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贾宝玉如此,张德胜心中自是嗤笑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加以附和,连带着宽慰了贾宝玉好几句后,他才缓步离开。
*
出了涤尘院,张德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他坐上马车,一路哼着小曲儿,直奔京城最大的销金窟聚贤楼。
今日,可是他们海商里的大日子。
那一船从红毛番手里接过的“好货”,已经趁着夜色,悄悄运到了天津卫的码头上。
只要分销下去,那就是金山银山。
聚贤楼,天字号雅间。
此时早已是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十几个衣着华贵、满脸横肉的海商正围坐在一起,怀里搂着粉头,桌上摆着山珍海味,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张兄!来来来!”
见张德胜推门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招呼。
“怎么样?那国公府的傻公子,搞定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海商大声问道。
张德胜得意洋洋地解下披风,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那是自然!”
“那蠢货,被我三言两语就哄得找不着北了。”
“这样好的摇钱树和幌子,若是失了,岂不是可惜?我可不得好好哄着。”
众人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也就是这等养在深闺里的公子哥儿才会信这种鬼话!”
“几十万两?把他那荣国府卖了都不值这个数。”
张德胜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那脸上满是狡诈与贪婪:
“诸位,这傻公子不过是个幌子。”
“有了他在前面顶着,那是国公府的招牌,是御赐的体面。朝廷查起来,咱们也好有个挡箭牌。”
“咱们真正的大头……”
张德胜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像是见到了血的饿狼:
“可是那福寿膏啊。”
“这一船货,成色极好。那红毛番说了,这是特供的上等货,劲儿大得很。”
“只要运到福建、两广那边散出去……嘿嘿,那些个瘾君子,还不乖乖把家产都送到咱们手里?”
“这其中的利钱,那可是几百万两,上千万两啊。”
“好!”
“张兄高明!”
“跟着张兄有肉吃!”
一众海商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银票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举起酒杯,高声喧哗,仿佛这京城、这大乾,都已经踩在了他们的脚下。
“来!为了咱们的泼天富贵,干杯。”
张德胜站起身,高高举起酒杯,满脸红光。
然而。
就在这酒杯即将碰到嘴边的那一刻
“砰”
一声巨响,猛地炸裂开来!
那雅间雕花的楠木大门,竟是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木屑四溅!
这一声巨响,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将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劈得粉碎。
张德胜手一抖,那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
他怒骂着回头,却在看清门口景象的瞬间,那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公鸡打鸣般的怪叫。
“嘎”
只见门外,并不是什么醉鬼闹事。
而是两排身着黑铁甲胄、手持明晃晃钢刀的兵丁!
那是……
步兵统领衙门的精锐!
为首一人,一身正二品武官袍服,腰悬宝剑,面容冷峻如铁。
正是现任九门提督、步兵统领!
“奉旨办差。”
那步兵统领一步跨入雅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群早已吓傻了的海商,声音冰冷彻骨:
“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第350章 还要谢贾环?(4600字)
“嘎”
那一声公鸡打鸣般的怪叫,硬生生卡在张德胜的喉咙眼里。
他原本在酒桌上吹嘘,面皮微微发紫。此时此刻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变的煞白宛若金纸。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这位军爷……”
张德胜到底是这群海商里的头目,在海上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刻虽是两股战战,却还强撑着一口气,没像旁人那般瘫软在地。
他哆哆唆嗦地从袖口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弓着腰便要往前凑:
“误会,这定是天大的误会……”
“小的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不过是在此吃酒作乐。这位大人,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小的与那顺天府的王通判,还有……”
“啪”
一声脆响。
那叠厚实的银票,被那步兵统领用刀鞘狠狠一格,瞬间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步兵统领那双眸子,冷冷地盯着张德胜,言语中是说不出的讥讽,听到他这话的时候,更是险些笑出声来:
“本分的生意人?”
“张德胜,你当这京城是你那广州府的一亩三分地?还是当你这几张钱,能买通得了天听?”
“天……天听?”
张德胜浑身一震,这下子,脸上仅存的血色也彻底褪去。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大人……小的,小的实在不知犯了何法啊!就算是抓人,也得……也得有个由头吧?”
张德胜还想挣扎,他心中存着万一的侥幸,只当是生意场上得罪了人。
“由头?”
那步兵统领缓缓上前一步。
“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好叫你们死个明白。”
“你们真当自个儿做的那些勾当,是神不知鬼不觉?”
步兵统领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并未宣读,只是在张德胜眼前晃了晃。
“走私福寿膏,贩卖违禁大烟,毒害大乾子民,其罪当诛!”
这几个字一出,雅间内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海商们,此刻彻底瘫软在地,有的甚至已经屎尿齐流,一股子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完了。
全完了。
福寿膏,那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张德胜更是如遭雷劈,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
“不……不可能……这事儿……”
这事儿做得如此隐秘,连那些勋贵都被蒙在鼓里,怎么会……怎么会惊动了圣上?
步兵统领冷笑一声,眼见张德胜如此,哪里还不知道他所做的勾当?
“此事非同小可,已然上达天听。”
“陛下震怒,特旨严查!”
“如今,大理寺、顺天府、步兵统领衙门三堂会审,专办此案。”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兵丁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手中的锁链哗啦作响。
“带走!”
“进了那诏狱,我劝你们还是速速从实招来。那是谁给你们的货,又是谁给你们开的方便之门,每一笔账,都给本官吐干净了。”
“否则……”
步兵统领凑近张德胜那张惨白的脸,声音森然:
“本官也好叫你们这群蛀虫知道,什么才叫是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冤枉啊,冤枉啊大人……”
“我是被蒙蔽的,都是张德胜,都是他指使的!”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攀咬声响彻了整座聚贤楼。
张德胜听着素日里酒桌上笑语晏晏的同伙,此时此刻却将所有的罪名悉数往他身上推,心底也彻底凉了。
他被两名兵丁架着,脚不沾地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