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不用嫁了!都不用嫁了!”
“什么?!”
太妃猛地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
“你说清楚,什么叫不用嫁了?”
霍王爷端起桌上的茶盏牛饮了一口,这才眉飞色舞地说道:
“就在方才,宫里传出消息。”
“圣上在南书房召见了那红毛番使者,那是发了雷霆之怒啊!”“圣上当面斥责红毛番贩运福寿膏,毒害我大乾子民,还把那使者给轰了出去!”
“圣上说了,在红毛番没把这福寿膏的事儿解决之前,什么联姻,什么通商,统统免谈!”
“这……这是真的?!”
南安太妃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她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一把抓住儿子的手:
“你是说……那红毛番得罪了圣上?这婚事……黄了?”
“黄了,彻底黄了……”
霍王爷大笑道:
“如今那红毛番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敢提娶郡主的事儿?圣上正要制裁他们呢!”
“我的儿啊!”
南安太妃一把搂住身边的女儿,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菩萨保佑!祖宗显灵啊!”
“你不用去那蛮夷之地受苦了!这火坑……咱们不用跳了!”
小郡主也是哭成了泪人,母女俩抱头痛哭,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虽说之前想过收探春为义女代嫁,可那毕竟是欺君,是有风险的。如今圣上金口玉言,直接断了这门亲事,那才是真正的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只是,这大喜大悲之后,南安太妃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在那软榻上坐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事儿……怎么就发生成这个样子?”
太妃喃喃自语:
“前几日那红毛番还嚣张得很,圣上虽未答应,却也没把话说死,显然是还有顾虑。”
“怎么今儿个……突然就翻了脸?还拿那福寿膏说事儿?”
那福寿膏在京城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
这个时候,下首的南安郡王适时才开口,那张面白长髯的脸上,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几分古怪。
“母亲,您有所不知。”
霍王爷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才道:
“儿子也是刚才在宫门口,听那些从顺天府出来的同僚说的。”
“这事儿……还真得谢一个人。”
“谁?”
“贾环。”
“贾环?!”
南安太妃一愣,这个名字她最近可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前日儿子还去太白楼请他喝酒,想探探他对探春的口风,结果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霍王爷叹了口气,苦笑道:
“原来,昨夜步兵统领衙门去聚贤楼抓人,就是那贾环通的风,报的信。”
“也是他,不知从哪儿弄到了确凿的证据,披露了那些海商走私福寿膏的勾当,直接把那张德胜一伙人送进了大牢。”
“而谁知道……”
霍王爷摊了摊手,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些福寿膏好巧不巧,刚好就是来自于那红毛番手上!”
“顺天府一审,海商一招,这把火……直接就烧到了红毛番的屁股上!”
“这才有了今日圣上南书房震怒,断了联姻之事。”
听完这番话,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南安太妃坐在榻上,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第351章 宝玉再度喷血,二重打击(第一更,5800字)
且说南安王府那边,因着圣上雷霆震怒,断了与红毛番的联姻,阖府上下是劫后余生,喜气洋洋。
可这消息毕竟是刚从宫里传出来的,尚未在大街小巷彻底散开。
荣国府这边,却还蒙在鼓里,正如那盲人骑瞎马,尚在做着攀龙附凤的美梦。
荣禧堂内,气氛有些诡异。
至少,在贾母等人看来,如今的氛围,倒也算得上是祥和,总好过前几日清扫门户、喊打喊杀来的安泰。
贾母端坐在正上方,手里捻着佛珠。
王夫人坐在下首,虽面带病容,但眼底到底因着今日要搭上南安郡王的事儿,多了几分欢喜。
贾政则负手立在一旁,神色亦是带着几分期许。
“三丫头。”
贾母缓缓开口,神色很是和悦:
“前儿个南安太妃着人递了话来,说是极其喜欢你的人品样貌。”
“虽说咱们两家平日里走动得也不算太勤,但太妃娘娘既开了这个金口,想要收你做个义女,这也是咱们家的体面。”
“咱们这样的人家,虽说是国公府,但如今这光景……你也清楚。”
贾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你能得太妃青眼,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将来有了郡主的名头,这满京城的王孙公子,还不是任你挑选?这也算是……为你自个儿挣了个前程。”
这一番话,面上听着,倒像是为探春打算。
可事到如今,便是深宅后院里的妇人也知道,那南安王府如今是火烧眉毛。
所谓的“义女”,不过是送去给红毛番糟塌的替死鬼。
探春纵使心中早有准备,但是眼看贾母等人面上的笑意,还是不免心中一片冰凉。
她扫视周遭,想起先前自己兢兢业业掌管中馈,清扫家中蛀虫刁奴,落了一身狼狈。
再对比现在……贾探春更是心凉如水。
在这个家族的利益面前,她贾探春,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筹码,一件可以用来换取短暂安宁的货物。
“老祖宗说的是。”
探春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面色更是恭顺至极:
“孙女……但凭老祖宗做主。”
她既已在姨娘面前磕了头,便已是心如死灰。
既然注定要牺牲,那便牺牲得彻底些吧。
“好,好孩子。”
贾母见她如此顺从,并未哭闹,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我就知道,你是咱们家最懂事、最识大体的姑娘。”
“既如此,你且回去好生歇着,过两日太妃那边自会有安排。”
探春默声不语,只是磕了个头,起身便退出了荣禧堂。
刚走出穿堂,迎面便撞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日被打了板子、如今伤势渐好,又重新出来在府里晃荡的赖大与林之孝。
这两人如今虽被革了职,但在府里根基深厚,依旧是许多下人的主心骨。
此时见探春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戏谑。
“哟,三姑娘大安。”
赖大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那腰弯得极低,可那语气里却透着股子阴阳怪气:
“听说姑娘要有大造化了?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还得提前给姑娘道喜呢。”
林之孝也在一旁附和,脸上挂着笑,只是眯缝着眼的时候,那笑意……怎么看,怎么透露着古怪:
“是啊,三姑娘如今可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将来做了郡主,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府里的老人啊。”
探春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并未搭理,径直带着侍书走了过去。
待探春走远了,赖大才直起腰,朝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真当自个儿要去享福呢?也不撒泡尿照照。”
赖大压低了声音,不由得轻嗤一声,旋即扯了扯唇角:
“我早前便打听清楚了,南安太妃是要找个替死鬼去嫁给红毛番。那红毛番的地方,那是人呆的吗?听说茹毛饮血,那是去送死。”
“哼,她前些日子不是威风吗?不是要抄我们的家吗?”
“这下好了,我看她怎么死。”
林之孝亦是嘿嘿冷笑:
“谁能说这不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也有今天……赖大哥,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正当这两个老货在背后嚼舌根,一想到将来探春的处境,便满心畅快之时,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通报声。
“报”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赖大爷,林大爷……哦”
“外头来了个书生,说是江南来的,刚中了举人。拿着拜帖,说是要……要求娶咱们府上的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