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这董家少爷上门来,就是为了说这么一番话?奴才怎么瞧着,好像多此一举似的?”
要么说焦大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对于这种弯弯绕绕的,他如今是真有点看不懂了。
倒是贾环,这会儿笑了笑,就开口:
“这董家二爷是在告诉我,不管董翎和我的关系如何,他是跟着八爷,还是四爷,都不影响我和他之间的来往。”
焦大听到这话,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三爷,恕奴才多嘴。奴才从前跟着太爷,旁的不知道,但只知道一件事儿,做事忌讳三心二意,这做臣子的,同样也是如此。墙头草,两边倒。但是等狂风吹过来的时候,总是墙头草是最倒霉。”
焦大这话一出,贾环就乐了,他转过头,看向这位还在换茶水的老仆,就笑着开口:
“人董家势大,董家大爷跟着八爷,董家二爷跟着四爷,而如今董翎跟着我,董玉跟着八爷。人可是看得真真的,只等着投注两头,看谁能一遇风云化成龙呢。”
焦大听到这儿,已经开始摇头了。
他这会儿表情特诚挚,看着贾环,就开口道:
“环三爷,您可别学人家干这事儿。”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贾环唇角一翘,给焦大倒了杯茶,示意他接过喝一口。
焦大见状,就知道环三爷是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贾环想着,这事儿焦大都能看明白,但是作为身在局中的董家大爷和二爷,却偏偏看不明白。
现在两头下注,董家的人,别指望着老四上位,能够给董家好脸色看。
以贾环对雍亲王的了解,老四就算一时半会能给些好脸色,但是时间长了,按照老四那小心眼的性格,迟早会一一清算。
当真是应了焦大那句话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九月。
秋闱。
贾环临行前,赵姨娘几乎是整宿未曾合眼。
但是在送别贾环的时候,赵姨娘眼下却小心地填充了脂粉,便是连贾环,都没有看出异色来。
乡试对应的功名乃是举人。
须知举人虽然不是进士贡生一流,但却可直接授官,担任县令之职。
在高门大户看来,举人不过是最官僚体系边缘的尾巴,但是对于寻常人家而言,举人……称得上是一句老爷!
此次乡试
乃是最关键,也是最基础的一环。
第223章 科举中
看着隔壁将军府的车马渐渐远去,贾府门前的小厮,总算是有心思,说起了私下里的话语来。
就见那看门的小厮,交头接耳地开口:
“。贾府二房,一个宝二爷,一个环三爷。宝二爷衔玉而生,结果如今却被夺职在家,反观隔壁府的环三爷,又是四品爵位,又是前去秋闱,要是真弄出一个举人功名来,只怕是金陵那边的族老,都要被惊动了。”
“这可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短短几年的时间内,竟然会有如此变化?”
此话一出,旁边的小厮啧啧感慨之余,说话间还不忘记保留几分余地:
“话虽如此,但便是这二位他日再怎么落魄,都是主子爷。且再说回来,这举人功名,哪里这么轻易就可以考上的?”
“听说民间有那苍髯老生,皓首穷经一辈子,这才堪堪考上举人,结果中举的榜次下来,那老举人一个高兴,居然直接乐极生悲了。从中就可看出,这举人啊……啧啧,也不是这么好考的。环三爷如今才几岁?今年?怕不是下场试试。”
话虽如此。
但是看着自将军府出来,哒哒远去的马车,众人总觉得,心头莫名有些拿捏不准。
实在是列举在贾环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堪称是超乎众人想象,不可拿常理来定论。
他们这帮人小厮,嘴上说着,但心中究竟如何想,却没有人知道。
*
崇文门内东侧。
明远楼上。
乡试监临官驻此,可俯瞰全场。
其中监考官由翰林院、都察院派员充任。
因着之前的科举舞弊案,此时望楼四周都设兵丁值守,严防夹带。
其中考生号舍更是每间宽三尺、深四尺,狭小至极,除了随身携带的考篮等物外,再不能随行任何人等。
寅时。
天微微亮的时候。
考生就在贡院外排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所有考生,为了防止有人冒充身份,顶替科考,都需要带院试结票核验身份,随后就是熟悉的脱帽、解衣搜查。
因着此次京城乡试被众多江南士族学子,乃至朝中上下文武大臣关注,其中甚至连馒头都需要掰开。
贾环默默啃了口馒头。
此时白面馒头被寒露附着,略有些冷硬,但入口还算松软,总比先前童试的时候,吃的馕饼要好许多。
等到入场后,贾环就开始翻看起考卷来。
贾环发现,这次科举的考卷,颇有几分意思,似乎多贴合实时,朝重实务策论。
其中首场《四书》题中,如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暗合前几年直隶河北等地的赈灾事宜。
次场《五经》侧重《春秋》会盟征伐之义,则是和之前的木兰秋有所关连。
至于第三场的策论,贾环揉了揉略有些酸胀的手腕,便看向考题:
【《论语宪问》载孔子言“以杖叩其胫”,又《论语雍也》有“阙党童子将命”之章】
【……】
【试申明圣人之微意,并论今日士子当如何以礼经世,矫治江南漕运、西山煤务之弊?】
其中以杖叩其胫和阙党童子将命贾环曾做到过,而今再看之时,难免有恍惚之感,他趁着研磨之际思索起来,便发现,想要做出上佳的策论,就需要在破题的时候,点明“礼”在教化与惩戒中的辩证关系。
同时,又因为这张考卷偏重实务的原因,其中还需要结合民生实务,比如无烟煤,比如漕运,提出具体的改革措施,文风上也要清真雅正,不可空谈性理。
贾环的弱项,本在经义功底上,毕竟他虽说过目不忘,又有前世经验,但是天下才人辈出,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会冒出来一个天才。
但要说在这次策论上,贾环有旁人都比不过的优势,
实务经验和几何原本中的算学加持。
尤其是这次的考题,在贾环看来,与乾隆年间江南乡试题《论语足食足兵义》,乃至道光朝漕运改革策论题颇有几分相通之处,于是思索之后,下笔时,更多了几分游刃有余。
*
等到从考场中出来的时候,甭管是哪家学子,几乎是都是一副出了半条命的样子。
今年的乡试,尤其严苛。
因为考场督考官是朝中赫赫有名的王大人,王大人冷脸往那一站,什么也不说,就盯着那些考生的时候,其中有些心术不端,又或者是心态不好的考生,当即手中的墨笔就晕染在考卷上。
登时,一次乡试的机会就此白废。
考试过程中,不时有崩溃和呜咽之声连番响起。
想要在从中保持淡定从容的心境答题,对于考生心性而言,无疑也是一种考验。
贾环环顾四周,不免有种前世考生高考完的心态,想着不管以后结果怎么着,如今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再抬头,就见董玉脸色苍白,发现贾环目光落到他身上后,纵然身体不适,也笑着微微点头问好。
正是此时,背后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旋即,董翎那闷声闷气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你什么时候,和那家伙还认识了?”
贾环接过香菱递过来的披风,随口就道:
“他自个儿上门来寻我的,我总不好拒之门外。”
董翎一听,紧锁的眉宇随之松开,于是脸上就带了几分笑意;
“怎么着?今儿个,去我府上喝酒去?”
董翎如今才从步兵衙门点卯回来,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汗味。
贾环不动声色靠近香菱,等香菱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儿,再度充盈于鼻尖的时候,他才开口:
“不去。姨娘和晴雯都在府中等我。”
董翎挑了挑眉头:
“我看你干脆把身边这俩丫鬟,收作通房侍妾算了。”
晴雯和香菱,都非常人之姿,尤其是晴雯,长相俏丽精致,且做事风风火火,干脆利落,就连董翎这个外人瞧着,也知道晴雯对贾环有意。
收了晴雯和香菱,倒也算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只此一句话落下,旁边的香菱便双颊绯红。
好似天边的火烧云。
第224章 收妾
将军府。
今日算是难得的闲暇时光。
先前贾环纵使人在园子里,又或者在府中,总归是手不释卷。
赵姨娘有心想要和儿子说几句话,但是她好歹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如今惟一的一件大事,便是科举功名。
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须得等到乡试之后,再说不迟。
更何况……赵姨娘想要说得话,并非是什么急事,只不过……存了自己的小心思罢了。
思即至此,桌面上,赵姨娘便笑容满面的,替贾环夹了一筷子的菜,一面关心备至地开口道:
“你平日里读书上火,又不喜欢吃苦瓜,如今这鲜黄瓜翠绿翠绿的,清甜解热,你尝尝,我吃着味儿正好。”
贾环吃了一口,想了想,就开口说起来:
“这黄瓜不错,母亲平日里若是方便,让下边人做些腌黄瓜。京城中冬日菜蔬不多,虽说咱们有城郊的温泉庄子,但腌黄瓜口味不错,早膳配粥也是一碗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