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点了点头,声音传来:“带回去,明日朝会之后,再归还,你这般急切归还,不知者尚以为朕逼迫于你。”
“儿断无此意。”李承乾心中那个汗,这不是担心李世民以为其贪恋监国之权,倒没有想到这一茬。
李承乾也没敢在立政殿睡得太死,尚未至午时,便至大安宫。
李渊听闻李承乾前来,顿时眉开眼笑。
李承乾说明来意,李渊当听闻李世民邀请其一同前往永安宫之时,早已经急不可耐招呼起驾前往,这永安宫沙盘其早已经看腻,此番能实地考察,焉能不悦。
一路上,李承乾又有幸蹭上太上皇车驾,当真妙不可言。
未时。
永安宫进入戒备状态,阎立德听闻李世民欲前来,干脆让匠人暂歇半日,其他运送材料民夫便在龙首原北面活动,不可踏入永安宫。
李承乾同李渊车驾早到一步,李世民似乎掐准时间一般,片刻之后,便出现于永安宫前。
随行队伍倒是庞大,诸多宰相几乎到场。
李承乾眉头微皱,隐隐感觉有些许不对劲,便是陪李渊前来一观,同朝中诸多宰相何干,莫不是李世民又另有想法不成。
入永安宫城门,便是一大片空旷之地,在李承乾计划中,这是建造三大主殿用的地方,往后朝廷司署悉数在此处,可称为外朝所在地。
空旷之地往北,已经筑起一道宫墙,虽有宫墙阻挡,已能见不少建筑林立,甚至能见到一高耸似亭子状建筑。
李渊脸上早已经堆满喜意,自家贤孙当真是古往今来第一诚信之君,便是远观,也能想象到来年入住永安宫并非虚言。
越过宫墙,诸多半成品建筑让李渊忍不住掀开帘,起身观望。
“承乾,扶朕下来!”
李承乾望着兴奋过头的李渊,一脸无奈,一个半成品永安宫同太极宫相比还是差了点意思,李渊都是住过太极宫之人,此时如此兴奋,兴许是早已经不想待在那狭小大安宫。
李世民亦是下辇,步至李渊身前,李承乾倒是识趣,急忙让出位置,立于一旁。
李世民扶住李渊前行,不由大为震惊,便是这般一观,已经证明李承乾并非夸大其词,诸多宫殿主体已经修建完毕,甚至一些建筑已经完工,这速度让李世民有种颠覆三观感觉。
沿着主道到内宫中央,便是太液池。
龙首渠之水已经引入太液池。
清风拂来,池面已是波光粼粼,太液池四周植有花草树木,池中央有三山,实则为三岛。
“太上皇,太液池居中便是蓬莱仙山。”李承乾指着太液池上中间那设计尤为别致小岛说道。
李渊尚未开口,倒是李世民来了兴致,道:“可否前去一观?”
李承乾望向阎立德,后者迅速会意道:“回禀陛下,暂不可,此处仙桥尚需建造妥当,若是陛下欲观之,不妨前往望仙台。”
“望仙台?承乾,永安宫有此台?”这下轮到李渊颇感诧异,其对永安宫沙盘早已经熟稔于心,不可漏掉永安宫任何一处建筑,这望仙台定是首次听闻。
“太上皇,此乃臣做主,擅自更改,此宫城入门主殿,便为蓬莱殿,此处最高阁台便叫望仙台。既有仙山,又有仙殿,更居有仙人,臣为凡夫俗子,欲观仙人,自当前往望仙台方能瞻仰。”李承乾指着一处高耸阁台道。
李承乾此言一出,现场陷入死寂。
李渊狂喜,这永安宫主人便是自己,这仙人自然亦是自己,此等寓意当真是极好,极妙。
李世民心中微微吃味,这孽子倒是好本事,长得一副佞臣模样,就是为何不向朕献媚,朕便是修一洛阳宫,亦不出手相助,当真是父子之情淡如水。
跟上李世民后面几名宰相望着李承乾模样,怀疑李承乾有邪祟上身,这还是那英明储君,分明就是幸进奸臣。
不过此番设计当真是贴心至极,李渊年岁已高,将其比喻成仙人,其焉能不喜。此番看来,李渊如此信任李承乾并非没有原因的,谁能拒绝这样一位贴心之人。
“走,登望仙台!”李渊再也按捺不住。
李承乾无奈望向李世民,毕竟李渊年事已高,万一登上去,出现差池,便瞬间荣登仙界,那便成了笑话。
李世民不想扫兴,干脆让人将李渊抬上去,毕竟其也想上去一观。
一行人登上望仙台,将永安宫景色一览无遗,李承乾是个机灵鬼,让人取来千里眼,顺势递了过去。
李世民见千里眼,顿觉此物出现正是及时,其在李渊耳旁细语,明显是在介绍千里眼用法。
少顷,便见李渊端着千里眼四处观看,一时间兴奋之情难以自抑。
“开唐旌旆卷云霞,孤台危栏接太华。”李渊顿觉豪气万丈,似乎想起过往开国峥嵘岁月。
只是终究是年岁渐老,下面苦思不得,顿觉微微尴尬。
底下臣子倒是有急才能接上,但不敢言,万一说错话,惹恼李世民,便得不偿失。
李世民倒是想替自家阿耶接上,只是此刻没有思绪,便转头望向李承乾。
李承乾眼睛睁大一圈,似乎在说,望孤作甚,关孤何事?
少顷,李世民给其一个凌厉眼神。
李承乾苦思,脑海中并没有名垂千古诗句,只能硬着头皮硬上。
“莫道青鸾无影迹,山河尽处是仙家。”
李渊一愣,回味过来,笑声直贯云霄。
李世民一掌拍沉李承乾肩膀。
好,当真是好,好过头了!
第269章 计欺太子
人果然不能多嘴,李世民脸上都快呈现猪肝色。
李承乾甚是委屈,李世民让其接,其自然不能拒绝,此番接了李世民便不悦,玩不起就别玩!
几名宰相眼神大惊,暗呼李承乾为真勇士,有事其真上,就不怕李世民将其吊打。
李承乾适才暗示李渊是仙人,现在又说“山河尽处是仙家”,大唐万里都是李渊仙家道场,说明这江山是李渊打下来的。
作为开国皇帝,从法理上而言,此言没有任何毛病,至少是挂着李渊名号打下大唐江山。
可是群臣心知肚明,这大半大唐江山是李世民打下来的,李承乾之言明显在挑战李世民神经,这是要否定李世民功绩。
李渊大乐之后,知其已经占尽便宜,也不好给李承乾添堵,连忙开脱道:“太子,泱泱大唐,乃皇帝之首功也。”
李世民闻此言,大喜过望,就差放声大笑。
其转头便想找起居郎,就差吩咐“那支笔”往死里记,狠狠记,变着花样记。
多少年过去,李渊终于在公开场合,承认这江山是其打下来的。
上一次李渊承认这江山是其打下来,乃是玄武门之变之前父子之间私话,未尝没有忽悠的意思,此刻可是有诸多人证在场,无论在法理上还是实情上,青史会给出正确答案。
李世民望向李承乾,顿觉满意至极,莫非此乃承乾计策不成,适才竟误会自己好大郎。
李承乾望着这诡异一幕,这算是歪打正着,只能说冤枉至极,只因其后面尚有诗句没念。
李渊为何这般早便定下结论,此番继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一时间颇为为难。
“太子,你有何言,不妨直说!”李渊倒是在意自家贤孙,眼神一直放在李承乾身上,见李承乾这般模样,便直言道。
“臣只欲说,此诗尚有四句!”李承乾望李世民一眼,随之伸出四根手指道。
李世民一愣,眼神示意李承乾,剩下四句诗大可不必再说,此诗至此已完美至极。
众臣听闻李承乾之言,也是大汗,甚至李百药都已经微微摇头了。
倒是李渊来了兴致,笑道:“太子,不妨将后四句一并道出。”
“喏!”
李承乾得令,瞥李世民一眼,小心翼翼吟诵,只要李世民脸色不对,其马上闭口。
“天策剑鸣安四极,谏阁风起正八遐。”
李世民转怒为喜,嘴角难以掩盖丝丝笑意,这不正是说其打天下以及治天下之举,此孽子也真是,竟不早说。
几名宰相已经在心里默默鼓掌,这是将一行人都夸进去了。往后是不是也得学一下此等方式,不过多少有点佞臣风格,着实令人羞耻。
李承乾见李世民这般模样,心中大定,随之继续吟诵道:“贞观不刻求仙诏,巷满笙歌井满麻。”
“大善!”李渊同李世民竟异口同声道。
李承乾顿时松了一口气,反正你二人就别争了。
一位是开国完成功业万寿无疆得道仙人,一位是文治武功鼎盛治世太平天子,各司其职,共享太平不好吗?
群臣是有眼力见,对李承乾又佩服几分,齐唱道:“臣等为太上皇贺,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李渊难得笑意不断,便是握住李世民的手都用力几分。
……
临别之际,李世民令李承乾送李渊回大安宫,并叮嘱李承乾完成任务之后,需即刻入宫,前往两仪殿。
李世民此举便让李承乾顿觉不妙,今日群臣前去,此番又要前往两仪殿,明显是有要事相商,最大可能便是此事同永安宫有关,该不会是李世民动了异样心思?
李承乾归两仪殿之时,众臣似乎在汇报长安修路进展,见李承乾进来之后,便停止话题,而是齐望向李承乾,便是李百药同房玄龄几人眼神颇为怪异。
李世民见李承乾归来,露出几许笑意,让李承乾迅速落座。
李世民见李承乾落座之后,直勾勾望着李承乾,开口直言,丝毫不遮掩。
“朕有意修建永安宫外朝三大殿,诸卿以为如何?”
李承乾听闻此言,顿时骂娘,其果然没有猜错。
这李世民同其都是打着相同主意,都是看上永安宫。只是永安宫还轮不到自己居住,李承乾倒也不急,花个十几二十年修建也不妨事,最好修建完毕,自己直接拎包入住。
李世民如此急切,分明便是想捷足先登,若是李渊此刻在此,定会持棍同李世民父子决斗,真是孝子贤孙,算盘都蹦到李渊脸上了。
李承乾总算是发现不对劲之处,难怪今天让众臣跟随前去,原来是打这个主意,看来这太极宫,李世民也是一刻也不想待。
关键是群臣听闻李世民此建议,竟然陷入了沉思,就连魏征都没有出言反驳劝谏,实在是罕见,可见太极宫多么不受待见。
谁也不想夏天闷在一个蒸笼里面,特别骄阳过后,再迎来雨水,这不就是现代版桑拿,办公都汗流浃背。李承乾怀疑大唐只上半天班,同此处闷热脱不了干系,下午在太极宫上班,那是要命。
今日前往龙首原上永安宫则不一样,便是太液池边,清风徐徐,着实惬意无比。在此地办公,心情都愉悦不少,龙首原地势较高,自然不用担心燥热,且没有被淹风险,实属好去处。
现在融合一些新式建筑方式,定然更加舒适,虽说有劳民伤财之嫌,但事关众多朝官切身利益,估计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反对。
李世民一个人享乐,那顿然不行,若是大家一起享福,那自然可行。没有好的办公地方,怎么能健康为大唐发光发热。
“陛下,现朝中诸多工事并举,恐难以支撑修建外朝,且国库虽有进项,依旧谈不上丰盈,此举可否延后数年再议。”戴胄微微皱眉,随之睁眼说瞎话道,似乎今岁进项已经被其吞掉。
对于修建永安宫外朝,戴胄表现兴致并不高,太极宫热便是热一些,忍一忍并无问题,反正以其身体,估计再折腾几年也得退休了,等其退休之后,别人再怎么折腾便与其无关,史书给他狠狠称赞便可。
现在当以国事为主,万一太子又折腾点新事物出来,朝廷没钱跟上,岂不是亏大发了。
“戴卿,朕得知现国库囊括钱绢诸物,价值已超千万贯,今岁税即将入库,便是不算诸多谷物,仅以钱绢而言,恐怕近两千万贯,国库可称丰盈。”
“戴尚书,陛下此言当真?”长孙无忌离京太久了,听闻这数字都有些惊骇异常,这还是为了百万贯而抠抠搜搜贞观一朝,何时竟这般富有了?
房玄龄等人亦是一惊,众人知道国库有钱,但不知这般有钱,这浓眉大眼的戴胄一直没有说实话。
“便是水泥以及乌金饼派发敕牒又有些许进项。”戴胄颇为不好意思笑道。
“些许”两字用得尤为有灵性,便是李承乾也不知道此间进项几何,一直忘记过问。
“只是国库之财当用于国计民生,修路钱财尚未出库,这其中恐耗费不知繁几,尚有数百万贯,太子欲用于治理关中之地,不可再算入国库之中。如此一来,国库看似丰盈,实则依旧空虚。”
戴胄这一番分析倒是在理,朝廷作为兜底一方,自然不会这般快将款项悉数拨给。
只是强调几百万贯被李承乾调走,明显是让李承乾背锅,李承乾对此倒是不能反驳,毕竟查抄寺观之财,其要取一半,戴胄这般说辞并无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