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钱按月交付,不满月便擅离工位,工钱按日算,且工钱减半。若无故旷工,超三次便辞退,不给工钱,若遇婚丧嫁娶等人生大事,可向上级言明离职,当即结算工钱,工龄半年以上,另赠总工钱百分之十。如此郎君每月工钱三百文,工龄半年,便是一千八百文,因以上大事不得已离职,再赠一百八十文。”
“一月可休四日,满月评为上等者,另奖二十文至五十文不等。”
“若是出现伤残死者,行会根据律法给予相应补偿,定不会亏待诸位。”
“诸乡贤,以上便是募人细则,届时会有人教尔等行事,听令行事便可。诸位可有疑问?”
众人总算是听明白招工细则,一副跃跃欲试模样,对于此番如此优厚招工待遇,还要何种马车,恨不得即刻报名。
不过人群中总有一些不和谐声音,里面便有一刁钻郎君突然出言。
“为何后勤队不招郎君,某等虽是粗汉,亦可做细活,且活并不多,为何工钱值三百文?”
招工人员微皱眉,此人明显便是好逸恶劳之人,不由望向其他人问道:“诸位对此亦有异议?”
“贵人,某等并无异议,此人患癔症,胡言乱语。”一名里正出言道,便招呼周边几人,将此人捂住嘴巴,抬了出去。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工位明显是为了照顾那些生计艰难妇人,一个身强力壮郎君竟然敢如此行事,此人如此没有眼力见,留在此处亦是坏事。
“贵人,不知某等如何报名,何时启程?”
此问一出,人群再次如同消声一般,众人目光炽热望着招工人员。
“行会在县衙侧处坊间首座房中设置募人之处,某会委托各里正先将诸位信息记录,届时再由里正领诸位前来募人处。行会会根据诸位身体状况以及诸位意愿定夺适合于何种工位,如这位身强力壮郎君,可应聘长途运输役夫,如这位老丈,应聘普通修路民夫,无需如此劳累,不可以命相搏。”
那年轻郎君脸上顿时涌现一丝笑意,下意识握拳秀秀肌肉。似乎四百文已经在招手,说不定能达到月入四百五十文,换成粮食,都快够其两年口粮。
那老丈眼神略黯然,不过两百文于其这般年纪,亦是高薪中高薪,招工人员此言甚是在理,钱赚到手,得有命花才行。
众人听闻此言,亦是频频颔首,此举确实是人性化,对此安排倒没有异议,毕竟招何人,乃对方说了算,说句不客气之言,根本没有商量的必要,能商量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若是对工位不满意者,可自行离去,行会不做干涉。若无异议者,由今日算起,十日之后,便前往工事场地。”
众人听完,再无异议,直接拥住自家乡里正,七嘴八舌争论不休,一些乡没有里正在场,乡民拔腿便跑,显然是去寻自家乡里正,万一迟了一步,让别人夺去工位,找谁说理去。
一时间,人群四处散去,甚至可以看到不少人骑着驴子往乡下跑,驴子四腿加快蹦,甚是遭罪。
这几日,李承乾密切关注长安行会招工之事,一开始其尚担心招不齐工人开工,直到望着不断传来呈状,才知道纯属其想太多。那一串串惊人数字,让李承乾知道这下玩大了,不得不提前制止招工。
于关中之地,大小二十余州,原本合计征调五万民夫,但报名之人达到十来万,这一结果是李承乾意想不到的。
其没有想到关中子民如此积极,便是再开设一处工事也是可行,不过目前缺的不是民夫,而是管理的官员。朝廷并没有规划,若是管理不善,另设工事,几万人可是要出大乱子。
历史上,唐德宗时期发生一次由讨薪引起泾原兵变,几千人直接攻下长安,导致天子出逃,成了笑话。李承乾即便再自信,也不敢放任几万人于长安周边,疏于监管。
李承乾同李百药等人商议过后,不得不令行会核查那些多口人报名的户籍,每户只招其中一名男丁,后续有工位出缺再另行补上,或可以一户当中,多名男丁轮流替工作,结算工钱便以户为单位。
李承乾更担心,一户当中男丁全部出门打工,家里田地交由老弱病残,妇女儿童耕种,荒废田地便是坏事,所以不得不阻止这些疯狂举动。
毕竟大唐税务多数都在田地之上,若是本末倒置,坏了朝廷税务,估计李世民直接从九成宫跳回来,揍其一顿。
就在李承乾思虑着长安之事,一份由南方而来奏报打断其思绪。
第238章 南方有事
长安行会某处别院。
李孝恭同李义府两人热情邀请诸多代理商前来饮宴。
代理商最近日子甚是舒坦,眉眼间皆见喜意,随着水泥越来越多功效被深挖,顿觉为修路付出些许钱财,换得这一块利益,可谓相当值得。
只是不能染指关内道,着实可惜至极。代理商观李孝恭模样,似乎也无意经营水泥之事,留下如此大市场,由不得代理商不动心。
目前工部仅给另外九家代理商派发敕牒,若是能涉足关内道,可赚钱财可不少。
交杯换盏之后,李孝恭同李义府商议之后,还是准备照顾自家人,将关内道交由陇西李氏经营,于本方诸道当中,陇右道人口不丰,又同关内道接壤,无疑是最合适人选。
自此陇西李氏经营陇右以及关内两道,同时也宽限其他代理商可在关内道做同族同宗生意,只是不能大张旗鼓,明面上依旧要以陇西李氏为主。
对此,代理商并没有太大异议,只需开一道口子,这里面操作空间便大了不少。
李孝恭同李义府见火候差不多,便准备提及正事。
此番邀请代理商而来,实属是大唐各道修路之事,这些时日招工如此火爆,让李承乾看到能尽早实现大唐要道修缮契机,但此事若无代理商参与,想成事难度极高。故此欲往李孝恭同李义府两人试探代理商口风。
“诸位,今日尚有一事欲同诸位商议,乃事涉各道修路。”李孝恭止住众人雅兴,突然放下酒杯道。
“不知是何章程,大王可是代表朝廷之意?”卢氏率先问道。
“是亦不是,修路既是朝廷之意,亦是行会之意。此议只修各道之中主要官道,朝廷诸多工事并举,恐一时半会抽身乏术。吾之意,尔等可令人上奏陛下,朝廷再让道内各州官府协助,定能功成。往后商路四通八达,于行会以及诸位而言,实属大有助益。”
代理商闻此言,默不作声。若是诸多代理商上奏,意味着要出钱出力,代理商可不愿成为冤大头。
对于李孝恭说辞,代理商倒是深信不疑。
自从了解水泥妙用之后,若是自家商队能疾驰在如此平缓道路之上,效率定然大增,货物运转损耗大幅减少。长期而言,一条好路节约下来成本,都能充当修路所需钱财,合计一番,这修路之举当真是值当。
代理商底下一番眼神交汇之后,高氏出言道:“大王,某等自然乐意促成此举,不过尚需大王解惑。”
“但说无妨。”
“一者,修路所需钱财,某等不可能全出,至于出几何,尚需商议一二。二者,路修缮之后,某等如何能享受此便利。三者,水泥虽说神乎其神,但修路过后是何种状况,某等未得见,可否容此番朝廷修路之后,某等观之,若是可行,修路之事,某等义不容辞。”
李孝恭一听,便明白代理商有些许推脱之意,不过也能理解,总不能让代理商出钱出力最后不讨好,行商要义便是赚钱,不可能做亏本生意。
归结代理商所要求,倒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是少出钱,有特权,有实物参考可计算成本,最终才能确定利大于弊或弊大于利,此路值不值得一修,先前答应修路之举,实在是因为可以得到水泥经营之权,轻易赚回成本。
现提及修建各道之路,若是仅因为便利以及担心货损两项,不足以让诸多代理商心动。
李孝恭同李义府相视一眼,李义府瞬间会意。
“诸位,此事行会亦会鼎力相助,自然不会让诸位吃亏,某此次亦是兼任道路副使,对水泥路自然信心十足,故此诸位不必推辞,可先暂缓修路,但筹备之工不能少,之所以如此急切让诸位牵头修路,实属行会预计数年之内有重大举措。”
“现长安行会作坊繁多,经营颇为吃力,但行会尚有诸多商品秘方,受困于作坊产出能力不足,故有意将秘方授与诸位,或长安作坊仅加工某一道工序,余者悉数委托代理商处置。”
“若各道之中并无好路,此间运转恐难以奏效,运转损耗过大便得不偿失,行会不会贸然行事,便是诸位运送奇珍等琉璃制品,损耗亦不在少数,故此修路之举,亦是迫在眉睫。”
代理商眼神再次交汇,皆见彼此之间贪婪之色,代理商不是不想修路,只是想讨价还价而已。不过李义府此言一出,众人没有讨价还价心思。
代理商皆知,长安行会出品,那必然是精品,且能快速打开市场之物,此间意味着大量钱财,对此渤海高氏深有体会。
“不知李行首可否透露一二?”高氏急忙问道。
“此事后议,只能告知诸位,后续长安产出之物可同丝绸、瓷器、奇珍作为主要商品,出售海外,自然大唐子民亦是需求甚大。”李义府打起哑谜,给行会留点余地,信则有,不信便作罢。
高氏何其精明之人,稍作思虑便准备应下此事,笑道:“便是修路而已,某渤海高氏便应下此事。不过尚劳烦大王同李行首为某争取,若是依照先前修路所议,只需出三成钱财,某可当场应下此事。”。
一道之中,若是主要官道修建,撑死不过二千余里,以河北道地势而言,除北方之地略有难度之外,南方之地多为平原,施工难度不大。若是只承担小部分费用,对于高氏而言,并非不可。
高氏同长安行会合作率先尝到甜头,若是有比拟奇珍之物,可能自行生产,成本低廉,此间效益不知繁几,修路之钱,顷刻便可赚回。
李义府越是故作神秘,越加慎重。在高氏看来,其中价值便越大,值得一搏。
众代理商反应过来,笑道:“高郎君所求,正是某等所求。”
就在李义府正欲同代理商再扯皮一番之时,其心腹之人入内,于李义府耳边低语几句,李义府脸色微变,瞬间起身,随之步至李孝恭身旁细语。
“你速去!”李孝恭摆手示意道。
李义府朝众多代理商行礼示意,抱歉道:“诸位,某尚有要事,失陪。”
李义府言罢便在众人眼神错愕中离去,事情尚未谈完,莫非有急事不成。
“大王,李行首这是作甚?”高氏急忙问道。
李孝恭心思急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诈之色,笑道:“便是寻常小事,修路之事后议,不必急于此,若是诸位无意,行会亦不会强求。”
此言一出,代理商眼神多了几分凝重之意,莫非情况有变不成,其更担心李义府会找其他人合作,毕竟天下郡望并不是只有九家。
“大王,不知有何要求,不妨直说,某等定会慎重考虑。”
李孝恭心中大乐,此番故布疑阵之举,效果立竿见影,众代理商急了。
“暂罢,诸位归去自行商议一番,待李行首处置好诸事,再相商如何,诸位,饮胜!”
“饮胜!”
美酒入喉,代理商感觉如饮井水,索然无味。
……
东宫之中,李承乾观阅泉州刺史唐临加急送来密报,眉头紧皱。
“泉州西南负山阻海,林泽荒僻,为獠蛮之薮。彼蛮獠互相引援,出没无常,已为闽广患,且凶顽杂处,势最猖獗,难以驯服,守成难之,若是可行,可否派兵镇压……”
李承乾没有想到泉州西边形势比想象中还要严峻,自前朝开始便一直有侵扰地方,只是没有引起大叛乱,朝廷并没有在意。
毕竟这是一群未受教化之人,在朝廷诸公眼中,此仅是“野人”,算不上大唐子民,且此地荒凉,平定之后,也没有足够人口前去经营,过后又重蹈覆辙,纯属浪费兵力。
一直以来,大唐子民也少有进入蛮獠所在之地,此地虽说是大唐领土,实则同羁縻州没有太大区别。
正是朝廷无视,以及地方官员都是采取避让政策,导致蛮獠势力壮大,便属南蛮十八洞势力最盛。
唐临使人探查,十八洞已经在泉州周边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若是将来泉州周边建港,人口迁入泉州,必定要往西开拓,免不了同蛮獠起冲突。
李承乾先前尚以为世家大族奏报愿前去平定此地蛮獠,以蛮獠作乱为借口争夺港口,现在看来,倒是冤枉世家大族,蛮獠作乱确有其事。
唐临在奏报中言及此地虽是蛮荒之地,但其有开发必要。此地可种植竹蔗(甘蔗)、茶树以及诸多果树,实属得天独厚,且此处竹子众多,若是制纸,可供东南,矿产资源亦是极为丰富。
对于此地经济效益,李承乾自然比唐临更为清楚,不然也不会如此重视此地,费这么大力气去开发一个蛮荒之地。
唐临奏报中尚有一消息,便是世家大族分批秘密南下,动作之快已经超乎李承乾意料,想必彼辈也意识到此地大有可为,打算西进圈地。
以后港口开通之后,便可就地取材或兴建作坊,建造庄园种植,商品可以远销海外,谋取利益。
泉州西边处于未开发之地,资源可是不少,便是那些建造船只参天大木,此地亦是比比皆是,此地气候适宜,比想象中更适合种植,彼辈焉能不动心。
世家大族西进之举,已引起蛮獠警惕,起了不少冲突,若是不加以制止,大叛乱不久便可爆发。唐临尤为担心,以目前泉州寥寥无几兵力难以应付,这才向李承乾报告此事,意在求援。
在李承乾看来,唯一办法便是打一场。此等蛮獠,畏威不畏德,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只有将彼辈打到绝望,此地才有大治可能,也是确保往后此地海贸繁荣之后,后方能稳定。若是不解决这蛮獠,往后时不时来一场掠夺,经商环境瞬间便被破坏。
对于李承乾规划而言,这是极具破坏性,此等事情,其自然不允许发生。
李义府秘密入东宫,为不招人耳目,李承乾干脆让其入内宫觐见。
“郎君!”李义府显然已细观这个称呼。
“义府,坐!”李承乾见其落座之后,并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于各道修路之事可有同代理商商议?”
李承乾让李义府挂名道路副使,除了积攒资历,尚有一个任务,便是让李义府以副使身份同代理商商议,由代理商牵头修建除了关内道之外各道道路,若是单纯由朝廷主持,此事要想达成,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更为关键,朝廷出不了如此多钱财支撑此事。
“已在商议中,彼辈有意,不过欲减少出钱份额,只愿出三成,不过郎君宽心,某有信心让其出五成,尚需些许时日便可。”李义府信心十足道,长安行会尚有诸多筹码在手,若是代理商不愿意,转头可以找他人合作,相信其他郡望也是乐意至极。
“此事,吾不问过程,只需成事便可,且需急速处置。”
“喏!”李义府听闻李承乾如此急切,以其聪慧也猜测李承乾有要事相托,其小心问道,“郎君,可是另有要事?”
李承乾微颔首,道:“吾欲让你提前南下,前往泉州仔细考察此地,吾欲于此地建立市舶司,行会亦需入驻此地控制世家大族商事,以免彼辈坐大。行会需在泉州增设造船厂,吾会请陛下密下《造大船诏》,待诸事妥善过后,你北上扬州坐镇一段时日,彻查东南商事详情,你再以调查结果拟一份商税细则上来。”
对于海贸,需要在商事繁荣之前制定细则,否则甜头太大,在利益驱使之下,便有人敢铤而走险,不遵循规则。届时乱象丛生,这不符合李承乾利益,也不符合朝廷利益。
重新厘定商税势在必行,特别是对于海贸商税更是要严加把控,这可是一大财源。自宋至往后多朝几乎都靠海贸养军,导致禁了又开,根本无法杜绝。
“郎君,不知可有期限?”李义府巧妙一问。对于李承乾教令,其不会拒绝,但李承乾提及之事,对其而言实属陌生,便是那市舶司,其仅能猜测同商事有关,具体是何章程,一概不知。
李承乾听闻此言,方回过神来,转身从案侧处取来匣子。
“此乃市舶司简要章程,你了解便可,建立市舶司,吾会另派人前往,匣子尚有诸多事关东南呈状,你自行查看,若是有所求,过后可使人禀告吾,你着重筹备海贸商事以及造船厂,商税之事,你据实陈奏便可。”
“喏!”
“随吾来!”李承乾走到案上,取出一份卷轴,随之将其打开,示意李义府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