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没想到,带着柳湘莲来庄子,误打误撞还有这收获。
他看中的不是力工,人手这一块,横竖还有流民可以干活,再不济就去找四爷和十三爷。
贾环看中的……是镖队。
镖队走南闯北,若是将火墙推广到别处去,那前景和市场,比区区一个神京要多上不少。
贾环想着,就拉柳湘莲留下,又盘算了明日的安排。
柳湘莲有点家底,但是他也是个手松的,花钱如流水,如今贾环提起这事儿,他倒是有了兴趣。
*
却说柳湘莲那边还在商量。
又是几日。
十四爷庆熟门熟路,简直比回自己庄子还要自在,就从隔壁墙头翻进来了。
庄子里的人,对于这位爷,也算是熟悉了,眼见庆大摇大摆,就要安排上烤羊肉。
晴雯听到下边人这般说的时候,眼皮子一抖,就有些无奈:
“照着那位金爷的意思办了便是。”
只怕是现在也就庆本人,还不知道贾环早已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还在那傻乎乎地吃着炸鸡烤串呢。
说来也巧。
因着火墙一事,今天老四和老十三,也跑到庄子里,想要看看,贾环口中的火墙,是否真有如此效用。
几人行走间,脚步一转,就来到了院子里的凉亭处。
倏地。
庆脚步一顿,平日里沉稳的面色似乎有了一丝皲裂,贾环甚至感觉,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愕然的意思。
于是他顺着庆的目光,朝凉亭中看去,就看见老十四正啃着羊肉串,吃得头也不抬。
不知道是不是贾环的错觉,这家伙好像又敦实了一点,好像真有了大将军王的……“肚量”。
老十三睁大了眼睛。
这老十四平日里在他们兄弟面前,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但像是眼前这般模样,老十三还真是头一次见。
略微沉默片刻后。
庆出声:
“庆。”
庆一哆嗦,只觉得背后凉飕飕,好像耳畔出现了幻觉。
这老四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虽说心中如此嘀咕,但庆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朝庆等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手中的炙羊肉都不香了。
偏偏这时候,贾环还佯装不知:
“庆?金兄弟,你不是姓金吗?”
老十四脖子都梗红了,但还是有些说不出来。
*
工部营缮郎,秦业家中。
经过几日修葺,秦业的家中,已然装上了火墙。
不拘是无烟煤还是柴火,单是这么一烧,不消片刻,屋子里就暖融融的一片,且还没有烟气。
秦可卿便是日常做针线活的时候,也没有往年手指冻得通红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是托了……贾环的福。
秦可卿心念一转,就忍不住生出别样滋味来。
环哥儿年纪比她小,但做事稳妥,每次他办事,秦可卿总是忍不住有种想要依靠的冲动。
这是平日在家当长姐,操持家用时,从未有过的感受。
因着贾环的缘故,今年家中的日子,更是比往年好了许多,这如何不让秦可卿感念贾环的好处?
要说唯一心中不顺的……恐怕只有宁国公府的那位了。
正想着。
那边就有奴婢匆匆走来,悄声道:
“姑娘,宁国公府那边,说是冬日苦寒,特地送了一筐无烟煤过来……”
第89章 贾环有钱应该充公才是!
秦可卿听到宁国公府那边派人的消息,眉头一瞬间就蹙紧了,若非如今太子复立,宁国公府势大,且秦业只不过是一个工部营缮郎,秦可卿根本不会委曲求全如此……
思绪流转间,秦可卿心中便有了计较,于是就对下边人开口道:
“你且去告诉那宁国公府的人马,就说如今家中已有火墙,倒是没有那么缺无烟煤了。珍大爷的好意,已经心领了。”
*
外头的管事,在听了秦可卿传来的回话后,脸上就有些怫然不悦。
这秦家的姑娘,倒是好大的威风,不过是一介营缮郎的养女,居然在国公府的珍大爷面前拿乔,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
等又吭哧吭哧将无烟煤的箱笼,搬上马车,车队逐渐远离秦家所在的街巷时,赖二才扭过头,对着秦家所在的地儿,狠狠啐了一口。
呸!
不知好歹的东西。
珍大爷能瞧上这家的孤女,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偏这秦家姑娘不识好歹,连带着赖二也落了面子。
等回到东街的宁国公府后,赖二少不得在贾珍面前上些个眼药。
只是贾珍眼下对于秦可卿正是兴头上,秦可卿对他愈是冷淡,贾珍求而不得,心中就越发痒痒,好似有猫挠似的。
赖二上的这番眼药,于他而言,不过只是耳旁风罢了。
只是,贾珍在府内过了一整个年节,对于外头的消息倒是知道的不那么真切起来。
这所谓的火墙……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没的秦家都有了,宁国公府还没有这东西的道理吧?
想着,贾珍便吩咐下去。
*
“八叔,这火墙当真是极好的东西。这平日里的炭盆放在屋内,就算是无烟煤也须得记得加炭火,但是这火墙却截然不同。”
“这火墙一烧,便至少能够热熏熏烧个半天,且这烟气粉尘顺着烟道就排到外边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暖融融的感觉……”
此时。
杏花楼内。
雍亲王府的宏时正对着自个儿的八叔,连声赞叹这火墙的好处。
坐在宏时对面的,除了孟不离焦的老八、老九、老十外,还有一帮勋贵子弟。
老八作为贤王,素来受这些勋贵子弟的追捧,而这些人中,赫然就有与老八交好的水溶和贾宝玉。
贾宝玉听到宏时这话,一时之间,不免有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忍不住追问:
“这世上竟还有这般的好东西?亏我还把府里头的无烟煤当做是宝贝,若是有了火墙,那岂不是比无烟煤还要好用?”
宏时闻言,就觉得贾宝玉这话挠到他心上的痒处,加之以前托了八叔的面儿,两人也算是认识,于是面上就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这是自然。你那兄弟贾环,虽然只是个庶子,但是在这些物什上,倒是颇有些天赋,竟然还能折腾出这般的好东西来,如今神京不少权贵都装上了这东西,听说十四叔还借此有了个正经营生……”
宏时还在碎碎念,老九则是在那边眼红。
之前是西山煤矿,贾环给了老四。
现在是火墙的营生,贾环给了老十四。
这贾环怎么就不想想他庆呢?!
一时半会,庆心中便忍不住思索起来。
若是当初,他对贾环的时候,多带上几分笑脸,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正此时,贾宝玉却怔住了。
等聚会散去后,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心中居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魂落魄。
等回到贾府的荣禧堂后,贾母一瞧见自己的玉儿神色恹恹,便忍不住追问起来:
“这又是怎地了?今日好端端的,到了外头吃酒顽耍,结果回来后瞧着脸色不大好……”
身边的袭人就笑:
“回老太太的话,听外头小子回来说的,说二爷今儿个在席面上听到了火墙,只怕是心中也想要府里弄个火墙呢。”
贾母素日里待在内宅,且这火墙刚出现不久,十四爷庆这会儿这营生也才开始做,她自然不认识所谓的火墙。
于是袭人就把茗烟回来时,碎嘴说得话,都一并学给贾母听。
贾母听了,就不由得纳罕:
“前儿个刚出了无烟煤,今儿个又有了火墙,如今的好东西,倒是越来越多了。”
贾宝玉却对着贾母,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老祖宗,你可知……这火墙,是环兄弟捣鼓出来的……”
“咣当。”
贾母手边泡着老君眉的茶盏,都忍不住微微一晃。
好在茶水微凉,就算溅到手背上,也没有烫伤。
而要说其中情绪最激动的,莫过于王夫人了。
贾环弄出了一个火墙?
几乎是一瞬间,王夫人心中就开始琢磨起来,贾环因着这东西,私下里指不定藏了多少的银钱。
难怪赵姨娘如今脾性愈发好了。
王夫人原以为是贾环出息了,赵姨娘心头的那口气顺了,如今看来,只怕是赵姨娘这下贱胚子手中捏了不少银钱,这才把腰杆子都给挺直了!
只是……
如今这还没分家,大房、二房的用度,都来自于荣国公府的公中开支。
同样,贾环要是有了进项,在王夫人看来,他一个庶子手里能留一部分银钱也就足够了,其余的,应该交到府中才是。
旁的且不论,一个孝字压在头上,他贾环……难不成还敢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