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带AI,我教崇祯做昏君 第89节

  陈子履细细查过史料,知道这次兵变旷时日久,一直在临清呆下去,也不是办法。

  眼看两个月期限就快到了,还赶着去面圣呢,于是找来驿丞,调几辆马车,转道陆路进京。

  驿丞自然不愿得罪员外郎,然而临清是运河要冲,却不是陆路要冲,水驿一向不备马车。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杀了他的头,也变不出来。

  陈子履无奈,只好让孙二弟到街面雇。

  孙二弟出去兜了半天,两手空空而回,十几个车行都说,马车全雇出去了。别说几辆,就是一辆也没有。

  且雇主都是进京的达官贵人,一时半会回不来。

  这个时候,唯有先乘船前往元城、安阳,再碰碰运气。

  陈子履一看地图,这都绕到大名府、彰德府去了,还不如坐十一路,先去衡水来得快。

  孙二弟吓得连连告饶。

  乘官船都怕遇到乱兵,用脚慢慢往前挪,那真是不要命了。

  成友德等侍卫也面露难色,遇到穷凶极恶的东江贼,可不是闹着玩的。只好作罢。

  陈子履在官驿憋得慌,于是带上孙二弟、林舒、沈青黛、成友德四人,到街上逛逛。

  只见街面熙熙攘攘,商客往来如梭,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与前面的张秋、聊城等地截然不同。

  林舒、沈青黛都是小地方出身,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少女心性一起,兴奋得满面红光,什么都要瞧一瞧,看一看。

  成友德更是没见过世面的,直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个娘呀,世上竟有如此繁华之地,比浔州城繁华十倍,大了十倍。

  陈子履一边逛,一边跟大家解释,临清乃卫河、大运河交汇之地,大明第一钞关所在。

  大运河就不用说了,卫河贯穿河南,也是了不得的商贸大河。南来北往的商船在此交汇,孕育出一座二三十万人口的大城。

  再加上大量商船、客船没法北上,全堵在这里,自然愈发热闹。

  林舒掰着手指一算,临清州只比贵县高一级,却大了二三十倍,惊讶得直吐舌头。

  “老爷,这里岂非比京城还大了?”

  “到了京城,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大了。大明京师,岂是临清能比的。”

  沈青黛叹道:“也不知这里的医家,一天要看多少病人,怎么忙得过来。”

  陈子履哈哈大笑:“人多,医家自然就多。京城一条街便有几十家药行,几十个坐堂大夫哩。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沈青黛不服气道:“吹牛皮。一条街几十家药行,得多少人采药炮制。”

  “你懂什么。我若说大明有两万万人,你是不是也不信……”

  陈子履一路卖弄见识,眼见众人走得累了,便走进一间茶楼歇歇脚。

  茶楼内更是热闹非凡,店小二、茶博士往来忙碌,来不及招呼新客。

  陈子履自己找了地方坐下,只见大堂中间的一位大胡子商客,正在高声侃大山。附近几桌被他吸引,都转过身围着倾听。

  一个大胡子道:“要说这个孔有德,也不是乱贼匪首,真正的匪首,另有其人……”

  说到这里,端起眼前的茶盏,慢慢喝起来。

  邻近茶客知道他在掉包袱,不捧一捧,是不会往下说的。连忙问道:“匪首是谁?”

  大胡子放下茶盏:“就是李九成那个狗贼。孔有德以前就是他的手下,现下更推举他为造反元帅,只敢自称副帅……你们可知,李九成那个狗贼,为何造反?”

  “听说是为了一只鸡。”

  “是为了一只鸡,却又不是一只鸡的事。”

  “那是什么事?”

  大胡子拿起身前茶壶,翻手往下倒了倒,示意一滴茶水也没有了。然后作模作样地起身:“诸位朋友,朱某还有要事在身,下次再说。”

  “别介,别介。”左边一桌正听得入巷,哪里肯放他走,立即举手高呼:“茶博士,给这位朱大爷再上一壶茉莉,算我这桌账上。”

  右边一桌也道:“再给朱大爷来一碟花生米,一碟香干。”

  大胡子朱大爷正卖弄得兴起,哪里是真想走,向左右拱手谢过,又继续侃起来。

  “要说这个李九成,原是东江镇参将,后来帮袁崇焕杀了毛大帅,和沈世魁他们闹翻了,就带着兵马跑到了登州……李九成撺掇孔有德造反,你们猜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朱大爷猛地一拍大案,破口大骂:“孙巡抚让他去喜峰口买战马,李九成那个龟儿子,一路吹嫖赌饮、胡吃海喝,把几万两买马钱全花光了。他没法交差,只好挑唆别人造反了。”

  “卧槽!”

  “这个王八蛋……”

  朱大爷话一出口,整个茶馆都是叫骂声。

  茶客们纷纷问候李九成十八辈祖宗,语言极其污秽,专攻李九成他奶奶下三路。

  林舒听得满面通红,沈青黛则忍不住问道:“陈员外,那朱大爷说的,可是真的?”

  陈子履道:“八九不离十。”

  沈青黛怒而骂道:“这李九成,真不是个东西。我也想……那啥他奶奶。”

  茶博士端着香片过来,笑道:“姑娘豪爽,骂得痛快。这碟花生米,就送给姑娘了。”

  孙二弟道:“那怎么成。该多少是多少,咱有钱会钞。”

  这时,朱大爷骂完了李九城,又开始骂孙元化。

  孙元化身为登莱巡抚,却识人不明,招揽一帮东江土匪,搞什么西法练兵。

  结果练来练去,那帮人连去辽东的胆子没有,只会祸害山东百姓。

  又道:“所谓西法练兵,就是祸国殃民。我听说,南方有一个知县,也喜欢西洋枪炮。要我说,就是借造枪造炮的名头,变着法子捞钱。圣上受阉竖蒙蔽,还给他升了官,真是世道不公呀。”

  “朱大爷说得好!那知县叫什么名字。”

  “听说叫陈什么,”朱大爷歪着头想了一下,又猛地一拍答案,“叫陈子履。”

  “啊!那不是平定瑶匪的……”

  孙二弟正过瘾呢,忽然听到朱大爷把一盆脏水,泼到自家老爷身上,顿时勃然大怒。

  刚下站起来怒斥,却听到一声怒骂传出。

  “好一个无知刁民。陈子履以一人之力,活满县生民,岂容你胡乱诽谤。”

第120章 小小茶楼龙虎会

  陈子履知道百姓无知,正想制止孙二弟发飙,听到有人仗义执言,不禁大感惊讶。

  要知道,山东距离广西六千里之遥,自己在贵县再有美名,也传不到临清来。

  在这小小茶馆,也有人为自己分辩,真是奇哉怪哉。

  转过头去定睛一看,顿时大喜。

  原来站起来驳斥之人,正是自己的老相识,师爷刘靖之。

  只见刘靖之噼里啪啦,历数“糊涂知县”做过的善举。

  茶馆众人听到以身抗洪,剿灭土匪,平定瑶乱等事,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官。

  刘靖之道:“子履兄连命都不要了,才救了满城百姓。你不是广西人,某也不怪,却不能胡乱诽谤,扰人视听。”

  朱大爷被驳得脸红耳赤,连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向众人道:“朱某糊涂,方才说错了。可那孙元化,却是真的糊涂,这可不假。”

  刘靖之道:“孙巡抚也是朝廷命官,你这个刁民……”

  “靖之兄!”陈子履抬手叫了一声,“市井之说,本就无稽,你又何必动气。”

  刘靖之转过头一看,顿时喜出望外。

  “顺虎兄,你怎么在这。这个刁民骂你……”

  “别说了,我都听到了。”陈子履连忙打断,“先过来喝口茶吧。”

  刘靖之瞪了朱大爷一眼,招呼随从过来拼桌。

  “我听说你这会儿进京,还想着,能不能在临清遇到你。没想,还真碰上了。”

  陈子履苦笑道:“被乱兵堵得走不了,可不就只能在这了。靖之兄你又是……”

  刘靖之哈哈大笑,脸上满是得意:“不瞒顺虎兄,为兄中了。刚领了差事,南下赴任呢。”

  陈子履肃然起敬,连忙起身恭喜,又招呼孙二弟去打壶好酒来,庆贺一番。

  林舒、沈青黛、成友德一脸茫然,得知“中了”就是考上进士,惊讶得眼睛都快凸出来。

  好家伙,原来对面是新科进士,正儿八经的文曲星呀。

  原来,南边船只不敢北上,北边船只也不敢南下。

  刘靖之提前收到消息,绕道大名府来临清水驿登船,刚刚下马车不久。

  还没来得及去官驿呢,就和大家碰上了。

  陈子履问道:“不知刘靖之去哪里高就。”

  刘靖之再次哈哈大笑,露出神秘的表情:“顺虎兄不妨猜一猜。”

  “这我哪猜得到。”

  “你只管猜。”

  “总不能去贵县吧。”

  刘靖之一拍大腿:“正是贵县。哈哈,没想到吧。”

  陈子履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堂堂新科进士,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知县,屈才了。

  刘靖之满不以为然。

  原来他考是考上了,却是三甲最后几名。别说进翰林院,就是外放,也混不上好地方。

  眼见贵县刚好有缺,心想自己和庄日宣关系好,容易干出政绩,就去吏部领了差事。

  刘靖之道:“顺虎兄启发了我,地方不怕穷,好好干就行。你一年能干到武库司员外郎,我未必就不行。”

  “这……这倒是。”

  陈子履知道刘靖之颇有才干,由他接班,总比昏庸之辈强,忍不住聊了起来。

  “女子作坊里的女子,都是可怜人啊,靖之兄务必照拂一二……”

  就在这时,大胡子朱大爷走了过来,满脸歉意:“两位大爷,小的刚才说错话,真是该死。这两桌,小的呆会儿一并会钞,两位大爷慢用。”

  说着拱拱手,就要离开。

  “且慢。”陈子履道:“哪有被人骂了,还吃人酒席的道理。”然后压低了声音,“莫不让人笑话我陈子履,没脸没皮。”

  朱大爷愣了一下,连忙跪地磕头:“小的该死,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嘴贱……”

  陈子履哈哈大笑,再次压低了声音:“做官哪有不被人骂的道理,朱大爷无须放在心上,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首节上一节89/34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