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每天却能走四十里。”
“嗨!我们人少呀。况且我们是精锐,比瑶匪强多了。要不然,我们才四百多人,还守什么呢?”
第109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在陈子履看来,义勇营和救火营,还远远称不上精锐之师。
救火营就不必提了,一个个贪生怕死,才看到敌人,两腿就直打哆嗦。
义勇营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部分士兵身上,总有一股抹不去的懒散劲,踢一下才动一下,反应十分迟钝。
战术乏善可陈,打仗的时候,永远都是举盾排成一排,和对面硬拼。
很多时候,对面阵形明明露出空档,却不敢去试探。敌人没有崩溃的迹象,决不猛攻。
令行禁止,如臂指使方面,还不如银矿的矿头和矿工。仅对上一些嗑药的瑶兵,就感觉很吃力。
装备方面,更是惨不忍睹。
救火营刀盾队一百五十人,十套铁甲,二十五套棉甲,披甲不到两成。
义勇营一百选锋稍好一些,八套铁甲,二十二套棉甲,刚好达到三成。
火铳兵、投掷兵和弓箭手,只能捡缴获的藤甲、竹甲或者发霉的纸甲来穿。
那些破烂玩意,抵御箭矢还勉勉强强,长矛一捅,就是一个大洞。
这样的杂牌团练,打打土匪、瑶匪还好,遇到真正的敢战之士,顶不住三个回合。
与八旗兵放对……恐怕一个照面,战斗就结束了。
想到这些,陈子履感觉压力很大,迫不及待地,想要练出两营精锐。
因为,时至崇祯四年,西北的农民军叛乱,已经闹得很大了。
李自成、张献忠等枭雄正在崛起,渐渐成为流寇的首脑,很快进入河南、湖广和江西。
而此时的建州女真,更是拳打高丽,脚踢蒙古,杀遍辽东无敌手。
再过两年,便会频繁土寇中原,把整个北方打得稀巴烂。
除非一直躲在广西当知县,否则,迟早会遇上那些强者。自己的实力,必须比对手成长得更快,才可以安身立命。
然而,AI只能通过历史资料,推演出一些粗糙的建议,实践起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而且其中的一些建议,一看就不怎么靠谱。
比如火铳兵三段射,看似很无敌,可是士兵不敢露头,就没法射击。更别提站成三排,分段射击了。
还有,如果所有人都手持长矛,不拿盾牌,就没办法抵御连绵的箭矢。
毒箭见血封喉,士兵心怀顾忌,就不敢冲上去“向右刺”。
还有还有,都说浴血奋战之后,军队才会变强。
莫非应该冲出去,在旷野之上,和万余瑶匪大干一场?
然而浴血奋战,损失必然很大,死了一大批老兵,怎么会越来越强呢?
上次大藤峡失利,死了一百一十人,也没见义勇营战斗力飙升。反倒因为要付抚恤,县衙差点破产……
陈子履自诩不是天才,没什么指挥才能。
如果没有AI帮忙,恐怕还不如一个普通的武将,可不敢拿家底随便冒险。
想了整整一夜,决定先守好白沙堡,看看再说。
反正对面粮草不济,守住几天,对面就得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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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瑶匪走得还是很慢,磨磨蹭蹭,就好像在爬似的。
才到午后,又开始扎营了。
甘宗毅见怪不怪,土匪的水平,就是这个样子。
侯二苟能指挥一万多人,日行二十里,没有溃散的迹象,已是瑶匪里的名将,不愧为瑶王。
救火营的新兵听了,神色又开始紧张起来,互相之间窃窃私语,有点闻风丧胆的意思。
累得陈子履连忙辟谣。
坚称朝廷大将里,能指挥部众日行百里者,比比皆是。比如辽东的祖大寿,山西的曹文诏,四川的秦良玉等等。
还有即将赶来的徐一鸣,曾在福建海战,杀得数万红毛鬼子弃船而逃。
在这些名将面前,侯二苟就是一粒尘埃,一坨狗屎罢了。
不过陈子履是文臣,又没去过边关打拼,这些说辞,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大家都说,最好由县尊亲自操炮,一炮打死匪首,最为稳妥,气得陈子履头顶冒烟。
凡事可一不可再,可再不可三。
侯二苟早有防备,怎会还将帅旗,插在炮弹够得着的地方。
次次都要主帅开炮制胜,还招募士兵来干什么。
陈子履本想挑选一些不夜盲的勇士,入夜后来一次突袭,见军心如此,只好作罢。
不过,贵县的援军倒来得很快。
黄昏时分,三十艘江船抵达白沙堡。一身戎装的吴公公,率先跳上码头。
随后,锦衣卫陈珂、陈琨兄弟,沈汝珍、沈青黛两位医者,从舱内鱼贯而出。
此外,原本留守银场的二百义勇,一百名武装捕快,亦全部到齐。
这让白沙堡的兵力翻了一倍,达到了七百余人。
陈子履又惊又喜,他还以为,至少得上三四天,援军才能抵达。甚至会因为钦差的阻挠,根本来不了。
没想到,援军才一天就到了,真是神了。
吴睿似乎看出陈子履所想,露出得意神色。
“陈知县莫非以为,咱家是胆小怕事,分不清轻重的糊涂蛋吗?咱家早就做好准备,消息一到,马上率兵来援,一刻钟也没有耽误。”
陈珂也道:“咱们连夜下山,今儿天还没亮,就登船了。”
陈子履感动道:“公公真是急人所难,下官佩服……公公怎么也来了,这里很危险呀。”
“好说,好说。”
吴睿向北边拱了拱手,又道:“陛下听说你剿匪得力,很是喜欢,本想调你进京来着。可惜秋涛先生说,你素不知兵,打一场胜仗,纯属瞎猫撞上死耗子。陛下不信,咱家也有点不相信,特地来一睹陈知县的风采。”
陈子履有点说不出话来。
因为秋涛先生就是陈子壮,看着他长大的族兄。
别人说他陈子履不知兵,那肯定是不怀好意,陈子壮如此评价,却是肺腑之言。
这吴睿特地赶来观战,应该是崇祯特地嘱咐过,看看是“皇上英明”,还是“知弟莫若兄”。
陈子履精神大振,正想着杀猪宰羊,明天大干一场,一个惊人的坏消息,又突然袭来。
下游使者一下快船,便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陈知县,王总制突染恶疾,不幸仙逝。府台让您守好白沙堡,万万不可出击,不可浪战。”
第110章 AI破局的新发明
“什么?”
“什么?”
码头众人闻声色变,齐齐发出惊呼。
陈子履忍不住问道:“王总制正当年,怎么会……”
“听说王总制为了督造大炮,运往登州,早就心力憔悴。恰逢湘南粤北突发矿乱,海盗又袭扰高雷廉沿海,广东实在调不出精兵援桂。王总制忧思过度,就病死了。”
听完使者的话,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心里只剩一句:“这也太倒霉了!”
要知道,王总制就是两广总督王尊德,这次平叛的主帅。
王尊德曾任广西巡抚,官声还不错,又有知兵之名。
由他统帅两广兵马,既名正言顺,又能提振两广军心、民心,是一着妙棋。
没想到,还没开始平叛呢,主帅倒先病死了,这还打什么。
消息一传出,瑶匪必然士气大振,砸锅卖铁也要打下浔州;广东援兵必然士气大衰,出击之日,遥遥无期。
此消彼长间,影响之大,怎么评估都不过份。
陈子履心乱如麻,只好让大伙儿先进堡休整,从长计议。
之后一连几日,整个白沙堡,乃至整个浔州府,都在惶恐与不安中度过。
大家都说,平叛大军不会来了,击败瑶匪难如登天。
又隐有传闻,朝廷或将改剿为抚,让侯氏做武靖州的土知州,甚至浔州府的土知府。
否则,这次瑶乱至少得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
这些传闻,对军心造成了重大打击。
因为义勇营、救火营都是本地人,无论打赢还是打输,往后都还在浔州府过活。
假若侯二苟真成了土皇帝,打击报复起来,就太方便了。
陈子履反复跟士兵们解释,浔州府改土归流几百年了,不是军民府,更不是羁縻州。
任何情况下,朝廷都不会允许土官世袭,让流官州府变回土司州府。
这是鼓励全国土司一起造反,朝廷上下,朝野内外,没有一个人会同意。
士兵们似懂非懂,士气稍稍提振一些,不过眼神之中,还是有一点迟疑。
因为陈子履并没有否认“改剿为抚”,只是说,不会给那么好的条件。
既然迟早要抚,还打那么卖力干什么呢?
就这样,义勇、救火两营用了好几天时间,才从主帅病死的震惊中,慢慢走出来。
而慢如蜗牛的瑶匪,则早就走到堡外三里处。
然后在道路及道路两侧,还有容易过人田垄平地,通通摆上木拒马、立起木栅栏,撒下铁蒺藜。
瑶兵还到处挖坑,然后在坑口铺上树叶、枯枝,伪装成捕兽的陷阱。
明军士兵遥遥看见,起初还记着陷阱的位置,后来数量一多,也忘记在哪儿了。
总而言之,侯二苟没有发起强攻,哪怕试探性进攻,也没有试过一次。反而隔着二三里地,把白沙堡围了个严严实实。
如此谨慎的行径,给了陈子履稳定军心的时间,不过也给官兵造成了很大麻烦。
白沙堡的七百多人,没法动弹了。
坐船还可以出去,不过江岸前后二十里,都有人监视。想要派兵出去,而不引起注意,是肯定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