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算是知道,父皇为何……这般喜欢你了。”
*
当庆的马车,自将军府的巷口缓缓驶出时。
而与此同时。
一则消息,亦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圣上于畅春园,亲召九爷觐见!”
“听闻是那西洋红毛番狮子大开口,圣上龙颜大怒,特命九爷总领通商议价之事。”
“我的天爷!这九爷,当真是……时来运转了不成?”
不过一夜之间,那早已门可罗雀的九爷府门前,竟是又隐隐有了车马的迹象。
*
八爷府。
书房之内,死寂一片。
八爷庆一身月白常服,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静静地立于窗前,手中把玩着两枚光滑的玉胆。
只是,那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却照出了一片变幻莫测的阴影。
“啪”
一声轻响。
他手中那两枚玉胆,竟是猛地脱手,摔落在地。
“王爷。”
董玉垂首立于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庆却似是未闻。
他缓缓蹲下身,拾起那两枚玉胆,那张温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老四……”
“贾环……”
“如今,竟连老九……也……”
庆缓缓闭上眼。
他只觉得,这京城的局势,这父皇的心思……
当真是……
越来越浑了。
这潭水,他竟是有些……看不清了。
第336章 谋划蒸汽机(第二更,3600字)
自贾环举荐,康帝拍板,九皇子庆总领西洋通商议价一应事宜的消息传出。
整个京城的风向,便倏地变了。
那些个昔日里对九爷府避之惟恐不及的门客、商贾,如今竟又开始悄然递帖。
而庆,也早已不是那个在园中形销骨立、满腹怨怼的失势皇子。
他这几日,便一直在畅春园内,与那帮西洋使臣周旋。
这日午后,庆刚从英吉利使臣的院子里出来,那张脸上不辨喜怒,心中却早已将那红毛番骂了个狗血淋头。
三百万两。
当真是敢开口。
正当他盘算着如何寻个由头,再去敲打一番之时,随行的小太监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
“爷。”
“外头……有几个广州府的海商求见,为首的,名曰张德胜。”
张德胜?
庆的脚步微微一顿,那双眸子倏地眯了起来。
他执掌户部钱粮多年,岂会不知晓这名字?
广州十三行里,最是滑头,亦是最贪婪,专走那灰路子的地头蛇。
“爷,是否要奴才将他们打发了?”
“打发?”
庆闻言,竟是冷笑一声。
他那张脸上,浮起一抹讥诮。
“不必。”
“这帮耗子,如今倒是消息灵通,知道来拜本王的码头了。”
他理了理那崭新的朝服袖口,声音不咸不淡:
“让他们在偏厅候着。”
“晾他们半个时辰。”
*
半个时辰后,偏厅之内。
张德胜早已是坐立难安,那张胖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身旁那几个海商,亦是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本以为,这位九爷失势多年,如今好容易复起,又总领这通商大权,他们这些财神爷上门,合该被奉为座上宾才是。
可谁知……
竟是在这偏厅,喝了半个时辰的凉茶。
“爷,人都在里头候着了。”
“嗯。”
庆鼻腔里应了一声,这才迈着那不紧不慢的方步,缓缓踏入了偏厅。
“草民张德胜,叩见九爷!九爷万安!”
张德胜等人见他进来,“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庆却似是未闻。
他径直走到上首的太师椅上,缓缓落座,端起那早已备好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
那细微的“刺啦”声,在这死寂的偏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张德胜跪在地上,只觉得那后背的冷汗,已是将里衣浸透。
许久。
庆才缓缓放下茶盏,那目光幽幽地落在张德胜的身上。
“张德胜。”
“草民在!”
“本王记得你。你那十三行,倒是好大的手笔。”
张德胜闻言,心中“咯噔”一声,那张胖脸“唰”地一下便白了。
他连忙磕头如捣蒜:
“九爷明鉴!草民……草民不过是小本营生,仰仗天恩,混口饭吃罢了,万万不敢称什么手笔啊……”
“哦?小本营生?”
庆那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诮:
“本王怎地听说,你们这小本营生,比我大乾的国库,还要充盈?”
“这广州府外的海面上,日日飘着的,也不知是我大乾的商船,还是你们张家的私船啊?”
“九爷,这……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张德胜吓得魂飞魄散,只当是有人在御前告了他的黑状。
“冤枉?”
庆冷笑一声,那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张德胜,本王今日既是总领通商事宜,那这海上的规矩,便该由本王来定。”
“本王也不与你废话。”
“你们那起子借着皇商的名头,在海上走的那些个灰路子,偷逃了多少国帑,别以为本王当真不知晓!”
庆猛地一拍扶手,那茶盏“嗑”的一声巨响:
“本王只问你一句。”
“这海上的生意,是利国利民。可你们这帮利欲熏心的腌之辈,何曾将这‘利国’二字,放在了眼里?”
庆缓缓站起身,踱步至张德胜面前,那声音冰冷彻骨:
“本王如今复起,父皇的意思,便是要重整这海贸。”
“你们这起子人,吃了多少,便该给本王……吐出来多少。”
“从今日起,凡出海之船,无论官私,一应税款,按我大乾律例,十抽其二。”
“这,便是本王给你们定的新规矩。”
十抽其二?!
张德胜闻言,只觉得如遭雷劈,那张胖脸之上,血色尽褪。
这……这哪里是抽税?
这分明是割肉!
他那福寿膏的买卖,本就是暴利,可这十抽其二,岂不是将他的大利,生生剜去了一块?
张德胜的脸色,在这一刻,倏地变了。
他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鸷,只是那神色,一闪即逝。
庆将他那瞬息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要的,便是这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