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瞧这架势,老太太将自己的体己给了那贾宝玉也就罢了,更别说先前更是挪用了公中的银钱。”
“我心中盘算着,总是有些害怕……若是如此,等到将来大房继承荣国公府,只怕偌大的荣国公府,早就成了空壳了!”
王善保家的媳妇听着,那双精明的三角眼骨碌碌一转。
她心中了然,老太太心思偏颇,太太这是心中早就有了不平之意。
她凑上前,压低声音,替着邢夫人出谋划策起来:
“太太,您哭也是无用。这府里,终究是二房的天下。”
“您若再这般‘坐以待毙’,只怕……将来真到了分家的那一日,咱们大房,连一根针都分不到!”
邢夫人哭声一顿,猛地抬起头,死死抓住王善保家的手: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
王善保家的媳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凑到她耳边,声音愈发低沉:
“太太,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
“您……也得为自个儿盘算盘算!”
“老太太的私库,您是动不得。可这府里的公中账目,还有……还有大老爷名下的那些个庄子、铺子……”
“您得……‘扒拉’些回来!”
“趁着如今府里还未倒,您在外头多置办些私产,多攒些金银。那……才是您下半辈子真正的依靠啊!”
邢夫人闻言,浑身一震,旋即眼前就亮起来。
贾赦荒唐,王熙凤精明,贾琏又不是自己的亲子,将来能礼待她,已经算是给她情面了。
府中老太太如此糊涂,二房更是跟吸血的水蛭似的扒着吸血,她也是时候该为自己打算才是。
邢夫人缓缓松开了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那心中,已然默默有了主意。
*
是夜。
贾赦又从外头吃酒回来,一身的脂粉香气。
他醉眼惺忪地踏入房门,却见邢夫人并未如往常般睡下,而是独自一人坐在灯下,默默地垂泪。
“又……又怎么了?”
贾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哪个不长眼的,又惹着你了?”
邢夫人闻言,也不起身,只是用帕子按着眼角,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哽咽:
“老爷,妾身哪里是为自个儿委屈?”
“妾身不过是可惜老爷罢了……”
“可惜我?”
贾赦一愣,酒意顿时醒了三分:
“我好端端的,有什么好可惜的?”
“老爷……”
邢夫人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您……您当真就半点不恼吗?”
她将白日里贾母如何“豪掷”十万两,为贾宝玉“买前程”的事儿,又哭诉了一遍。
“那可是十万两啊!老太太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了二房!”
“可老爷您呢?您是长子!这国公府,将来都该是您的!可老太太她这般偏心,可曾想过,将来将国公府交到老爷手上时,这偌大的国公府,又是否只剩下一个空壳?”
贾赦闻言,脸上的醉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猛然清醒,连带着迸射出点点怒意。
贾赦在房内来回踱步,端的是气得咬牙切齿:
“老太太当真是偏心偏到了胳肢窝里!”
“十万两!她也真舍得!”
“这里里外外,我那好侄儿都耗费了多少银钱了?隔壁府的环哥儿,爬到如今的位置,可曾要过府里一分钱不曾?”
“可宝玉呢?宝玉耗费了那么多银钱,不过还是不成器的模样。可见这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老太太这般作为,当真、当真是看不明白吗?!”
邢夫人见他动了真怒,心中暗喜,连忙又添上了一把火。
她起身走到贾赦身边,一边替他捶着背,一边“不经意”地叹息道:
“老爷,您也莫要气坏了身子。”
“我只是在想……”
她声音放得极轻,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呢喃:
“老太太这般补贴二房……照这个花法……这府里的家底,怕是早就空了。”
“等到将来真到了咱们手里,这荣国公府,怕是……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罢?”
“届时咱们又指望什么过活呢?”
贾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邢夫人这最后几句话,如同几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贾赦迈步的动作猛然一顿,紧接着,他看着软榻小桌上摇曳的烛火,眼中神色明灭不定。
第303章 贾赦偷贾母库房钥匙(四千字,二更)
贾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邢夫人这最后几句话,如同几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贾赦迈步的动作猛然一顿,紧接着,他看着软榻小桌上摇曳的烛火,眼中神色明灭不定。
他贾赦混账了一辈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可惟独在银钱上,从未这般“清醒”过。
十万两!
那老婆子当真是疯了不成?
贾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二房那个贾宝玉,不过是个衔玉而生的废物罢了,打小便耗费了府中多少银钱?
如今大了,非但不能挣回半分颜面,反倒还要再掏空家底,去“买”一个前程?
反观隔壁的贾环,那个他那位二弟素来瞧不上的庶子,如今六元及第,南书房行走,圣眷正浓,何曾花过府里一两银子?
这般强烈的对比,让贾赦心中的不忿愈发浓烈。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素来浑浊的醉眼之中,此刻竟是迸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住邢夫人,声音已是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方才所言……‘扒拉’些回来……此话当真?”
邢夫人见他终于动了心,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凄苦,她上前一步,扶住贾赦的胳膊,泣声道:
“老爷!妾身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啊!”
“您想想,老太太的心,早就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一样不是紧着二房?咱们大房,不过是占了个‘长子’的虚名罢了。”
“将来真要分家,那空壳子留给咱们,银子、田产、铺子,怕是早就被二房和老太太,补贴给宝玉那个无底洞了!”
“与其将来坐吃山空,喝西北风去,倒不如趁着如今府里还未倒,咱们自己先留条后路啊!”
贾赦闻言,只觉得邢夫人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这一辈子,所求的不过是“银子”和“女人”罢了。
若是将来没了银子,他这国公爷的空架子,又能有何用?
“好、好、好……”
贾赦连道三声好。
他用力一拍大腿,已然是下了决心: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需得从长计议。那老虔婆的私库……可不好进。”
邢夫人见状,连忙凑上前:
“老爷放心,此事……妾身早有盘算。”
“明日,我便去荣禧堂,只管闹他个天翻地覆!只说老太太偏心,将公中的银子都掏空了。届时阖府上下的耳目,自然都聚在荣禧堂。”
“老爷便可趁此机会,去那库房……转圜一二件老物件来。老太太的体己多,当年的更是十里红妆,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好东西。如今我们拿走这一二件,又有怎么?”
“横竖这些东西,不过都落到那二老爷手上罢了。与其眼看着二老爷白得便宜,倒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
正如邢夫人所料,荣禧堂内,贾母最终还是被贾政那番“光宗耀祖”、“压过贾环”的言辞说动了心。
十万两银票,从贾母的私库中取出,交到了贾宝玉的手上。
贾宝玉拿着这辈子银票,只觉得手都在发抖。
他心尖尖儿都在兴奋地颤抖。
他贾宝玉,如今也是能办大事的人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揣着银票,径直奔了八爷府。
八爷庆见他当真弄来了十万两,心中亦是暗自惊讶贾母对这块顽石的溺爱,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春风化雨的温和模样。
“宝兄弟,此事,包在我身上。”
他温言笑道:“这军需主事一职,掌管粮草调度,乃是军中要害。清贵安稳,不涉险境,最是适合宝兄弟这般心思剔透的才情之人。”
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兵部那边的文书便已然下来。
贾宝玉,赫然被委任为此次青海平叛大军的“随军主事”,专司粮草文书。
贾宝玉拿着那份盖着兵部大印的委任文书,只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只是这一刻,他心中最想见的,不是贾母,也并非贾政、王夫人,甚至不是心心念念的宝姐姐、林妹妹,而是……贾环。
*
是日,下值时分。
将军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