞给她们的父兄?”

  林舒急道:“倒不是没有法子。”

  “哦?你有什么法子?”

  “她们寻短见,是因为守院老嬷克扣口粮,不给她们饭吃,还有……”

  陈子履听到一半,便哑然失笑。

  大明上下,但凡有那么一丁点权力,就没有不贪不腐的。

  清节院收容近百女子,每月才送去8石米,每人每天不到半斤。

  就这点粮食,守院老嬷还要克扣,真是雁过拔毛,贼不走空。

  陈子履道:“衙门已经很穷了。要不,本县把那老不死的抓来,打一顿板子?”

  “那是次要的……她们还是太闲了,天天胡思乱想。”

  话说到这份上,林舒再也顾不得羞涩,将她的法子,娓娓道来。

  义勇营不是经常采办军衣、布鞋、军帐来着,找裁缝做,还不如交给那些女人做。

  省下来的钱,给她们添些粮米,就够过活了。

  等哪天,她们的父兄丈夫动了恻隐之心,未必就不会领回家去。

  林舒道:“老爷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本不应烦你,可是她们真的过不下去了……”

  陈子履一听,感觉这法子还挺好的。

  细细一寻思,又忽然发现,里面充满了智慧。

  因为这法子蕴含一个道理,人都是有用的。哪怕名声狼籍,遭人遗弃的弱女子,也有独特的作用。

  九十多个人,配上十台织机,九十套针线,每个月能做多少军衣布鞋呀。

  别说能养活她们自己,经营好了,甚至能给衙门赚点钱。

  推而广之,瑶匪俘虏也是人。

  在受土司蛊惑煽动,追随叛乱之前,不过是贫苦山民而已。

  不能因为不是汉民,就把他们当成十恶不赦的恶魔,或者棘手的累赘。

  再说了,就算是一条袭裤,一张草纸,都有它的用处。

  近千俘虏,怎么会没用呢。

  想到这里,陈子履不禁暗暗夸赞:“林舒这小妮子,还挺聪明的。”

  又道:“你说得对。人啊,太闲了就会胡思乱想。要么上吊投河,要么起兵造反。嗯,不能让他们闲着。”

  林舒一脸茫然。

  不是在说清节院的事么,怎么扯到造反去了?

第95章 大明的劳务派遣

  陈子履一朝顿悟,思路就广多了。

  他吩咐侍卫,把七个土司寨主押到大堂,板起脸,厉声呵斥了一番,定了个叛乱主谋之罪。

  其罪可诛,株连九族。

  且匪众不散,有继续攻打银场营救之意。

  为震宵小,即日行刑,无须槛送省城。

  七个寨主吓得裤子都尿湿了。

  要知道,大明对待土司叛乱,一向以抚为主,剿抚并施。

  下面的人腾挪余地很大,只要投降得够早,一般不会丧命。运气好,甚至可以捞个土官当当。

  比如侯二苟的世袭土巡检,就是这么来的。

  遭严惩者,唯有几个冥顽不灵的大土司而已。

  所以,当他们被义勇营追上,便痛快投降了。

  哪知陈子履不讲武德,一上来就把他们定为主谋,真是何其冤枉。

  于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乞求县尊明察。

  大藤峡叛乱的主谋明明是侯二苟,他们是被裹挟来的,顶多算从犯。

  寨内青壮都投降了,哪有人愿意继续攻打银场,营救他们呀。

  渌水寨主胡振龙道:“求县尊明察,我是被侯二苟威逼,才勉强跟来的呀。求县尊开恩,求县尊饶命。”

  其余六个小寨主,亦齐齐附和。

  “饶了你们……也不是不行。你们先说说,神龙法师到底是什么来路,使了什么法门,让那些鬼兵如此生猛。”

  几个寨主推说不知,听到一声“拉出去砍了”,终于从实招来。

  原来,所谓的神龙法师,是九层崖的一个巫祝。专职招魂占卜,汉人俗称跳大神。

  他配了一种药,人吃下之后,很快血脉贲张,不知畏惧,不知疼痛。

  药方神神秘秘的,从不示人。

  从气味上看,一味药是槟榔,一味药是甘草。至于还加了什么怪药,外人无从知晓。

  陈子履早就隐约猜到因果,证实是这回事就行,没兴趣深究。

  于是点了点头,脸色稍缓:“暂且算你们恭顺。不过造反是大罪,纵使是从犯,亦万万不可轻饶。”

  胡振龙等人一听,知道可以转圜,连称若放他们回去,他们愿意戴罪立功,为王师前驱。

  “本县可以上书朝廷,禀明你们愿意受抚。可官兵死伤三百余人,光医治和抚恤,本县就得出二万两。这个账,朝廷可不给本县报销。你们说,该怎么办。”

  七个寨主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什么天兵天将,值得每人一百两抚恤?

  况且三百是死伤,不是阵亡。伤者治好就行,不见得个个都会死呀!

  一开口就是二万两,分明在讹人。

  他们只是小寨主,和汉民的村长差不多。大村长管两三百户,小村长管一两百户。

  大藤峡没多少田地,大小村长穷得要死,逢年过节,才杀上一头猪,吃上几顿肉。

  除了几个巡检土官,靠设卡勒索船只,能活得滋润些。

  其余大小寨主,没一个富裕的。

  若大家伙拿得出二万两赎金,就不会响应侯二苟了。

  胡振龙道:“浔州府又是洪灾,又是叛乱,朝廷定会蠲免钱粮。求县尊开恩,饶了我们吧。”

  “混帐,”陈子履一声怒喝,“这么说来,百姓多亏你们造反,才得以免税?本县,还要带百姓谢谢你们咯?”

  想想好像不对,补充道:“朝廷蠲免钱粮,本县就收不上银子,如何帮你们出钱?还有,就算本县有钱,为何要帮你们还债?”

  寨主们再次哑然。

  掰着手指算来算去,发现对方说得很对。

  抚恤总是要出的,钱总得从一个地方来。就算朝廷答应蠲免,亦无补于事。

  唯一可疑之处,便是花不了那么多抚恤,几千两就顶天了。

  县尊狮子大开口,分明想自己捞钱。

  然而话到嘴边,谁也不敢开口辩驳。好不容易说到招安受抚,可不能往回拉扯。

  良久,胡振龙才哭丧着脸道:“二万两,我们几个实在出不起。求县尊开恩,减免一些吧。”

  “你们能出多少。”

  “二……二千两。”

  陈子履一拍大案,假装勃然大怒:“好嘛,本县让你们一刀,你们直接砍本县的脚踝,是吧?”

  胡振龙等人听不懂广东黑话,却也知道,对方是嫌砍价太狠。

  可是二万两实在太多了,卖了他们也出不起,只好连连磕头,求县尊开恩。

  陈子履见吓唬得差不多了,于是图穷匕见,将自己的盘算,逐一到来。

  一千三百多名俘虏,须全部留在银场,做苦力抵债。

  通通按学徒算,每人每月5钱银子,一年7800两,三年就能清帐。

  陈子履道:“平天山银场是陛下的产业,你们在这里当苦役,算戴罪立功。如此,朝廷上下都没话说,本县也好帮你买脱罪。”

  胡振龙听得瞠目结舌。

  良久才想明白,县尊绕来绕去,就是要扣下所有俘虏,留在银场当苦役。

  这当然符合朝廷法度,可大家确难接受。

  原因很简单,这次被抓的俘虏,都是各山寨最强壮,最得力的青壮。

  再过两个月,还指着他们上山打猎,下地干活呢。

  扣在银场,往后寨子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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