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见李世民已经熄灭那异样心思,心神大松。
两人一时无话。
少顷,李世民便借国事繁忙,让李承乾退下,甚至都没有给李承乾蹭饭机会。
此举让李承乾顿觉诧异,李世民似乎急切了些,分明有逐客之意,难道先前有言语开罪李世民不成。
李承乾离开两仪殿,回头望李世民一眼,总感觉有些许不对劲之处,既是国事繁忙,竟然没有按照往常让其入后宫拜见长孙皇后。
分明是不对劲!
不过李承乾也没有细想,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归东宫才是最为舒适的。
李世民见李承乾离开之后,心中另一个主意便愈发强烈起来。
其干脆召来内侍,下令道:“前去召皇后、齐国公、尚书左右仆射、中书令、侍中、御史大夫、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宗正(寺)卿、太常(寺)卿、太史令入宫觐见。”
“喏!”
王德率领内侍省之人疾驰而出,不敢有丝毫怠慢。
后宫之中,长孙皇后听闻李世民召唤议事,顿觉诡异。后宫一般不行干政之事,此番召其前往,不用细想,此事定同其相关。
目前朝中只有两大事同其密切相关,白叠子之事乃其亲下教令,自然同其有关联;次者便是李承乾的太子妃之事,目前已甄选妥当,待走完朝廷有司诸多流程过后,便诏令行册封之事。
长孙皇后盛装前往两仪殿,诸多重臣倒是先一步抵达。
皇后见这阵势顿时明白今日之议同白叠子并无相关,戴胄那个抠抠搜搜老头并没有前来,而礼部以及宗正、太常寺卿悉数到来,应是议太子妃之事。
众臣见皇后前来,一见这阵容也明白怎么回事,于底下相视,眼中满是询问之意。
莫不是册封太子妃之事出现意外,听闻今日太子可是入宫,万一太子对这门婚事不满,便是众臣也得思虑一二,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这位太子不同寻常,不能等闲视之。
李世民让众人落座之时,便笑道:“今日召诸卿前来,乃议太子妃册封之事。”
众臣脸色如常,并没有意外之色,但是长孙皇后关心则乱,以为婚事出现问题,秀眉微皱。
“陛下,太子妃已有定夺,册封之事便在太上皇寿诞之后,待吉日至,陛下直下册封诏令便可,此事既已议定,便不宜更改!”李百药身为东宫詹事,自然不愿意此事再现波折,毕竟事关东宫女主人之事,不得不慎重对待。
长孙皇后亦是从旁劝说道:“陛下,苏氏实为太子良配,甄选之事,妾亲力而为,并无不妥,当慎思。”
李世民一阵无语,这群人这分明是领悟错圣意。
“诸卿多虑,朕之意,太子妃册封之事稍提前少许可否,便在太上皇寿诞之前,此等喜事便是为太上皇寿诞贺。”
群臣听闻此言,一时不明李世民整什么幺蛾子,为贺寿的话,只需将册封之事告知李渊便可。那些提前推后之说,又不是大婚,或是太上皇病重需要冲喜,临时改变吉日,此举如同胡闹。
长孙皇后终究是李世民枕边之言,便明白李世民行此举定有他意。
“陛下,可是另有章程?”长孙皇后问道。
“朕之意,若是太上皇寿诞之前尚有吉日,便先行册封之事,届时太上皇寿诞之日,苏氏入宫贺寿。”李世民语出惊人。
众臣听闻此言,面面相觑。
一旦太子妃册封诏令颁发,名义上苏氏已是太子妃,只是尚不能入住东宫而已,只能等大婚之后,让入住东宫。不过至大婚之前,诸多礼数均按照太子妃位分行事,自然也包括入宫觐见。
以太子妃身份进宫贺寿,并无不妥,只是不能同太子私下见面,若是在长辈或者内官监督之下,两人确实是可以见面交谈。
众臣此刻心中顿时明悟,这哪里是李世民想议太子妃册封之事,分明就是太子的主意,这是想提前同太子妃见一面。
今日太子进宫恐怕便是为了此事,陛下爱子,不忍拂了李承乾好意,故冒然召群臣前来商议。
众臣想至此均望向李百药,明摆着让这位东宫代理人自行解决,解决不了到时候太子怪罪,便自行背锅。
李百药同太子关系密切至极,自然不会担心受到责罚,简直就是天选背锅人。
李百药会意,面不改色道:“臣以为略作改动,并无不可,召苏氏入宫贺寿,并不违礼制,臣对此并无异议。”
“诸卿,可有异议?”
李百药这位前礼部侍郎都说没问题了,谁还愿意扫兴。
“臣等并无异议!”
随之众人目光落在太史令身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赶紧算个良辰吉日。
太史令庾俭脸色略显凝重,本想着此次前来只是旁听,现由配角变成主角,真人生境遇当真大不相同。
长孙无忌见庾俭微发愣,毕竟其同庾俭打交道颇多,在九成宫之时,便是在其监督之下,庾俭恰巧算出銮驾回京的吉日,今日定能复制以往神迹。
“嗯!”
长孙无忌佯装咳嗽一声。
庾俭方回过神来,急忙禀奏道:“陛下,三日之后便是吉日,可行册封之事。”
众臣瞬间欲扶额,这是什么操作,就不能稍微演一下,说回去推演一番,便是今日之内拿出结果都好。如此直率,天家脸面往哪里搁,册封太子妃乃大事,这般敷衍了事,当真好胆色。
李世民居御座上,脸色颇为难看,冷哼道:“庾卿,你便是这般可当场算吉凶,不敬问上神?”
庾俭顿觉冷汗直流,急忙解释道:“陛下,三日之后确是吉日,臣先前已有诹吉,今月吉日有二,一为三日之后,二为原定册封之日,先前臣已将勘定吉日上呈,礼部以及太常寺理应存有礼簿,陛下不妨核查。”
豆卢宽和太常寺卿相视一眼,突然想起确实是有一个备用日子,此番经由太史令提醒方忆起。
礼部尚书豆卢宽连忙出言道:“陛下,确实如此,此事臣可作证。”
“去将礼簿调来!”李世民听闻豆卢宽之言,心头大定。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足的,毕竟册封太子妃并非儿戏,不可能让群臣留下非议,以为其任意更改吉日。
内侍急忙前往,不久便取礼簿而归,李世民同长孙皇后相互核看一番,方颔首合上。
李世民望向中书令温彦博道:“如此,温卿便拟诏令上呈,定于三日之后,颁发册封太子妃诏。”
“喏!”
此事议定,众臣便莫名其妙散去,总感觉今日之事处处透露着诡异。
李世民同长孙皇后移驾后宫,尚在前往后宫路上,长孙皇后知李世民此举尚有隐情,便忍不住出言道:“二郎,此举何意,莫不是承乾今日入宫所求?”
李世民摇了摇头,道:“非也,实属朕自作主张,承乾不知此事。”
“这是何故?”长孙皇后一惊。
“今日王入宫,王氏已有依附之意,有意同天家联姻。承乾之意,太子妃不可更改,让朕往后再为稚奴从王氏中挑选女子作为稚奴妃子。”
长孙皇后脸上顿时满是喜意,这些自视甚高世家大族,总算有人低头。
“当真如此,此乃喜事,妾为陛下贺!既是如此,便依照承乾之言便可,册封之日何需更改。”
长孙皇后对于让李治长大后取王氏女为妃的建议深表赞同,此等家世作为王妃已经足够。
“朕有意让承乾同苏氏见上一面,且看两人观感如何,若是承乾不喜苏氏,太子妃自是不能更改,但可再为其选一侧妃是为良娣(注2),便在王氏中选。稚奴尚幼,便是行纳妃之事,也得十年八载,现王氏投诚,实属良机不可失,其他皇子庶出,稍弱恩重,不利于稳住王氏。”
长孙皇后妙目闪过一丝诧异,竟没有想到李世民有这般思虑。
依照李世民想法而言,此举并无不妥。
李承乾往后登大位,若是王氏女为良娣,便可进贵妃之位,以贵妃之尊自然比普通亲王妃要尊贵多。
对于王氏而言,若是选择的话,自然是选择嫁女成了太子良娣更为理想。
毕竟目前而言,当今太子尊位稳若泰山,东宫属官有四名宰相已经创下历史之最。投资太子无疑是最为稳健的,更何况东宫手中掌握着朝中诸多利益甚大项目,这些资源如果朝王氏倾斜,重振家族声望,不过是早晚之事。
“承乾纳侧妃乃常举,若是王氏当中有贤良娘子,不妨下令甄选便可,待承乾大婚之后,便将其纳入为侧妃之列,何需如此大费周章。”长孙皇后顿觉李世民多此一举。
太子以后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名正妃,甚至侧妃至少还要五名,这已经是最低标准,至于宠不宠幸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世民惊讶望长孙皇后一眼,当初朕纳妃之时,你可不是这般态度,可没这般通情达理,此番就不问一下自家大郎意见。万一两人情投意合,一见钟情,此刻提前为其甄选纳妃,这不是添堵之举。
“朕以为先让承乾同苏氏相见后再另行定夺。承乾早慧,若是强行为之,恐引起不悦。”李世民提醒道,后宫稳定和谐,对于君上而言,可是太重要了。李世民对此有着深刻认识,自然也不愿意在此事坑李承乾一把。
长孙皇后听闻此言方恍然大悟,自己竟忘了自家大郎无论哪方面都早慧,不然两人也不会这般早便抱上孙子。
若是李承乾在此,知道两人所想,定会无语对苍天,可谓百口难辨。前身之锅,其只能含泪认下,另类喜当爹。
“妾欠思虑!”
第286章 为陛下贺
三日之后,《册苏女为皇太子妃诏》颁布天下。
诏曰: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秘书丞苏长女,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惟朝典。可皇太子妃,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一时间朝堂震动,一些朝臣为自家爱女没有选上顿觉无比惋惜,甚至一些一开始故意隐瞒不参加甄选之人,此番更是后悔不迭,谁能想到太子不到两年之内,发生翻身翻天覆地变化,已彰显明君之相。
现朝中传言,受宠过甚的魏王李泰随时有前往洛阳就藩可能,基本上没人能挑战太子尊位,尚有一名嫡子李治不过是孩童,入不了众臣法眼,至于庶出皇子,压根不具备竞争力。
更为关键便是监国期间,诸多举措出自东宫之手,若是同东宫结为姻亲,往后得到利益不敢想象。
这日朝臣均不见彼此脸上的笑意,对秘书丞苏只有羡慕之意。
长安子民对此事的热议成沸腾之势。
在长安流传着李承乾八卦消息甚多,各种传奇事迹层出不穷,这位传乎其神的储君有任何风吹草动均可让长安子民聊上一宿。
那些先前候选娘子听闻没有成为太子妃,不少已经失声痛哭。对苏氏无疑是羡慕妒忌恨,当今太子文彩斐然,人品贵重,今岁监国之后,权势日盛。
无论从哪方面而言,均是无数女子梦中郎君,见太子妃之位仅有一步之遥,就这般擦肩而过,焉能不忿。
几家欢喜几家愁,苏府可谓是喜气洋洋。
苏府早已经恭迎诏令,秘书丞苏笑得嘴巴都没有合拢过。毕竟苏家比不过那些望族,若是能成为外戚,对苏家而言亦是一大助力,更何况如今太子,不出意外的话,继位只是早晚之事,其苏家要出一位皇后,苏焉能不喜。
只是让苏没有想到的是,尚有一道敕令,便是让自家长女苏媛于太上皇寿诞入宫贺寿,此举让苏如饮甘蜜,这是对苏媛的太子妃位分给予极大认可。
苏媛见了李渊之后,只需不犯大过错,便不会有废掉的可能。
“阿耶,此举是为何意?”苏媛面对这样一道敕令,颇为不解。
苏也摸不透此敕令具体含义,但总归是好事。
其出言道:“你勤学宫中礼仪便可,兴许今次能同太子见上一面相谈亦未可知,不可失礼。”
“儿谨记!”苏媛俏脸一红,微微恍惚,若有所思。
李承乾听闻此事,终于发现那日李世民哪里不对劲了。原来是准备提前颁发诏令,这事还搞得神神秘秘,自己还能反对不成。
大唐婚姻之事对于李承乾而言,也着实感觉离谱一些,此番册封太子妃,相当于结婚证已经领了,新娘子模样都没见着,纯属开盲盒模式。
不过李承乾对于此事,并不太在意,即便其在意也没辙,这事不是其能做主,只能顺其自然。
李承乾关注则是另外一事,随敢死军南下察事司丞王信已经从南边而归,并亲自带回好消息。
李承乾翻阅着期待已久的奏报,嘴巴都快笑歪了。
薛仁贵不负众望,已经灭掉藏于潮州北部深山之中巨寇陈氏,虔州(赣州)东南侧苗族首领苗氏率众仅抵抗数日,便悉数投降,在王信启程回京之际,薛仁贵已经发兵,现应该合围蛮獠雷氏同蓝氏,胜利在望。
李承乾想不到自己这位岭南行军元帅首战便是告捷,当真是好兆头,只要薛仁贵行军顺利,以后培养自己嫡系将领就有望,至少不需要李世民再费尽心思留托孤大臣。
“王卿,如何这般快速降伏敌酋?”
李承乾大为兴奋,若是不算行军南下时间,从首战除巨寇到平定苗氏,前后不到一个月时间,可谓摧枯拉朽般拿下胜利,这已经远远超乎李承乾意料,其想过此战平定应是不难,但没想到如此顺利。
王信听闻李承乾询问,眼中满是追忆之色,此番作战对其而言,当真是长见识,其一直监管的震天雷用于战场之上,效果超乎想象。
“殿下,薛总管采纳龙溪县镇将曾溥之建议,让军中兵士伪装成衙役以及潮州府兵同陈氏交锋,故意落败引其往事先设好营寨,营寨合兵短暂交锋,兵士便落荒而逃,丢下辎重粮食。”
“那陈氏以往同官兵交手,屡占上风,此次并没有怀疑有诈,见官兵落败,大喜过望搬运粮食。薛总管趁贼寇抢夺粮食之际,埋藏于林间精兵实施合围,尽歼灭其主力八百余人,余者均逃回贼巢,以求坚守,负隅顽抗。”
“兵队以震天雷炸开其营寨之门,贼寇心神大惧,以为天降神雷处罚,多数不战而降,忠于陈氏少股贼寇,面对精兵几无还手之力,多数就地被诛杀,贼首陈氏被擒,暂押于潮州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