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便是放到外头说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此一想,王夫人神色便又泰然起来:
“环哥儿呢?这样的好事,应当叫过来,一同乐一乐才是。”
*
紫禁城。
永和宫。
德妃这会子茶水凉了,都还没有发觉,只是看着身前的十四,神色难得流露出几分喜色来:
“这营生,当真有那么好做?”
庆仰头就将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觉得火烧火燎的嗓子好受了许多,听到老娘说这话,瑟的不行:
“可不!我现在出去办事,就连董家的那些人,也得求着我弄火墙,还没接差事的皇子里面,谁不得因着这个,多看我一眼?”
德妃挂心的就是小儿子的前程,如今听到这话,自然喜不自胜。
只是末了,她又担心起来:
“你这营生,莫不是跟老九一样。你父皇那边……”
说起这个,庆可就来劲了。
第90章 我这都是为了老祖宗和父亲
之前老九也做营生,但放在圣上,也就是老爷子眼里,那就是与民夺利。
为此,老九没少在老爷子那里挨骂,说他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但像是老十四,别看他年少轻狂,在老四那几个哥哥里,不怎么受待见,但是老爷子对于十四,难免多了几分喜爱。
德妃生怕为了做这项营生,而让老爷子不高兴,这样一来,可不就是因小失大?
谁知老十四庆听说了这话,就笑道:
“母妃,这事儿还是父皇首肯的。为此,他特地将火墙之名更换成暖墙,言语中更是感慨暖墙一物,对民生有利。我如今将暖墙推广开来,在父皇那边,也是大功一件。”
“指不定这个营生做熟悉了,还能顺势得到个差事呢。真要说起来,还是多亏想出这法子的贾环。小爷果然没有看错人!”
贾环的事儿,老十四先前就反复嘀咕,如今听一项桀骜不驯的十四居然如此推崇一个人,德妃也思索开了:
“如此说来,这贾环确实不同于寻常勋贵子弟。你父皇的那些金吾卫,哪些个不是勋贵子弟用来打发时间的,偏这贾环同他们不一般……”
老十四这会儿脑子清醒的很,随手剥开一个贡橘,扯下一瓣,塞入嘴中,就道:
“庶出的子嗣,没有能耐就要看嫡母脸色,他是必须上进,不然怎么能在荣国公府那地方混下去?”
德妃思忖片刻,心中便有了想法:
“过几日,寻个时间,去请贾府的史老太君,来宫中一叙。”
*
荣国公府。
贾环一听到王夫人叫他来荣禧堂,便觉得没有什么好事。
等来到荣禧堂内以后,二房、大房的人都齐全了,他心底就是忍不住一笑,只觉得这是准备要三堂会审了。
果不其然,王夫人在看见贾环的时候,就摆出一副嫡母的气度,含笑问道:
“环哥儿,你可知,神京中出了火墙一物?”
贾环神色从容,顶着众人颇有些疑惑的目光,顺势就道:
“回母亲的话,儿子知道,且还知道的不少。真要说起来,这火墙不过草名。如今经由宫中十四爷推广,在勋贵人家大肆流传后,圣上早已将火墙改名为暖墙。”
什么火墙、暖墙之类的名字,王夫人不在乎,只不过听到贾环对其中纠葛如数家珍,她愈发肯定,如今的贾环只怕私下里积攒了不少银钱。
就见王夫人让身边丫鬟,给贾环倒了一杯大红袍,开口道:
“环哥儿,这暖墙……听你宝二哥说,是你折腾出来的?”
贾环手中才接过茶盏,听到王夫人这般试探,就是微微一笑:
“说来,我这几日,正要和母亲说起这事儿呢。只是碍于忙着读书,没有甚么时间。如今母亲既然提起,那我索性也就把话说明白了。”
“如今神京里面的权贵人家,都追捧暖墙,一时之间,怕是要成为冬日里的风潮。”
“贾家好歹也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四王八公之一,若是没有暖墙,将来门面上岂不是落了旁人一筹,勋贵人家的体面也就比别人少了……”
贾政心中微微一动,还真有些对于这所谓暖墙的好奇和喜欢,于是就忍不住露出喜色来:
“环哥儿,照你的意思是,你要替府里面修建暖墙?”
贾环略有些诧异地看了贾政一眼。
这人怎么会想的这么美?
就见贾环苦涩一笑:
“父亲的意思,儿子明白,且原本也是想这么打算的。只是父亲满大街去打听打听,如今接手这营生的,可不是儿子,而是十四爷。儿子若是替咱们府内修筑了暖墙,那岂不是砸了十四爷的招牌?”
这这这……这怎么又有十四爷的事儿了?
王夫人忍不住追问一句:
“既然是你倒腾出的暖墙,如今怎地落在了十四爷手里?且你手头,难道就没有一点分红,难道连给自己修筑个暖墙,都不行?”
这话说出口,王夫人就攥紧了手,只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没了嫡母应有的气度。
只是好在,现在一大家子的目光,都汇聚在贾环身上,这会儿倒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些许的不对劲。
贾环又是长吁一口气:
“母亲身居内宅,怕是不知道外头的弯弯绕绕。这暖墙的营生,落在了十四爷手中。倘若今儿个我给咱们府上修筑了火墙,明儿个有别的人家,求到老祖宗和父亲的头上,咱们是应……还是不应?”
“我虽没有银钱,但终究知晓建造之法,建个火墙,自是不难。”
“可是母亲,儿子只不过是不愿意看到父亲和老祖宗为难啊!”
荣禧堂内,众人皆是失语。
便是王夫人,此刻也不由得陷入沉默,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便是想用孝道之说压迫贾环。
可贾环言语中,口口声声都是老祖宗和父亲,王夫人又能如何?
倒是贾环看了一眼不语的贾琏,似是不经意地提起: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这暖墙炙手可热,京城中不少人家都争着抢着,想要先行修建。若是老祖宗和宝二哥着急的话,我倒是可以和十四爷商量商量。”
“然而儿子最近忙着四月份的府试,这修筑暖墙的差事,儿子以为,交到琏二哥哥的手上,倒是颇为稳妥。”
“琏二哥哥素来精明稳重,对于他而言,修筑暖墙,不过信手拈来罢了。”
贾琏没想到,这话头还能落在自己身上,于是神情间,就有一瞬间的怔愣,再度看向贾环的时候,眼神就不自觉露出几分感激之色。
*
却说荣禧堂一事结束。
王夫人回到正房,一连整日来,还是觉得心气儿有些不舒畅。
等到晚间。
王夫人坐在软塌上许久,她陡然放下手中的佛珠,突然凝眉开口:
“我道还忘记了什么细枝末节的事情。贾环说自个儿没有银钱?这法子都交给了十四爷,难道他手上,真是一点银钱都没有?”
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办。
这贾环如今倒是越发精明了,阖府上下,都被他那一张嘴,糊弄的晕头转向。
于是大清早的,王夫人就匆匆往荣禧堂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是……王夫人不曾想,才到荣禧堂,却听里面的人说,老太太大清早的,就进宫陪娘娘说话去了。
第91章 如水的赏赐
紫禁城。
永和宫。
贾母看着紫禁城的红墙黛瓦,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突然发觉,自老国公贾代善走后,她不知已经有多少年,没有重回紫禁城。
如今来到永和宫的时候,德妃的容貌依旧,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婉约,岁月荏苒而过,却只是让她的眼角,多出几条细纹,反而愈发添了几分韵味,通身气派更是宫里主子娘娘,才有的雍容华贵。
德妃看到贾母,先是寒暄片刻,这才切入正题,含笑开口:
“今儿个把史老太君叫到宫里,原也是想要一道说说话。想当年,四王八公辅佐陛下,老国公驰骋沙场,以武勋起家。如今时间一晃而过,故人走的走,散的散,也就是在史老太君面前,还能谈谈当年的事儿了……”
贾母闻言,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娘娘还记得当年,只是眼下,还有多少人记得以前?”
德妃闻言,就是清浅一笑:
“话虽如此,但人总是往前处看的。旁的且不论,如今史老太君府上,可不就是有一个麒麟子。有这般的孙辈在,老太君的好日子,只怕还在后头呢。”
贾母一听这话,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个笑容来:
“宝玉年岁小,如今还谈不上这些,当不起娘娘这般赞誉……”
德妃笑容微微一顿,看向贾母的目光中,就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忖度和狐疑。
这史老太君……以往瞧着也没那么糊涂,难不成是如今年纪大了,连带着话都听不明白?
贾家的宝玉,除了衔玉而生,遭人忌惮,还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地方?
唯一值得说道的监生,那还是贾府捐出来的。
反观贾环,县试头名,又捣鼓出火墙,还找到了西山煤矿,甚至德妃还听说圣上下江南时的金鸡纳霜神药,就是贾环提出来的。
除了一个庶出的身份,贾环哪里比宝玉差了?
真要说起来,还犹有胜之。
而真要说起嫡庶来……十四和老四,不也是庶子吗?
就见德妃脸上的笑意微敛,于是就低头,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这才缓缓道:
“史老太君许是听错了。本宫谈及的,不是宝玉,而是贾环。”
不等贾母露出什么神色来,德妃便又继续道:
“说来,十四也是托了贾环的福,才有了修建暖墙的营生。可怜这天下当娘的,哪一个不是为了孩子算计?如今眼见着十四的差事有了影子,本宫心中倒是安稳不少。就是委屈了贾环,竟是连分红都没有。”
贾母伴随着德妃的这一番话,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才好。
这环哥儿,怎地就连宫中的娘娘,也对他颇为看好,赞许甚多?
最让贾母心中不是滋味的,莫过于听娘娘的口吻,竟然更偏向于贾环,而非宝玉。
语罢,德妃看说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摆出了今日请贾母前来的真正的意思。
就见她伸手一招,下边的公公就带人抬了两个箱笼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