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这一天,终于来了。
“臣,遵旨。”
*
荣国府,荣禧堂。
此时的贾家众人,尚不知大祸临头。
自打新君登基,尊了先帝妃嫔为太妃,元春虽无子嗣,但因着潜邸的那层关系,也被尊为了贤德太妃,着令在宫中颐养天年。
这在贾母和王夫人看来,那是天大的体面。
“老祖宗,您瞧瞧这园子,如今可是修得像模像样了。”
王夫人手里捻着佛珠,满脸喜色地说道:
“我听宫里的太监说,新君仁孝,许是过了这阵子忙乱,便会准许太妃们回家省亲呢。”
“到时候,咱们大姑娘坐着凤辇回来,住进这大观园里,那是何等的风光?”
贾母歪在榻上,虽然精神短了不少,但听了这话,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是啊,是啊。咱们贾家,到底还是有后福的。”
“只要元丫头在,咱们这就倒不了。”
贾赦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也是一脸的得意:
“那是自然。我前儿个出去,那些个同僚见了我,那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国舅爷叫着。”
“这要是等大姑娘回来了,咱们这门坎还不得被踏破了?”
正当这一家人说话之时,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这是……荣国府那扇朱漆大门,被人生生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冷硬声响,如潮水般涌入。
“啊杀人啦!”
“官兵,好多官兵……”
下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云霄。
“怎么回事?”
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还没等贾政出去查看,只见一群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已然冲进了荣禧堂。
为首二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前者面黑如铁,手持尚方宝剑,正是人称“活阎王”的田阁镜。
后者一身绯红官袍,面容清俊冷冽,正是贾环。
“贾环?”
贾政一见贾环,下意识地便是一声怒喝:
“你……你带着这些人闯进家里来做什么?你还要不要体统了?”
“家里?”
贾环冷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这满屋子惊慌失措的人,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贾政,你还没醒吗?”
“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田阁镜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圣旨,厉声喝道:
“圣旨到”
“查!荣国公贾源之后,虽世受皇恩,然不思报国,反贪婪无度,亏空国帑,勾结海商,贩卖禁药,罪大恶极。”
“着,即刻革去贾赦、贾政一切爵位官职,抄没家产!”
“钦此!”
这最后两个字,如同两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荣国府众人的天灵盖上。
“抄……抄家?”
贾母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祖宗”
鸳鸯尖叫着扑上去扶住。
王夫人更是瘫软在地,指着贾环,颤抖着声音骂道:
“是你……是你这个孽障,是你害了我们……”
“我要去告御状,我是贤德太妃的亲娘,你们不能抓我……”
贤德太妃?
那不过是幌子罢了。
贾环并未多言,只是一挥手:
“动手!”
随着贾环一声令下,御林军如狼群入羊圈,
箱笼被撬开,金银珠宝撒了一地。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主子们,被一个个从屋里拖出来,像牲口一样赶到了院子里。
贾赦被扒去了锦袍,只穿着中衣,瑟瑟发抖。
贾琏和王熙凤也被押了出来,王熙凤怀里还抱着刚出生的巧姐儿,哭得梨花带雨。
而那大观园里,更是乱作一团。
贾宝玉正和一群丫鬟在怡红院里做着他的春秋大梦,就被冲进来的兵丁按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我是宝二爷,我是娘娘的弟弟!”
贾宝玉拼命挣扎,却被一个兵丁狠狠一脚踹在心窝上:
“什么狗屁二爷,如今你是朝廷的犯人!”
*
荣国府被抄了。
不仅是荣国府,隔壁的宁国府,还有那北静王府、理国公府……所有的四王八公,就像是串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也没跑掉。
昔日繁华的宁荣街,如今已是一片萧条。
大门上贴着醒目的封条。
贾家的一众主子,被暂时关押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等待着流放的文书。
破庙四面漏风,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
贾母裹着一床破棉絮,躺在草堆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呻吟。
贾政和贾赦蹲在墙角,互相埋怨,却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夫人抱着膝盖,两眼无神地盯着虚空,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是诰命夫人……我是娘娘的娘……”
而贾宝玉,则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稻草。
他身上那件大红箭袖早已变得污秽不堪,头发散乱,眼神呆滞,时不时还傻笑两声。
“哭什么哭!还有脸哭!”
忽然,破庙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妇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桶泔水般的稀粥。
正是王熙凤。
她虽然也遭了难,但到底是有些心计手段,再加上贾琏在最后关头把那些贪墨的银票都交了公,并未牵连太深,只是被贬为庶民。
如今好歹她手里攥着当初敛财的银钱,只是这些银钱,也得紧着花。
谁又能知晓,日后会如何呢?
“给你们吃就不错了!若不是看在巧姐儿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们这群废物!”
王熙凤一边骂,一边给每个人碗里倒了一勺稀粥。
轮到王夫人时,她更是狠狠地将勺子磕在碗沿上:
“吃啊!怎么不吃?嫌不好吃?当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王夫人被她骂得一哆嗦,却是不敢回嘴,只能端起破碗,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二太太,二太太在哪儿?”
王夫人一看来人,眼睛顿时亮了:
“大哥,大嫂!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谁知,那王家大嫂上前一步,非但没有搀扶王夫人,反而一口唾沫啐在了她脸上:
“呸,谁来救你这个丧门星?”
“我们是来跟你断绝关系的!”
“你自个儿作死也就罢了,还连累了我们王家的名声。外头都在传,说我们王家教女无方,出了你这么个贪得无厌、教唆儿子吸毒的败类。”
王夫人被打懵了,捂着脸哭道: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也是为了贾家啊……”
“为了贾家?”
王家大哥冷笑一声:
“你若是真为了贾家,当初为何要苛待贾环?”
“你若是对他好一点,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好,如今他飞黄腾达了,能不念着点旧情?咱们王家能不跟着沾光?”
“现在倒好,人家是户部尚书,是军机大臣。今儿个刚传出来的消息,圣上亲自赐婚,将林如海家的千金林黛玉,还有那薛家的宝钗,一同赐给了贾环。”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那个宝贝儿子。”
王家大嫂指着角落里的贾宝玉,一脸的鄙夷:
“一个傻子,一个废物。你为了这么个东西,把全家都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