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惊呼出声。
“正是。”
贾母点头:
“惜春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模样也是出挑的。又是宁府的嫡出姑娘,身份上也够。”
“若是元丫头那边有个万一,惜春正好能顶上。”
此言一出,王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送惜春进宫?
那岂不是要分了元春的宠?
元春可是她亲生的女儿,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
惜春是谁?
那是宁府的人,跟她隔着一层肚皮呢!
若是惜春进了宫,得了宠,生了皇子……那这份荣耀,岂不是要落到宁府头上去了?
那她这个二太太,还有什么脸面?
“不行!”
王夫人脱口而出,声音尖锐。
见贾母看过来,她连忙缓和了语气,挤出一丝强笑:
“老祖宗,这……这怕是不妥吧?”
“元儿才刚封嫔,正是受宠的时候。咱们这时候送人进去,岂不是让圣上觉得咱们贾家贪心不足?”
“而且……惜春那性子,您也知道,冷冰冰的,说她是木头,木头都没她膈人,况且,她如今也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哪里懂得伺候人?”
王夫人眼珠子一转,立刻把话题扯回了园子上:
“依我看,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先把这园子修起来。”
“只要有了园子,元儿就能回来省亲。只要元儿风光了,圣上自然看重咱们家。”
“至于银子……”
王夫人咬了咬牙,这会倒是精明的很,又拿出先前在席面上的话来:
“咱们荣国府虽然紧巴,但这是全族的大事,也不能光让咱们一家出啊。”
“宁国府那边,珍哥儿手里可是宽裕得很。他身为族长,这时候不出钱,什么时候出钱?”
“还有族里的那些个老少爷们,平日里没少沾咱们的光。如今到了出力的时候,谁也别想躲!”
“咱们可以开宗祠,让贾家掏钱。”
“我就不信,举全族之力,还修不起一个园。”
王夫人越说越激动,这些日子,她光是听着外头修园子的消息,便心焦得很,生怕哪一日元春省亲回来,只能坐在这老旧的荣禧堂中。
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外头的人笑话娘娘?
想到这里,王夫人便也这么说了:
“这嫔位也是一宫主位,也算是高位了。别人娘家都有园子,要是咱们家没有,岂不是让人看不起大姑娘和咱们贾家?”
贾母听了这话,心中也有些意动。
让宁国府出钱?
这倒是个好主意。
反正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肉烂在锅里。
如今她的体己横竖是没了,再要用银子,荣国公府真是半个子儿都掏不出来了。
“也罢。”
贾母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把珍哥儿叫来商量商量吧。”
*
而就在荣禧堂内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时候。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正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穿过夹道,避开人群,直奔那一处偏僻的小院。
那是探春的住处。
自从被剥夺了管家之权,又经历了“被和亲”的风波,探春便一直闭门不出,整日里只在房中看书写字,仿佛已经心如死灰,只等着荣国公府尘埃落定,像撇旧物一样,把她和二姑娘迎春撇出去。
“姑娘,姑娘……”
侍书掀开帘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小翠回来了,说是荣禧堂里传来了消息。”
探春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拧起眉头,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又有什么腌事传来。
小翠是她早前执掌中馈时,特意安插在荣禧堂那边的眼线。
虽然她如今不管家了,但这颗钉子,却一直留着。
“说。”
探春淡淡道。
侍书凑到探春耳边,将方才荣禧堂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贾母想要送惜春进宫,以及王夫人想要逼宁国府出钱修园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探春听着听着,那张清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层寒霜。
“呵……”
探春冷笑一声,手中的书卷被她捏得变了形。
“好啊,真是好算计。”
“卖了一个我还不够,如今连四妹妹也要卖了吗?”
“送进宫去帮着生孩子?”
“她们把我们这些女儿家当什么了?当成是配种的牲口吗?”
探春猛地站起身来,急怒之下,竟是口不择言,胸口更是剧烈起伏。
她想起了惜春。
惜春虽然在府中总是冷着脸,默声不语,但私下里和探春来往的时候,总会打探起贾环的消息。
且在她的画作上,背面总有一棵小小的青松。
自那时起,探春便知道,惜春心里是有人的。
而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贾环。
纵使如今这件事情看起来天方夜谭,并不妨碍那个冷心冷情的四妹妹,在这污浊地,藏着一份干净的念想。
若是让惜春进了宫,去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给元春当垫脚石,去伺候那个老皇帝……
这岂不就是糟践姑娘吗?
“不行。”
探春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妹妹也跳进火坑。”
“我已经毁了,不能让四妹妹也毁了。”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那高高的院墙。
墙那边,是将军府。
是那个虽然分了家,却依旧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
是那个曾经救了她一命的人。
“备车。”
探春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我要去将军府。”
“我要去见环哥儿。”
第360章 修园子赚钱(5600字)
却说贾探春自荣国公府一路出来,跨过角门,来到将军府的途中,一路神思恍惚,再抬眼,抬头望着将军府门口两尊汉白玉的石狮子,心中竟生出一股子难言的酸楚与羡慕。
同样的姓氏,同样的血脉。
这一边的府邸,门庭清贵,蒸蒸日上。
而另一边的荣国公府,虽说是四王八公之一,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骨肉亲情都成了可以摆上台面称斤论两的筹码。
此中差别,在探春剖白看来,当真令人心寒。
“三姑娘?”
门房上的奴才也是认得探春的,见她这般失魂落魄地来了,也不敢怠慢,连忙着人进去通报,一面将人迎进了二门。
一路穿廊过院,到了东院的正房。
此时,赵姨娘正歪在炕上,手里拿着把西洋来的羽毛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只是她脸上的神色,却算不得好看。
这几日,外头关于元春封嫔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个平日里跟红顶白的碎嘴婆子,背地里没少嚼舌根。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是说什么“若是贾环没分府,这会儿也是国舅爷的弟弟了”、“到底是庶出,没那个福气沾大姑娘的光”云云。
这话传到赵姨娘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拿针扎她的心窝子。
想到这里,赵姨娘便不由得恨恨啐了一口,心里既是气愤,但隐约又有些懊悔。
这份懊悔是对于她自己的。
“那起子烂了嘴的!”
“若不是我当年没本事,护不住环哥儿,让他受了那么多委屈,不得不分府别过……如今这泼天的富贵……”
她虽然知道环哥儿如今出息了,可那种看着王夫人趾高气扬、看着隔壁府里鸡犬升天的滋味,着实是不好受。
赵姨娘同王夫人之间的恩怨,哪里是这过了一年两年的好日子,就能够宽心的?
正当她自个儿生闷气呢,忽听小吉祥进来回话:
“太宜人,三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