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越严实,外面的村寨越惊慌,随着当一个强硬村寨被攻破,一夜之间,再也没有村寨敢忤逆侯二苟的勒索。
陈子履遥遥看见,往瑶匪大营运粮的车辆,是一天比一天多。
这会儿刚刚收完夏粮,各个村落都有一些余粮,敞开了给,养活两万人还是可以的。
所以,所谓缺粮退兵的预测,无疑变成一个大笑话。
反之,给白沙堡运粮的船只,开始受到瑶匪的袭扰。
有一次,几次瑶匪潜水爬上船,差点抢了一船火药。
吴公公前几日还比较淡定,后来看到情况不对,也开始惊慌起来。
这日,他来到白沙唯一的铁匠作坊,找到陈子履,询问什么时候退兵。
“退兵?莫非吴公公觉得,咱们打不赢了吗?”
陈子履盯着敲敲打打的铁匠,连头都没抬。
“莫非陈知县,还有制胜之法?”
“打仗嘛,肯定要赢……别动,往上半寸……对对对,就这里打孔……”
陈子履知道铁匠的手艺,是连一点儿也不敢马虎。明明画好了图纸,还要亲自在旁监督,才放心。
果不其然,一连两天,每天都能找到一堆错处。
等铁匠一锤子敲下,终于把打孔的位置定好,他才抬起头来,招呼吴公公到坊外茶棚落座,吩咐孙二弟上茶。
“吴公公方才说……”
“退兵!”
吴睿生怕陈子履不明白,形势有多危急,来之前做足了准备。
这是,他拿出备好的稿纸,念了起来:
“其一,再拖下去,外面会围得越来越严实;”
“其二,再不返回贵县,贼人可以分兵突袭县城,还有银场;”
“其三,外无必至之援兵,内无必守之……”
陈子履耐心地一一听完,发现吴睿表面滑稽,实则胸中颇有韬略,总结得挺好的。
忍不住叹道:“吴公公深谙兵法,非下官所能及。”
“过奖……”
吴睿得意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又烫得吐回了一半:“咳咳……那咱们什么时候退兵。”
“明天,最迟后天。咱们就杀出去,和瑶匪决战。”
“我说的是退兵!”
吴睿一下跳了起来:“外面两万多人,咱们如何打的赢?”
锦衣卫两兄弟也齐声道:“陈知县莫要冲动,万万不可以卵击石呀!”
“不怕,本县有秘密武器。”
陈子履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吴公公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于是招呼三人进入作坊,从带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饭碗大小,形状古怪的东西。
吴睿三人伸长了脖子一看,均露出狐疑之色。
“这个铁环,有什么用?”
“这不是铁环,这是弹簧。用千年玄铁反复锤打,历经九九八十一锤,淬火三次,回火三次,才打造而成。整整五天,才做了八个。”
吴睿不懂什么叫淬火,什么叫回火,可光听“千年玄铁”四个字,就知道此物不易得。
“敢问,此物有何用处?”
“做炮车的减震器。”
陈子履解释起来,发起强攻时,必须用大炮开路。
然而每次都把大炮先搬到地上,挖好炮坑再开炮,太慢了。
必须做一个铁制的炮车,停下就能开炮,打完之后,又能马上往前推。
可路太颠簸,一旦推得太快,那么几百斤的大炮,很容易把车架颠散掉。如果不断加固车身,又让炮车太过沉重,不好推。
所以,必须由四个弹簧做成一个减震器,为车架减轻负担。
陈子履道:“所有配件都打好了,今天就装起一辆炮车,试试看行不行。”
第111章 赫赫军功送御前
陈子履所设计的铁炮车,由原来的木制炮车,根据受力原理,改装而来。
首先拆除多余的横梁,以减轻车身重量。再用八根L型钢条,做成新的车架。
那种被捶打成L型的钢条,被陈子履称为“角铁”。
不到半寸厚薄,却极为坚固,足以支撑三百五十斤的三磅炮。
车架和车轴之间,装上弹簧减震器,以减缓车架对车轴的冲击。
一些既关键,又不宜换成铁器的部位,则加上铁箍箍实。
陈子履还为大炮设计了炮托,大炮与炮托之间,用另外四个弹簧卸力。
他告诉三个钦差,大炮平射时,炮托上的两个大铁犁,会事先犁进土里……
整个炮车加上大炮,不到七百斤,只比原来重了两百来斤。
却因为换上大量角铁,比之前坚固了数倍。任由炮身怎么上下颠簸,都不会把车架,或者车轴压坏。
最重要的是,大炮可以在炮车上直接平射,无须搬上搬下。
总而言之,往后炮队可以跟随步队进攻,而不是守在一个地方,傻傻等待了。
吴睿听得一愣一愣的,对陈子履的吹嘘不置可否。
当炮车改装完毕,他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因为新炮车的样子太怪了,和神机营里的所有炮车都不同。
那对新造的大轮子,足足有四尺多高,上沿快和矮个子齐平了。看起来十分滑稽。
陈珂和陈琨两兄弟,亦对铁炮车是否实用,充满了怀疑。
因为他们知道,大炮开火时,向后的力道十分惊人,所以尾部必须抵着大地。
如果在炮车上平射,大炮一定向后飞出,撞死站在后面的士兵。
如今,仅用两个不甚粗壮的铁犁撑着,怎么看都不太靠谱铁犁一定会吃不住力,折成几段的。
陈子履倒没那么多想法,先检查安装是否严丝合缝,再指挥炮兵把大炮装到车上,忙得不亦乐乎。
吴睿忍不住走到他身后,问道:“陈知县,你以前……做过这种炮车吗?到底行不行?”
“没有。应该……行吧。”
陈子履第一次用AI设计机械,也不知道行不行,只好老实承认没做过。
“不过,试一试就知道了,”说着,转向炮队士兵,“推起来,跑两圈。”
“是,县尊。”
六个炮兵收起铁犁,推着炮车开始绕晒谷场,由慢至快,还挺稳当的。
陈子履看了一会儿,眼见没什么差错,便招呼三个钦差到一旁坐下。
屏退左右,然后掏出一纸密令。
“这是徐总兵昨夜遣人送来的。吴公公虽不是军中赞画,却是钦差,想来看了也无妨。”
“徐总兵到了?”
吴睿又惊又喜,连忙打开密令,只见上面写着:
徐一鸣率三百镇标抵达浔州,府城暂无失陷之虞。陈子履可相机行事,率部走水路撤回贵县,无须苦苦坚持。
吴睿顿时黯淡下来:“才三百兵马,顶什么事。”
“下官问过了,徐帅有一百铁骑,若后天决战时,伺机冲杀……”
陈子履细细解释,徐一鸣这次星夜兼程,就是为解浔州之围。
徐一鸣之前是福建总兵,麾下标营常年与海盗交战,战斗力很强。
这次调任广西总兵官,随行的三百标兵,定是标营里的选锋,精锐中精锐。
是以只带三百兵马,便有解围的自信。
倘若义勇、救火两营出堡决战,徐一鸣便可以趁乱出击。别看只有三百标兵,一百铁骑,却足以一锤定音。
吴睿喜欢听评书,最爱听岳飞、徐达,对军旅早就心向往之。
此时,听到真正的军事谋略,顿时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想到平定瑶匪,自己也有一份功劳,眼里更是冒出火来。
没有根的人,一辈子受人鄙视,唯有做成一件事,可以光宗耀祖。
那便是效仿童贯、李宪,立下赫赫军功。
此时机会就在眼前,他哪能不动心。
吴睿磕磕巴巴问道:“咱们只有一千人,当真可以……”
“当然可以,”陈子履答得斩钉截铁,“吴公公信不过下官,还信不过徐帅吗?还信不过陛下的眼光吗?”
“那倒是,那倒是,”吴睿转向两个锦衣卫,“你们说呢?”
陈珂也有点激动,附和道:“徐总兵是陛下看中的人,应该不会错吧。”
就在这时,铁炮车刚刚转完两圈,林杰跑来向四人请示,要不要开一炮试试。
陈子履应道:“放好铁犁。先装半药,开一炮试试。”
“是!”
林杰匆匆跑回,让炮手装了一斤火药,对准了晒谷场旁的一间土屋。几个炮兵跑到远处躲避,只剩一个炮手举着火把点火。
轰的一声,硝烟弥漫。
开火的瞬间,只见火炮向后猛地一退,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将炮车掀翻。好在有两个铁犁撑住,才没有酿成大祸。
林杰细细看了一圈,跑回来禀报,炮车暂无大碍,就是为大炮减震的弹簧,好像被震断了一个。
“让铁匠再打四个弹簧,不,八个……”
陈子履吩咐了一番,再回过头来,满脸不好意思。
“吴公公见笑了,好像不太行。不过再改一改,应该勉强能用的。”
吴睿看到炮车没有散架,就知道这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