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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南书房。
窗外的蝉鸣声声,却透不进这书房内半分。
屋内摆着数盆巨大的冰山,散发着丝丝凉气,将那暑热尽数隔绝在外。
然而,此刻这南书房内的气氛,却委实算不上热。
康帝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捏着一份刚刚从顺天府衙门快马呈递上来的奏折。
那奏折并不厚,可康帝却看了许久。
他的神色晦涩难辨,只是太阳穴鼓鼓地往外跳动着,透露出几分压抑的怒火。
“啪。”
一声轻响,奏折被重重地扔在了御案之上。
“好,好得很。”
康帝到了此时此刻,反倒是怒极而笑:
“朕原以为,那广州十三行不过是贪了些,偷逃了些税银。”
“便是贾环曾经提醒,也断然想不到他们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这其中涉及的福寿膏,俨然已经超过了朕之所预料,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那奏折上,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张德胜那批海商进了大牢,还没等大刑伺候,便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招了。
那些福寿膏,并非产自大乾,而是源源不断地来自于海外。
来自于正要在京城求娶大乾郡主,还要与大乾通商的
红毛番。
“张机承。”
“奴才在。”
一直躬身立在阴影处的张机承,先前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此时听闻,连忙上前一步。
“宣。”
康帝缓缓吐出一个字:
“宣红毛番使者,即刻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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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
那个满脸红胡子、身材魁梧如熊的红毛番使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南书房。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这房中压抑的气氛。
一进门,他便仅仅是敷衍地行了个抚胸礼,那大嗓门便嚷嚷开了:
“尊敬的大乾皇帝陛下。”
“我正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关于那个……大乾宋郡王?哦不,是南安郡王家的郡主,同我们国王联姻的事情,贵国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红毛番使者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大乾虽然大,但如今海路受阻,为了通商,这皇帝老儿迟早得低头,把那娇滴滴的郡主送上他们的海船。
康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底下这个使者,缓缓眯起眼:
“联姻?”
康帝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使者很是心急啊。”
“那是自然!”
红毛番使者耸肩,摊了摊手:
“我们国王可是很有诚意的。只要联姻一成,两邦通好,那海上的生意……”
“海上的生意?”
康帝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转冷:
“朕正要问问使者,这海上的生意,你们做得可是……别出心裁啊。”
红毛番使者一愣:
“陛下这是何意?”
康帝也不废话,伸出手指,在御案上那份奏折上点了点:
“使者不如先给朕解释解释。”
“朕的步兵统领衙门,昨夜在京城里抓了一批海商,后来又在天津卫,缴获了数千斤的福寿膏。”
“据那些海商招供,这些害人的毒物,皆是出自……贵国商船之手。”
“此事,使者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那红毛番使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那双蓝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随即脸上便堆起了一副夸张的惊讶与无辜:
“哦!上帝啊!这简直是污蔑!”
“陛下,您一定是听信了那些奸商的谎言……”
使者挺直了腰杆,矢口否认:
“我们怎么会做这种生意?大乾的皇帝陛下都知道这东西是违禁品,我们怎么又不知道呢?”
“这定是有些贪婪的走私犯,打着我们国家的旗号,私自做的勾当。这与我们国王,与我们使团,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他嘴上说得义正言辞,心中却是一阵发虚。
他当然知道,那福寿膏在他们国内也是暴利。
不少权贵、甚至皇室成员都在暗中参与,用这东西换取大乾的丝绸、茶叶和白银。
这在大海上,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大乾的皇帝,动作竟然这么快,直接把那条线下线给连根拔起了。
康帝看着他那副表演,心中更是冷笑连连。
“谎言?”
“使者当朕是三岁孩童,还是当朕这大乾的律法是摆设?”
康帝缓缓站起身,那股子属于九五之尊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压向那个蛮夷:
“朕不管是个人的勾当,还是你们国王的意思。”
“既然是从你们红毛番的船上下来的毒,那这笔账,朕就要算在你们头上!”
“陛下!”
使者急了,还想辩解:“这……这不能混为一谈啊!我们的联姻……”
听到这里,康帝似笑非笑地微微抬眸,并未大吼大叫,却镇住了使者:
“还敢提联姻?”
“你当朕的大乾郡主是什么?是给你们去消遣的吗?”
康帝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朕今日便把话放在这儿。”
“此事,朕很在意。在意得很!”
“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也告诉你们那些在海上做着发财梦的权贵。”
“朕,绝不容许一两福寿膏,再流入大乾的疆土。”
康帝走到那副巨大的海疆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南海的位置:
“传朕旨意!”
“即日起,大乾所有通商口岸,严查红毛番商船。凡发现夹带福寿膏者,船货充公,人员斩首示众。”
“还有……”
康帝转过身,死死盯着那面色惨白的使者:
“在你们没把这福寿膏的事儿给朕解释清楚,没把这害人的源头给朕掐断之前。”
“什么联姻,什么通商,通通免谈。”
“等什么时候想好了该怎么回话,再来见朕。”
“送客!”
那红毛番使者被这一顿呵斥骂得是晕头转向。
他张了张嘴,却在康帝的目光下,不知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灰溜溜地行了个礼,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南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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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畅春园中的消息传出来以后,如同一阵风,迅速吹遍了京城的权贵圈。
南安王府,后堂。
南安太妃正搂着自家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郡主,一脸的愁容。
虽然她已经有了让探春代嫁的计策,可那红毛番逼得紧,圣意又难测,只要一天没下旨,她这心里头就一天不踏实。
万一……万一圣上为了大局,非要正牌郡主去和亲呢?
正当她长吁短叹之时,外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妃!太妃大喜啊!”
南安郡王霍王爷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激动,甚至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什么大喜?”
太妃皱眉: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喜事?莫不是……圣上下旨了?”
说到这儿,太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怀里的小郡主更是吓得浑身一抖。
“不……不是下旨赐婚。”
霍王爷喘着粗气,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