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息对于志宁而言实属意外之喜,往后等朝中诸多宰相出现离休状态,其便可归长安替代,成为名副其实宰相,想至此,其焉能不喜。
东宫右庶子杜正伦对于志宁高升亦是一阵羡慕之意,不过其能晋升至左庶子,未尝不是离宰相更进一步,虽说左右庶子在东宫没有统属关系,品阶上,左庶子位居四品上要比右庶子四品下高一筹,其由右庶子变成左庶子,亦有高升之意。
不过让杜正伦难受便是,掌管东宫事务依旧没能落在其头上,名义上依旧是李百药掌管,但现在李百药很少管理东宫诸事,重心都在朝务之上,一直都是让张玄素代为掌管东宫诸事,现张玄素以少詹事身份兼右庶子,有此加持,此番可以说是名正言顺接管东宫大小事务。
张玄素听闻此消息传来,亦是微微错愕,那次恶了太子之后,其尚以为仕途就此终止,想不到能和太子冰释前嫌,更没有想到此番能以少詹事兼东宫右庶子,换句话而言,若是李承乾监国期间,其职位便是相当于朝廷尚书仆射兼中书令,可谓位高权重。
在此位置之上,只要不出现大差池,基本上可以提前预定未来宰相之职,其从一位微末小吏走到今日,也算是一段传奇。
历史上张玄素受到李承乾谋反拖累,作为东宫重臣被问罪革职,自贞观十八年开始,往后二十年,直至死去再也没能回到中枢,一身才华也只能遗憾淹没。
这一世兴许其是幸运的,至少遇到一个正常的李承乾,甚至不计较其那点缺点,让其发挥所长。
李承乾本欲将三位东宫重臣召来,只是敕令尚未正式下达,只好选择其一,让于志宁前来,洛阳建制之事,涉及到大唐以后发展战略,其不得不慎重对待。
于志宁听闻李承乾相召,便明白怎么回事,不敢迟疑,直奔丽正殿而去。
李承乾见于志宁前来,示意其不必多礼。
“于师傅,坐!”
于志宁不敢托大,依旧恭恭敬敬行礼方落座出言问道:“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于志宁心如明镜一般,只是不好直说。
“于师傅,你同孤相处已有数年,往昔甚至替孤掌管东宫,可谓是劳苦功高,孤对你感激良多。”李承乾一阵寒暄,至少于志宁在东宫任职期间,并没有让人诟病地方,可以说是极为称职。
“臣惭愧。”于志宁听闻李承乾之言,只能谦虚回应。
李承乾笑了笑道:“朝廷有意让你出任洛州长史兼东都留守,东都这一省五部十司将由你掌管。此事想必你也有耳闻,你对于此职,可曾有设想?”
于志宁闻此言心中大喜,此事从李承乾口中而出,基本上没有再出现变故可能,其目前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其能出任洛州长史究竟是不是李承乾举荐。
于志宁并没有即刻回答李承乾问题,而是将心头疑惑道出:“臣有一疑。”
“于师傅不妨直言。”
“殿下,此职可是殿下举荐?”
此事其倒是问过李百药,只是李百药给他打了哑谜,只是往上指了指,上面只有陛下以及李承乾,其以为李承乾可能性更大,毕竟是李泰出任洛州牧,让其前往未尝没有制衡之意。
李承乾摇了摇头,笑道:“非也,实属陛下钦点。”
“臣唯令是从。”于志宁听闻此言一喜,瞬间表态道。
至于此令自然是包括李世民敕令以及李承乾教令。
于志宁何其聪明,瞬间便能抓住重点,若是洛州长史是李承乾争取而来,意味着其往后行事需谨小慎微,以免给东宫招祸。
虽说其从东宫去职,但其身上东宫印记是抹不干净的。此职是李世民钦点,那便是李世民默认东都之事由东宫掌管,如此一来,其在这职位上可发挥余地甚大,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重臣,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做事。
只需力而为,期待时机便可。
自得到此消息以来,其想得更多便是出任洛州长史是不是为了限制魏王李泰,现得到李承乾之言,便觉先前思虑实属多虑,此番前往当真是奔着前程而去,而非作为平衡权术的棋子。
李承乾很满意于志宁态度,不得不说,这一两年于志宁收敛不少,真正将心思用在实事之上,对李承乾也算是极为服从,基本上没有意见相左之时。
“于师傅此番前往,除却掌管一省五部十司,孤有意让于师傅重点放在河南河北以及河东三道之中,此榜子你可先前一观!”李承乾想起此番召于志宁前来目的,便将手中榜子递给于志宁。
于志宁疑惑接过,以为是李承乾给出章程,细看之下,微微吃惊,少顷方合上榜子,惊讶问道:“殿下,此榜子之事为真,此三道吏治当真败坏如斯?”
“此事多番有奏报,理应无误,你前去东都,届时找马周,你二人也是共事多时,其会相助于你。”李承乾吩咐道,于志宁同马周共同编撰《氏族志》,也算是老相识了,现在两人私下也有往来,由马周相助再合适不过。
“殿下,欲让臣如何行事?”
“你到东都之后,率先收集东便各道吏治之事,待各地监察御史上奏吏治之事,你再另行上奏,可奏请朝廷任免观风俗使,以巡察大唐。”李承乾将此行目的道出,这一场席卷大唐全国考察之风,李承乾干脆让其提前一些到来,目前定在来年便可动手,这也是李承乾准备东出重要一个环节。
“喏!”
于志宁望李承乾一眼,隐隐猜出李承乾意图,只是其倒是不敢劝阻,毕竟太子行事总是有深意,其一时没有悟透自然不敢多言。
李承乾见此事安排妥当,随之从案上取下一图递给于志宁,道:“此图,你回去仔细勘察,若是不明之处,便去请教阎立德。”
于志宁接过一看,竟是一座大宅设计之图,其虽不精通,但辨认则是不难。
“殿下,这……”
“此乃陛下赐予魏王于洛阳处大宅,你暂替孤督造。”
李承乾只能让于志宁先前处置筹备,此大宅怎么说也得其亲自督造,其定要前去洛阳,老子下凡也阻止不了。
于志宁微微不忿,不明此举何意,以为是李世民偏心所致,不由问道:“殿下,这是为何?”
“往后魏王李泰会离京。”
于志宁眼神大盛,李泰离京意味着李承乾太子尊位不再有任何变数,其眼神顿时坚定起来。
“臣定不辱命!”
第275章 皇后大喜
敕令颁发。
由魏王李泰除洛州牧,暂不赴本衙临事,东宫左庶子于志宁出任洛州长史兼东都留守,东宫右庶子杜正伦改任东宫左庶子,东宫少詹事张玄素兼东宫右庶子。
尽管不少臣子已经事先知道此消息,但敕令一出来,朝臣依旧是震惊不已。
先前让李泰遥领洛州牧直接改为除洛州牧,只是暂时不必上任,这是李世民对李泰一贯安排,“不之官”已经成了李泰标配。
普通朝臣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处,但一些重臣已经嗅到不寻常信息,若是遥领,李泰则定然不需离开长安,此番改为除洛州牧,且是暂不赴本衙临事,此意味着李泰以后便要前往洛阳任职。
一些想在李泰身上投资的臣子顿觉难受至极,本就没有多少胜算的投机,此刻更是彻底没戏,除非李承乾发生意外,不然一切都是瞎折腾。
李承乾听闻此消息,倒是佩服李世民魄力,其当真舍得李泰出京,敕令已下,李泰怎么也得前往洛阳一趟。兴许自己这只蝴蝶让李世民心态上发生了变化,导致这一世李泰受宠程度大幅减弱,让李世民在处理天家关系问题上,明显比以往更加理性一些。
于志宁谨记李承乾吩咐,敕令下达之后,甚至不等属官配置妥当,便单枪匹马直奔洛阳,接手洛州都督一切事宜,正准备一展身手,今岁元正都不打算留京度过。
李承乾对于于志宁这番一心只想干事业心思甚是满意,在东宫举行隆重欢送仪式,送于志宁一程。
对于东都余下官职,这些日朝堂之中也是吵得异常热闹,李承乾并不打算参合,既然已经占据东都留守位置,再占过多位置,则是过犹不及。
朝臣可不愿放过,于志宁属于关陇士族,已经占据大头,余下职位不能悉数落入关陇士族手中,山东、代北以及南方诸多士族纷纷加入这场争夺战之中,朝廷东顾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掌握东都一定话语权,对于东边这些士族而言,显得尤为重要。
最后各方都没有占到太大便宜,李世民主打一个均衡之术,可谓是各方势均力敌。
中间甚至出现一个小插曲,便是对于各部侍郎之职应如何增设出现争议。
目前长安各部本就是有左右两名侍郎,若是东都再增设侍郎,总不能叫中侍郎,若是裁撤一名侍郎或调一名侍郎前往东都,那么长安只剩下一名侍郎,恐难以应付部务。
李世民不得不让人询问李承乾,毕竟东都官职是李承乾所设计。
李承乾听闻此言,顿时气笑了,这贞观诸臣脑子集体短路情况可不多见。既然有了东都,便直接叫东都某部侍郎便可,品阶等同于长安各部侍郎,职权只负责东部各道,如此便可区分。
后世大明朝便有两京官职,对于南京各部官员,直接将南京两字放在前面,李承乾此举便是同此例。
内侍回报李承乾之言,众臣顿觉脑子被狗吃了,几欲以袖遮面,当真羞惭至极。
这日。
早朝过后,李世民将在东宫挂职几名宰相留了下来,欲垂询李承乾近况。
李承乾回京之后,除了给其请安之外,余下时间便一直深居简出,甚至朝会都没有参与,目前朝中并无大事,李世民见李承乾监国期间颇为辛苦,倒也不强求其必定出席朝会。
对此,李世民对李承乾近期举动颇为好奇,李承乾前来请安之后,总是以勤学苦读敷衍过去,着实神秘至极,以李世民对李承乾了解,定是要谋画大事。
“诸卿,太子近些日在作甚?”
“前些日在调看大唐东边几道田亩账册以及往年考课,应是事关东都之事,太子欲习政。近几日似乎有招工部巧匠杨思齐等人,余者便是偶尔招阎少监前往,想必是因蓬莱宫之事。”
李百药对李承乾行举倒是了解比较清楚,只是李承乾具体要做何事,其当真不知。自九成宫归来之后,李承乾愈加神秘,经常出现在东宫一处偏殿之中。
不过观其近来举动,兴许便是在忙着督造蓬莱宫之事。毕竟李渊寿诞将至,没有什么寿礼比蓬莱宫快速建好更让李渊欢喜了。
“移驾东宫,朕要亲自一观!”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致,其倒是想看看李承乾又出什么好主意,届时往大明宫来一遍便可。
众臣听闻李世民之言,自然欣然而往,毕竟众臣也想知道李承乾究竟在捣鼓何事。
就在李世民等人准备前往东宫之时,长孙皇后同李丽质已经来到东宫。
两人是受邀而来,长孙皇后何其聪慧,隐隐猜测此行应是同白叠子有关,毕竟从九成宫运回白叠子一部分进了东宫,此番李承乾邀请,定是那日在九成宫所言及之事,有了新的进展。
长孙皇后亦是准备给李承乾一个惊喜,有一把崭新的弓出现在其身旁,对于白叠子之事,兴许大唐最为关注之人非长孙皇后莫属。
长孙皇后所料不错,李承乾在筹备妥当东出之事之后,便将心思放在这棉花之上,九成宫棉花大有收获,足够其折腾研究。
处置棉花的原理其大概知道,但那些手工物件并不是其擅长,李承乾不得不召来巧匠杨思齐等人以及从长安召来不少善于纺织的娘子入东宫,准备一举攻克此间难题。
正当李承乾准备做好持久攻坚战准备之时,顿时发现其小题大做,杨思齐等人动手能力超乎李承乾想象,李承乾只需将想法道出,这群匠人便能根据李承乾所言制造相应物件,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如棉花轧花机,用于棉花脱籽,原理倒是简单,便是通过两根木棍并排滚动,留出些许空隙,通过挤压将棉花籽去除,棉花籽坚硬不易碎,可轻易做到棉与籽分离。
仅花费两天,杨思齐等人便将轧花机制造出来,从简单手摇到脚踏联动,只要李承乾能将想法悉数说出,众人商议过后,动手起来都是毫不费力。
后面弹棉花的弓更是容易,只是对大小以及用材方面进行不断比较而已,最终试制木弓明显优于竹弓,而绳弦优于线弦,蜡丝(琴弦材料)优于绳弦,大小方面则是四尺最为合适。
事实证明,这群人只是缺乏想法而已,而不是存在技术问题,更何况这东西也不存在技术难度。
李承乾望着不过两三日便能成事的物件,其苦苦思虑好长一段时间,愣是没能画出分毫,顿时被自己蠢哭了,专业的事情果然要交由专业的人研究方可。
想至此,其内心有一个念头,再增设一院已经是迫在眉睫之事。
长孙皇后前来,李承乾得通报,赶忙前去迎接。
长孙皇后一见李承乾,没有寒暄之意,直接问道:“承乾,可是白叠子之事有进展?”
李承乾微颔首道:“瞒不过阿娘,正是如此,阿娘随儿来!”
“慢,阿娘也有一物欲让你一观!”长孙皇后说完,眼眉间均是笑意,随之招手让侍女将那长弓取下,呈献于李承乾。
“阿娘亦制出长弓?”李承乾惊奇接过,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虽说此物并没有什么难度,但长孙皇后如此之快便制出着实出乎李承乾意料,更为关键尺寸大小合适。
只是这材质让李承乾直冒汗,这长孙皇后也太舍得了。竟然用金丝楠木做弓,弦亦是用了上等蜡丝,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长孙皇后听出李承乾弦外之意,笑道:“莫非承乾亦制出此物,阿娘使人多番试制,便是这般模样最为妥当,当真可如你所言,白叠子遇弓弦则散,今日若非你相邀,阿娘正欲使人试制白叠衾。”
“阿娘,你前去一观便知。”李承乾打起哑谜,直接带长孙皇后以及李丽质两人直奔丽正殿东侧宫殿而去。
一行人入殿至一侧厢房,便见棉絮纷飞,几人围绕那一床棉花正滔滔不绝叙说,有两名官吏正奋笔疾书,时而颔首,时而疑惑,明显是在记录棉被制造过程。
厢房另一侧,多名娘子则是在轧花机之前,手脚并用,进行去棉花籽工作,只见将棉花纺织夹缝之处,少顷便能棉花以及籽分离出去,着实便捷无比。
众人见李承乾前来,急忙行礼,李承乾微颔首并示意众人忙手中之活。
冯孝约一直守在此处,行礼之后,见李承乾以及皇后公主前来,急忙让侍卫戒备,其紧跟三人身旁。
长孙皇后见轧花机,眼睛睁得老圆,这些日可是辛苦宫女手工脱籽。现一观,原来尚有如此便捷之物,这承乾也不告知。
“阿娘,原来白叠子去籽不需手撕,大兄竟有此秘技!”李丽质指着轧花机惊讶道,顿觉这些日长孙皇后让其体验撕棉花的艰辛简直就是白体验了。
李承乾见状,急忙解释道:“阿娘,此乃巧匠花费不少功夫打造诸多制造白叠衾器物,此器物为轧花机。”
长孙皇后饶有兴致望一眼,正准备上手操作一番,李承乾声音响起。
“阿娘,随儿前来。”李承乾指着正在弹棉花几人道,“阿娘已知晓此物,此便是制作白叠衾工序。儿已使人将诸多工序详尽记录,待完善之后,再呈上于阿娘观阅定夺。”
长孙皇后无比满意望李承乾一眼,不由感慨自家大郎行事之细致,无愧为大唐储君。
“阿娘,此案板之下,便是压制白叠子,使其成衾状,现时辰未到,暂不可掀开。”李承乾指着另外一床棉花道。
长孙皇后歪头观看一番,其明白此间原理,并没有让李承乾掀开细看,只是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