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她劳心劳力,在旁人口中,偏生还不如那位不争不抢的宝姑娘!
夏金桂受不了这份气!
*
屋子里头。
夏金桂整理着自己的行李,一边摸着泪,一边气着手在抖:
“我从小到大,便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任凭你是什么荣国公府、宁国公府,横竖我进来了,成了当家的奶奶,就得敬着我、尊着我。”
宝蟾在旁边看姑娘,就纳闷:
“姑娘,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娘家?”
这可不是夏金桂的性子啊。
夏金桂揩拭去眼角的泪珠,于是就冷笑道:
“灰溜溜?这一次,我定要把贾府搅得天翻地覆!我银钱都花出去了,没道理还让这些人这么作践我!”
第116章 救天下的功劳,还不如砍个脑袋?
乾清殿。
庆立于殿下,手中拿着厚厚的一摞账册:
“回禀父皇,儿臣奉旨追缴户部亏空,经六月核查,已厘清自自四十二年至五十五年,各部官员共欠库银二百八十六万七千五百两。今已全数追回……”
康帝面容不变,聆听许久后,脸上才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四这事儿办得不错。朕原本还怕你性子太刚硬,这差事中间会有波澜,不曾想此事倒是意外的顺利,更难为你的是,能调节好宗室和那批老勋贵。”
最重要的是……没有让康帝为难。
甚至原本他都做好了,因这事儿被老臣寻上来的准备,尤其是听说了魏渊亭那两个败家儿子,当时康帝都准备好叫人把自己的内帑打开。
可是结果呢?
老四还真就把这事儿办得敞敞亮亮,明明白白,愣是把追缴欠款这件大难题,给办了七八成。
如今说起来,虽说国库里还有些亏空欠银,但是康帝自个儿心里也明白,国库中的欠银,有些怕是真要不回来。
四王八公,勋贵世家的利益,有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能办成如今的模样,康帝已经极其满意。
听到康帝的话,殿中太子、老大、老八等人的面色微微一变,但又迅速恢复正常。
倒是这会儿,礼部给事中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陛下,此次追缴库银一案中,八爷不忍见各部官员拮据,乃至典当家财,家破业败,便多以私财借给往日同僚。四爷行事果断刚猛,八爷则是宽仁恤下,借此安百官之心,此一刚一柔,既全了同僚体面,又替陛下办成了事儿。”
“臣以为……此次追缴库银,应当还有八爷的一份功劳。”
此话一出,众人微微侧目,倒是庆露出一副不敢之色,口中说着推辞的话,康帝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来。
只是就在这时,刚得了差事的老十四,却突然张口道:
“父皇,前儿个贾环发现预防天花之法……儿子有异议。”
老十四素来就是个莽撞的性子,且当年被康帝当着小儿子宠着,颇有几分无法无天的性格,旁人不敢说的话,他却直言不讳。
“儿子以为,天花一病,放在过去,那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存在。贾环发现了预防之法,应当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儿,是能让咱们大乾子民,免遭痘瘟的功德。”
“儿子说一句大不敬的话,父皇您可别不爱听。这阵前斩敌将都能挣个四品的轻车都尉,难不成救天下的功劳,还不如砍个脑袋值钱?”
老十四这话说出口,令庆有了几分刮目相看,只是庆看着不曾言语的康帝,心中却似乎明悟了什么,动了动唇瓣,并未开口说什么。
倒是老十三,听到老十四都这么说了,于是干脆也照着这些日子心中所想,拱手道:
“父皇,儿子心中所想,亦是如此!”
康帝闻言,挑眉看了这两个儿子一眼,只是挥了挥手,便道:
“此事朕自有分寸。”
眼见他们二人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直至众人离开后,他才缓缓从龙椅上起身,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终于将步子定格在龙椅后,且将双手放在椅背上。
康帝面容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八贤王?好一个贤王啊,这名声,只怕就连朕也有所不及啊。”
闻言,殿内侍候在旁的大太监张机承,心中蓦然一紧,只觉得听到这句话,额头都要沁出冷汗来。
*
殿外。
走在冗长的宫道上时,老十四口中还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着:
“四哥,你方才怎么不说话?亏贾环平时还对你劳心劳累的,你就这么对他?你还不如我呢……”
话还没说完,那边老十三又开始:
“老十四,你怎么跟四哥说话呢?”
庆撇了撇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也就是现在和庆的关系好点了,他才叫声四哥,要不然,放在以往,便是连这一声“四哥”都不一定能叫出口。
庆淡淡扫了老十四一眼,没吭声,倒是十三这会儿回过味来,琢磨出些门道来,忍不住喃喃道:
“我倒是觉得,父皇此举,像在给将来铺路子。牛痘之法,活民万千,论理来讲,便是封个二等伯也不为过。父皇此举,怕是想着贾环能更进一步,留下施恩的余地……”
至于是谁施恩,是父皇,还是……新君,谁也无法知晓。
闻言,老十四眉头一拧,便陷入了深思中。
*
时日接近六月。
如今的神京,入了夏,却也不知怎地,今年的夏天热得反常,眼下外头的知了便胡乱叫着,但凡有些底蕴的人家,便是早早用上了冰鉴子。
只是贾府中,随着夏金桂带着她压箱底的银钱一道回娘家,府里头正是裹乱的时候。
“太太,府里头的冰又不够使了。老太太昨儿个还说想要吃冰镇的寒瓜和冰饮子,废了好几斤两的冰块。赖大在外找往年冰窖采买冰块的时候,偏生账面上的银钱不够使……”
王夫人听着下边人的话,心里头乱糟糟的,加之屋子里的冰块都化了,额头沁出汗水,心中也愈发燥热起来。
她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你们琏二奶奶呢?府内如今这样,她那儿又是怎么个安排章程?”
此话一出,那婆子就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
“我的太太诶,昨儿个琏二奶奶还叫了外头的大夫,说是这次头一回怀上,怀像不好,吃什么吐什么,如今正喝着苦汤子修养……”
这早不吐,晚不吐的,偏生这个时候吐了。
王夫人眉头一皱,少了几分慈眉善目、与世无争,多了一抹烦躁:
“那你们夏姨娘呢?还没从娘家回来?”
“这……”
婆婆讷讷。
王夫人眉头紧蹙,似乎迟疑纠结良久,在下了一个决心:
“差人,去请!”
只是那厢婆子刚走到门槛边,王夫人眉头倏地一动,脸上就多了几分笑意:
“且慢!”
第117章 薛蟠:去你娘的太太!
贾府。
王夫人刚差使完手边的婆子,就又看到有仆妇匆匆进屋,跪倒在地,见状她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这又是怎么了?”
那婆子小心地抬头,觑了一眼王夫人的神色,便道:
“太太,城郊庄子外,环三爷听说府内冰砖不够用,怕府内的二姑娘、四姑娘还有兰哥儿沾了暑气,便特地着人来……”
王夫人闻言,脸色一喜,但又很快敛去,露出几分闲适从容之色来:
“难为他费心了。虽说如今府内不过是一时紧着老太太用冰,只是他能想到送冰来,倒也算是他孝顺……”
话音才刚落下,那下人的脸色就兀地一变,颇有些吞吐,旋即将头一磕,砰的砸在地上:
“太太,环三爷派来的人说……是请二姑娘、四姑娘还有兰哥儿去府上避暑的。环三爷还说……今年苦热,知道太太担心姑娘和哥儿的身子,便想着府内的处境,就把人接过去。也好全了太太心中所急。”
这话说出口,那厢王夫人心中便跟油锅里煎似的。
她所急的,哪里是这个?!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且不说旁人怎么看贾府,单是府里头的老太太和贾政,又会如何看她这个掌事的二房太太?
王夫人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便立刻开口道:
“你且去回话,这怕是不妥。如今环哥儿住的庄子,还是旁人家的。兰哥儿也就算了,二姑娘同四姑娘去,没得冲撞了外来的男客和主人家,未免失了礼数。”
王夫人把话说的好听,谁知这话说出口,底下的仆妇却低下头,死死埋住脑袋,开口道:
“如今在外头等着的香菱姑娘说……早知太太会有如此顾虑,且让太太安心。还请太太莫要忘了,如今环三爷的府邸虽然还在修建,但城郊畅春园附近,圣上赏给环三爷的澄怀园还在,姑娘们去,只当回家里玩便是。”
畅春园那是什么地儿?
那是当今圣上避暑的地方。
这澄怀园临近着那块地方,周围不是宗室王侯,便是勋贵老臣,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般地界,便是王夫人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都没有去过!
*
澄怀园。
这里便是贾环等人避暑的地方。
虽说如今外头天热,但是当惜春等人进了园子,走在郁郁葱葱的假山流水中时,行走在圆湖拱桥上,登时就觉得周身的燥热之气顿时少了。
那厢惜春推开屋子,旁边的彩屏见状,便惊呼出声:
“西洋进来的珐琅冰鉴,天蚕丝的冰帐,触手生凉的冷香簟,还有竹夫人和一摞摞垒起来的冰砖……”
“姑娘,这可比咱们在府内的日子,要好上太多了!这些东西,奴婢除了在老夫人的屋子里看过,旁的有些精贵摆件,甚至都未曾看见过。这环三爷……当真是对姑娘上了心!”
惜春抿了抿唇,眼中似有波动闪过,但又很快淡淡开口:
“乱说什么?二姐姐、三姐姐有的,我也有。都是兄弟姐妹,什么上不上心?”
彩屏闻言,便有些纳闷:
“姑娘错怪奴婢了,姑娘以为是什么呢?奴婢的意思是,便是兄弟姐妹中,能同环三爷关系这般好的,也就姑娘呢。毕竟不论怎么说,比起二姑娘和三姑娘,姑娘总归是隔了一层的。”
探春闻言,神色反倒是复杂起来,竟然一时之间,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看着那珐琅冰鉴,愣愣出神,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