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自李渊入蓬莱宫之后，则是多番催促前往九成宫之事，而且是急不可耐那种。
若说李丽质大婚，则是长孙皇后诸多不舍，心情难以言状。
李渊入住蓬莱宫便让李世民难受至极，不得不说龙首原是长安最适合居住之地，即便到了仲夏（农历五月），也丝毫感觉不到闷热，不同于太极宫那个大火炉。
天气虽没有热到令人发指地步，但闷到李世民头发昏，相比之下，蓬莱宫简直就是仙居。
其顿觉九成宫都不美了，只是不能将李渊踢出去，无奈之下，只能不断暗示李承乾赶紧将三大殿之事放在心上，不可再另行耽搁。
蓬莱宫居龙首原，更像是凌驾于太极宫之上，李世民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反正不久之后，也是自己的。想通关键，便迫不及待前往九成宫。
西北已经有加急军情传来，双方小小较量一回合，大唐略胜一筹，歼敌三百余。
慕容伏允估计是脑子抽风了，大有举全国之兵，同大唐大干一场，段志玄急件中明显有让李世民增兵之意，以防不测。
李世民同李靖等人商议之后，便觉得吐谷浑今岁举全国之兵同大唐决战可能性不大，大唐如今实力如此雄厚，大战筹备最快也是数月之久，甚至需更长时间。
吐谷浑国内并非铁板一块，如果慕容伏允敢举全国之兵，只需守上一两个月，估计吐谷浑便自己溃败，完全不用打。
毕竟打仗就是后勤大战，以段志玄集合兵力以及党项诸多部族相助，拖住吐谷浑军队数月时间，还是轻而易举之事。
五月初七，李世民便带着李靖、长孙无忌、温彦博以及兵部尚书侯君集等重臣，直奔九成宫。
李承乾自然是再去前去相送，只不过今岁李世民并没有过大担心，甚至也不需多加叮嘱，唯一告诫便是让李承乾少些折腾。
最好能多娱乐一下，约苏媛谈谈感情之事，让朝务交给诸多宰相去做，毕竟如果今岁再折腾出一些大工事，大唐消耗不起。
李世民不怕李承乾有想法，但是怕李承乾的想法太过于靠谱，这些朝臣按耐不住。
李承乾自然是应允，毕竟来年大婚，听闻婚后生活基本上是没有自由的，李承乾怎么也得享受一下最后自由时光。
李承乾送别李世民之后，回到东宫，也没有召见众臣，而是直接扎进东宫东面殿中，其辛苦数日之事，即将功成。
崇教殿偏殿之中，几名重臣相视一眼，若有所思。
房玄龄再也忍不住，望向李百药，疑惑问道：“重规，你可知太子殿下于东宫忙活什么，自洛阳归来，可是越发神秘。”
李百药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其也想问，只不过李世民都没有过问，其也不好多言，其相信李承乾没有告知，只是因为时间尚未成熟而已。
“某亦不知，只是听闻太子殿下召工部诸多巧匠以及少府监一些巧匠齐聚东宫，闭门制作一些物件，如此郑重其事，想必又是有助于大唐之物。”
李百药可是参与过当初贞观犁以及贞观筒车制作之事，按照李承乾召集官员推断，应是同农事相关。
魏征一听闻巧匠，下意识问道：“可是贞观犁之类物件？”
“不知。”李百药也没法断言。
魏征深表怀疑，李承乾一回到长安，便如同禁闭在东宫，唯一可能就是从洛阳得到一些秘技，此番回来应是试制。
其不由问道：“莫不是太子殿下前往洛阳之时，有人献技不成？”
一旁默不作声的戴胄对此倒是不赞同，因为众人都没有说清楚一件事情，便是魏王李泰在李承乾回京第二天，便将编修《括地志》用的县志送到东宫司经局，更为奇怪便是着重于山川地理，明显是绘制舆图之用。
想至此，戴胄摇了摇头，道：“某看不然，听闻太子殿下调用河东河南河北道各州县志，恐在绘制舆图。”
李百药身为东宫詹事，对于东宫情况还是比较了解，断然否决戴胄这样想法。
“东宫亦有舆图，直接调用便可，何须重新绘制。”
房玄龄终究是细心之人，听闻戴胄之言，顿觉坏事，急忙问道：“不好，你说太子调用哪几道？”
几人经由点醒，都是聪明人，瞬间便想到一块去了，此三道不正是大族聚集地方。
李百药神情尤为凝重：“你之意，太子殿下仍会借机大肆处置侵田之事，此番绘制舆图，兴许是为丈田准备？”
“不好说。”
“此时非良机，外患尚未稳，内政不宜大动干戈。”
魏征直接起身，准备前去找李承乾问个明白。
“玄成，稍安勿躁。”房玄龄急忙拉住魏征，转头望向李百药，“重规，你可前去探一下太子殿下口风。”
李百药微颔首，急忙离开偏殿前去求见李承乾。
魏征等人只能安静落座，由李百药出面再合适不过。无论是其东宫詹事身份还是同李承乾关系，李百药无疑是最好人选。
东宫，
李承乾望着东边三道巨幅沙盘，忙活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成功，只是同实际上相差有多大，李承乾也无从得知。
毕竟大唐可没有卫星地图，只能根据记载，推测记录，标出大概位置，至少三道六十余州悉数映入眼帘，便是黄河这一条“地上悬河”已让李承乾有了更为直观认识。
“殿下，李詹事求见。”内侍来报。
“速请。”
少顷，李百药得报，急忙入内，顿时被眼前一幕吓一跳。
“殿下，这是？”
“师傅，速上来。”李承乾急忙招手，让李百药登上矮台，俯看地上沙盘，待李百药上去之后，李承乾笑道，“师傅，这沙盘如何，可精细？”
“此乃三道沙盘，当真巧夺天工。”李百药忍不住感慨道，之前李承乾让众人见识过小的沙盘，但是这般庞大沙盘还是比较少见，几乎占据殿中空阔之地，便是观看也只能“登高望远”。
“殿下，建造此物，所为何事？”
李承乾笑道：“师傅，此乃为治理黄河之事，且未来若是陛下有东征之意，此物亦有大用。”
李百药闻言眼前一亮，若有此物相助，可比一般舆图要助益甚多。
只是想到其此次前来目的，不由大为疑惑，莫非太子并没有查处侵田之意。
其迟疑片刻，还是小心试探道：“殿下，你制造此沙盘，便是因此两事？”
“正是如此！”李承乾听闻李百药此言，并明白李百药这是话中有话，“不知师傅找孤何事？”
李百药倒是没有隐瞒李承乾意思，直接坦白道：“朝中诸多宰相见殿下举止有些异常，着实担忧，担心殿下依旧受侵田之事所困惑，臣故此前来同殿下相商。”
“诸位师傅恐怕误会孤之意，断无此事，即便孤想整治侵田之事，此时亦非最佳时机。”
土地兼并问题在封建王朝几乎就是无解存在，一旦整治侵田之事，连同地方吏治一同整治才有成效。
目前大唐没有这个条件，一次无关痛痒查处，只会引来更大反弹，还不如不做，至少现在大唐田地还是相当充足，人丁还不兴旺。
李承乾担心现在查处侵田，抑制兼并，最终结果就是大量土地放在官府手中闲置，导致大量土地荒芜，没有产出，没有税收，如此一来，这样不就是白折腾。
朝廷最重要是收税，税如果能收得上来，土地在谁手中耕种，其实没有那般重要。
李承乾之所以将侵田之事上报，便是要一定程度限制这种通过发国难财方式掠夺财富，这是李承乾绝对不能容忍。同时也想给这些士族泼一下脏水，特别崔氏。若是不给朝廷提醒一番，往后大唐出现天灾，李承乾都不分青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李百药明显一愣，其没有想到李承乾会是这般说辞，若是如此，那么朝臣岂不是误会李承乾的想法。
“殿下，当真这般想？”
“目前大唐田地仍有富余，人丁不旺，人才仍是紧缺，还不是彻查此事之时，往后四海皆平，官府手中田地多数授予子民之后，再行‘检括田畴’之举便可。”
李承乾意思很明显，再过十年八载，官府田地减少，荒芜田地大幅减少之后，确定有人耕种，这时候再来一次括户，核定田亩占有情况，已经是足够了。
剩下便是针对民间避税手段做出相应措施，这样不至于出现大幅反弹，且能收到一定成效。
李百药听闻如此稳重之言，心中咯噔一声，其也意识到一个很严重问题，那就是黄河之事。
其望着沙盘上那条地上悬河，心中隐隐有着不妙感觉。地方奏报，中原大地今岁雨水刚入夏，便连绵不绝，今岁恐怕是多雨之年，此意味着出现大涝可能性增大。
“殿下，那黄河当真严重至此？”
李承乾正欲同李百药细说详情，冯孝约急忙入内。
“殿下，崔舍人急件。”
“取来。”
李承乾急忙展开观阅，少顷，脸色便难看至极。
黄河汛期提前到来，用后世之言，伏汛已至。
崔仁师仅仅开工半个多月，便有几人陷入泥潭之中，搭救不及，交代在黄河，清除淤泥之事只能停工，实在没有那个条件了。
现在转而沿途修高堤坝，只不过敕令来得比较晚，雨水不断，运输物料极为困难，且雨水天气修堤坝，如同虚设。
用崔仁师的意思，今岁只能听天由命了，能修多少是多少。
更为重要就是崔仁师传达一则信息，河水涨得太快了，夏秋交际才是雨水大爆发时期，现在河水已经猛涨，夏秋铁定扛不住，让李承乾早做准备。
想到这，李承乾脸色难看至极，心中不安感觉越发强烈。
人一旦遇到诸事不顺之时，先不用想否极泰来，定是更为倒霉事即将来临。
“殿下，出了何事？”
李承乾干脆将手中榜子递给李百药。
李百药观看之后，脸上亦是极为凝重，隐隐感觉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第364章 尚不如孤
五月初八。
东宫，嘉德殿。
朝中官员齐聚，本是应举行太子监国仪式，只不过李承乾没有心思折腾这些，责令一切从简。
昨夜杜正伦加急奏章连夜送入长安，相对于崔仁师侧重描写个人境遇，已经在黄河之上遇到困难。
杜正伦奏章上详尽描述河南道部署情况，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只能不断加固河堤，急需朝廷拿出章程早做应对。
众臣前来，见监国仪式从简，便知晓定有要事发生。
甚至不少臣子已经开始低语讨论。
“莫不是西边有紧急军情？”
“想来不是，西北军情会直送至陛下手中，不会率先送至长安。”
“听闻昨夜东边有加急奏章入京，恐同洛阳相关？”
“莫不是东都又出事不成？”
“听闻辨经大会已经吵翻天，舌战数日依旧未尝休罢，可谓一时盛事。只是如此也耽误修经书之事，恐是此事亦未可知？”
“某看不然，听闻朝中有意在东边丈田，查处侵田之事，去岁在关中可是查处不少，此番轮到东边，亦是情理之中。”
“关中不过查处两渠，影响甚小，若是查处东边之地，绝非易事。”
“慎言，慎言！”
……
就在众臣讨论颇为起劲之时，东宫舍人唱喝入殿，讨论声戛然而止，生怕被御史抓个正着。
众臣匆忙就位，东宫舍人上前再唱喝。
“太子殿下升座！”
李承乾自东而入，落座之后，面无表情望着底下诸多臣子，毕竟其心情并不怎么美好。
昨日收到奏章之后，其便想问候群臣全家，若不是朝中耽搁，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若是此事处置不当，引发东边灾难。西边战事初启，东边子民流离失所，李世民能不能扛得住骂名都是难说，更为重要，若是动摇军心，来一场败仗。
届时李世民失德名头铁定跑不了，估计有子民怒骂无道昏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