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赖大、林之孝呢?他们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家里置办了多少田产铺子?”
“他们吸着宝玉的血,吃着宝玉的肉,如今宝玉遭了难,他们却在一旁看笑话,连个子儿都不肯吐出来!”
“赵姨娘平日里吐不出什么好话,但今日……到当真做了一件好事。”
“我也想问问,我也想看看,这起子黑了心肝的畜生,到底还要猖狂到什么时候!”
“好,好,好……”
贾母见王夫人也反了水,气得直喘粗气,指着她们:
“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我这老婆子啊!”
“老祖宗。”
一直沉默的探春,此刻缓缓站起身来,对着贾母福了一福,神色平静却坚定:
“孙女以为,既然姨娘和太太都要问,那便叫赖大管家和林管家来一趟吧。”
“若他们当真清白,也好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说清楚,免得伤了主仆情分。”
贾母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她长叹一声,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倒回榻上,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罢,罢……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赖大和林之孝便被带了进来。
两人显然是已经在路上通了气,一进门便“噗通”跪下,先是冲着贾母磕头,口中喊冤不止。
“老太太救命啊,赵姨娘这是要逼死奴才啊……”
赵姨娘坐在太师椅上,冷哼一声:
“逼死你们?我哪有那本事?逼死你们的,是你们自个儿做的孽!”
她从袖中掏出那本泛黄的旧账册,“啪”地一声摔在赖大面前:
“赖大管家,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当年我在小院里记的账。那年冬天,你说公中没炭,只给了我们二十斤碎炭渣子。”
“可我怎么听说,那年冬天,你赖大家里可是烧着上好的银霜炭,连那一窝子狗都睡在暖房里?”
赖大看着那账本,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哪里能想到,这赵姨娘竟是个如此记仇的主,连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记得这么清。
“这……这……”
赖大支支吾吾:
“那是底下人办差不利,奴才……奴才失察……”
一旁的探春冷冷插话:
“失察?”
“赖大管家一句失察,便想把自个儿摘干净?”
“那前年修葺东院的墙垣和偏房,你报账虚增了三万两银子,也是失察?”
“那笔银子,如今可都在你那城外的庄子上变成了良田吧?”
探春这话一出,赖大浑身一颤,面如土色。
这可是实打实的贪墨大罪,若是坐实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林之孝在一旁见势不妙,刚想开口辩解,却被赵姨娘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还有你,林之孝!你那老婆子,平日里看着老实,背地里没少往家里顺东西吧?就连宝二爷房里的那些个玩器,我听说都在你家铺子里摆着卖呢。”
这话一出,王夫人那是彻底炸了。
“什么?”
王夫人猛地扑了过来,一巴掌扇在林之孝脸上:
“你竟敢偷宝玉的东西?!”
“奴才不敢!奴才冤枉啊!”
林之孝被打得眼冒金星,只能拼命磕头。
堂内一片混乱。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探春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
“来人,将这两个贪墨主家财物、欺上瞒下的刁奴绑了。即刻送往顺天府衙门,交由府尹大人严办!”
“是!”
门外的侍卫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按住两人就要绑。
“慢着”
就在这时,榻上的贾母忽地坐直了身子,厉声喝止。
“老祖宗?”
探春不解地看向贾母。
贾母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探春身上,沉声道:
“不能送官。”
探春急道:
“为何?”
“他们贪墨确凿,证据都在这儿,为何不能送官?”
“没有为何。”
贾母重重一顿拐杖,语气生硬:
“他们是府里的老人,伺候了这么些年,若是为了这就送官,传出去只会让人说咱们贾家刻薄寡恩,容不下人。”
贾母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那赖大和林之孝是什么人?
他们是府里的大管家,经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儿?
包揽诉讼、放高利贷、甚至还有当年那些……
若是进了顺天府,上了大刑,这两人为了活命,什么不敢往外吐?
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这荣国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贾家的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
赖大和林之孝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窃喜。
他们就知道,老太太绝不敢真的把他们送官!
只要不进衙门,这府里就没人能真把他们怎么样。
赵姨娘看着贾母那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却是门儿清。
这大家族里,谁屁股底下没点屎?
贾母这是怕赖大他们狗急跳墙,把贾家的老底都给揭了。
“呵……”
赵姨娘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踱步到赖大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有了底气而重新变得有些嚣张的脸。
“老太太心善,念旧情。”
赵姨娘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想送官也罢。”
赖大和林之孝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看向赵姨娘的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挑衅。
然而,下一刻,赵姨娘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既然不能送官,那就是家法处置了?”
赵姨娘猛地转过身,看向贾母,脸上带着一抹假笑:
“老太太,这两个奴才贪墨巨万,害得府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若是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以后这府里还怎么管?谁还会把主子放在眼里?”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赵姨娘伸出两根手指:
“就在这荣禧堂前,行家法,鞭笞二十,狠狠地打!打到他们吐出银子为止。”
贾母下意识地反对:
“不可!”
“二十鞭子?那是会打死人的!他们一把老骨头……”
“老骨头?”
赵姨娘冷笑一声,打断了贾母:
“他们吸血的时候,牙口可比谁都好。怎么,到了挨打的时候,就成了老骨头了?”
赵姨娘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老太太,您若是连这点家法都不肯行,那我只好回去求环哥儿,让他去御前求一道圣旨,请大理寺来查查咱们府里的账了。”
“你……”
贾母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卑微的妾室,如今却仗着儿子的势,将自己逼到了墙角。
她张了张嘴,想要呵斥,却发现自己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母颓然闭上了眼,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无力地挥了挥手。
“……打吧。”
赖大、林之孝两人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褪去,听到这话的瞬间,便化作了极度的惊恐。
鞭笞二十?
那是实打实的牛皮鞭子蘸了盐水!
二十鞭子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老太太饶命,姨奶奶饶命啊……”
赵姨娘一挥手,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便冲了上来,将两人拖到院中,按在那长条凳上,剥去衣衫。
“啪”
第一鞭子下去,赖大便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背上瞬间绽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