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神威图说》,在上辈子中,乃是传教士南怀仁献给康熙的,其中记录介绍了当时西方的火器,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当时的火器,西方已经用上了燧发枪,而清朝内部还在使用火绳枪。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时空原因,这个时代,虽然同清有着相似之处,但同样,也不尽然完全相同。
至少贾环就未曾听说过《神威图说》这样的东西,曾经被进献上来。
说起燧发枪时,白谨言不免多了几分谈兴:
“如今的燧发枪,相比火绳枪,也就是前朝的鸟铳,哑火率更低,就拿鸟铳来说,遇到阴雨天乃至岭南那般的潮湿环境中,经常容易失效。且在击发速度上,更是毋庸置疑要更快……”
男人家的事情,晴雯原是不懂的,只是在廊檐下,她看向贾环的时候,不免有所出神。
正在这时候,焦大也不知从哪冒出来,没吭声,而是看了看晴雯,又看了看贾环,目光在两厢间游离,便多了一分笑意。
三爷……也大咯!
换作是旁的勋贵人家,像是三爷这般的年纪,早就有了通房,便是没有通房,也该通晓人事了。
不说别的,就说隔壁府的贾宝玉,如今便是连平妻都娶了。
也就是三爷自个儿还要读书考取功名,且外头的差事一件件、一桩桩,端的是应接不暇,这才没人提及这事儿。
要说赵姨娘,也是心大,自从知道了贾环有了爵位以后,便一副万事无所谓的态度,安安心心享清福,贾环有给她的东西,她就用,其余男人家的事情,她一概不管。
问及赵姨娘,她的原话就是
环哥儿能自己挣出个爵位来,不说她自己,就是整个宁荣两府,现如今也没有一个比环哥儿厉害的。
赵姨娘知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怎地如今才过上了好日子,又要去安排环哥儿,给他找不痛快呢?
*
荣国公府。
当贾环刚从马车上下来,想着要往将军府走去的时候,不曾想,那边赖大家的,就顶着一张谄媚的笑脸,凑到贾环面前,点头哈腰道:
“三爷,今儿个是十五,团圆的日子,老太太请您和赵姨奶奶吃饭去呢。荣禧堂里早就备好了三爷您爱吃的酸笋鸡皮汤,这笋,乃是京郊山上刚发出来的春笋,嫩得能掐出水来……”
见贾环不说话,赖大心中蓦然一跳,于是腰就不自觉地弯的更深,笑容也愈发夸张起来,言真意切,似乎就差把心掏出来了:
“三爷,老太太和太太这些时日,没瞧见您,那是吃不好也睡不好,眼瞧着人都憔悴了不少,您赏个脸……去瞧瞧?就吃一顿饭!”
就算想着要吃十五的团圆饭,但是贾母身边的赖大家的如此卑躬屈膝,那还真是头一次见,且此事又有孝道压着,不过一餐饭的功夫,贾环便抬步朝府里头走去。
等来到了荣禧堂,看着满桌的菜色,贾环顿时就笑了。
他算是明白了,赖大家的缘何这般卑躬屈膝,合着是想要借着他的威风,来帮王夫人和贾母撑腰,和夏金桂打擂台呢!
这满桌子的菜色,别说是贾母最喜欢的茄鲞,就是连稍微油腻繁复的菜色,都称得上是极少。
只是……
贾环奇怪的是,他和王夫人早就不对付已久,府里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她们……哪来的自信,想着让贾环帮忙站台?
更何况……夏金桂也不是个傻子。
就见夏金桂笑吟吟地开口:
“可是环三爷来了?早知道您要来,便给您备好了您喜欢的酸笋鸡皮汤,现在刚在小厨房热了一遍,吃着正好呢!”
第169章 大烟初现苗头
夏金桂此话一出,桌面上的人,便纷纷侧目而视,王夫人的神情中,更是带上了几分不敢置信。
这夏金桂人前人后,在她这里和在贾环那里,居然是两副面孔?
这老太太的茄鲞,让她来准备,夏金桂却在那阴阳怪气,说着什么一道菜要配十只鸡来做,如今荣国公府捞人的银钱都是她掏嫁妆才捞出来的,明知府内收支有窟窿,这贾府的主子,更须得节省些才是。
要么有句话说,上行下效。
上头的主子没了那些个奢靡之风,下头的丫鬟婆子,哪一个还敢穿红着绿,穿金戴银?
这话把贾母和王夫人气得半死,倒是邢夫人,听到这话却是拍手称好,连带着对于夏金桂的目光也和善了些。
不为别的,这贾府的库银,将来都是给大房的,如今二房花用的越多,可不就是在耗用大房的老底子吗?
可……若是单简朴些也就算了,可是王夫人定睛一瞧,看着桌面上的菜色,如今才算是发现了。
这一桌子的席面,分明就是贾环的口味!
什么酸笋鸡皮汤,什么清蒸鲥鱼……
贾环讲究养生,不喜欢大油大腻的东西,偏生贾府做菜便是如此,往日他只是一个寻常庶子,无人关心他的口味偏好,可是如今成了奉恩将军,夏金桂便上赶着挑贾环喜欢的做菜。
夏金桂瞧见王夫人的脸色不好,于是脸上笑容更浓,转而看向贾环的时候,便笑意吟吟地开口:
“环三爷如今考中了秀才功名,还连中小三元,先前府里忙着宝二爷的事情,没想着热闹热闹,如今好不容易请环三爷来,便是想着,给三爷好好庆贺一番。总归是一家人,三爷过得好,太太……心底也放心啊。”
果真么?
贾环差点笑出声,于是就煞有其事地朝王夫人看去,就见王夫人原本还沉着脸,但面对贾环的目光时,却又不得不勉强浮起一个笑容来。
赵姨娘瞧见这样,高兴的眉飞色舞,不住地给贾环夹菜。
王夫人深深地看了赵姨娘那作态一眼,就差把“小人得志”这话说出口,赵姨娘知道她在嘀咕什么,但却浑然不在乎。
*
贾环走后,王夫人发了好一通火。
然而夏金桂瞧见了,却只是拨弄着手指甲上的蔻丹,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
“太太年纪大了,如今虽然不掌家,但脾气倒是愈发大了。我劝太太一句话,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太太看不明白,可别拖别人下水。
王夫人气得发抖,血液倒涌之际,便口不择言:
“到底是商贾之家出来的货色,如今已经被纳作姨娘,外男来了,还在桌面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早知如此,当初便是你娘跪在荣国公府的台阶前,也不该让你被一顶小轿,抬进角门!”
“咣当”
夏金桂将手中的瓷盏一摔,冷笑开口:
“太太既然如此,那我倒是有句话想说”
“早知宝二爷如此不争气,我便是拼命,跪死在这台阶上,我也不会嫁入荣国公府的门第!太太也不想想,宝二爷纵算是纨绔子弟,可纨绔也就罢了,哪家的纨绔子弟,能闹得都被大理寺抓进去,连带上当今圣上也过问此事!也不知道贾府金陵的老坟上,究竟是不是冒出了青烟!”
王夫人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说心底最委屈,最茫然,最无措的……还得是贾宝玉。
他这又是做错了什么?
这一天天的,怎地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等到了房内,贾宝玉也没了说话的兴致,思来想去间……他犹豫踟蹰片刻,便掏出枕头下的风月宝鉴。
风月宝鉴的正面,铜镜清晰可见,只是贾宝玉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内心的躁动,再度翻转风月宝鉴正面……
*
一连几日。
京畿城外,石碑已然立起不少。
贾环的法子刚说出来,正应了他和十三爷预测的一般,不少富户都蠢蠢欲动,不外乎别的,单说那个石碑上能刻上自己的名字,要往大了说,这岂不是原先的记功碑?
朝廷有朝廷的皇家御碑,地方有地方的官立德政碑,民间有私碑。
但凡能上碑文之人,哪一个不是有大功绩之人?若是寻常人能上一个记功碑,怕是进宗祠的时候,族老都得靠边站,族谱都得单开一页。
一时之间,四方云集。
也就是这时候,贾环被十三爷请出来,他们漫步走在田垄小道上,遥遥看着那边新铺设的水泥路面,十三爷瞧见贾环那模样,便笑着开口:
“叫你出来可不容易,要么就是在将军府读书,要么就是在国子监,余下的时日便是在庄子上,这三处来回跑,京中的勋贵子弟,这段时日,皮子都紧了不少?”
贾环很是无辜:
“这关我什么事儿?我念书还碍着他们了?”
十三爷觑了贾环一眼,哼笑一声:
“你少在那装。隔壁荣国公府的贾宝玉,因着你对比,早就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回。其余的勋贵人家子弟,生怕从父亲嫡母口中,听到你贾环的名字。纵算没有一顿毒打,也少不了絮叨。”
贾环望天望地,背负双手,装的很像那么一回事,庆祥见了就有些好笑,刚要摇头感慨,却见那边的小太监,匆匆忙忙自田垄的另一边赶来。
庆祥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孰料这个时候,小太监苦着脸,就开口道:
“十三爷,这宛平县的水泥路,原本都定好了,由陶家出资,只是……”
十三爷眉头一跳,有着不好的预感:
“只是什么?”
“只是……如今陶家的人来说,说这铺路的事儿,还请十三爷找别家去。如今陶家就差卖儿卖女,来偿还外债了。哪里还有这铺路的银钱?”
这……
这话说得,贾环同十三爷对视一眼,皆是有些不敢相信。
陶家乃是宛平县数一数二的富户,专做盆景买卖,虽说不能富可敌国,但少说也是家财万贯,哪里有那么容易败落。
这又是因何?
那小太监闻言,迟疑片刻,便试探开口:
“奴才打听了些消息,说是同一个新兴之物有关系。叫做大烟?”
第170章 尤三姐翻脸
大烟?
要说这个名词,十三爷庆祥或许还有些陌生,但是贾环却不陌生。
十三爷皱眉之际,便细细询问起来:
“这大烟又是什么东西?怎地和倾家荡产、卖儿当女联系起来?”
那太监微微躬身,就道:
“回十三爷的话,这大烟,又被称为阿芙蓉。原先用来和甘草、蜂蜜煎煮,作为镇痛止泻药口服。可是到了陶家,不知怎地,在宛平县多了几个烟馆。”
“在烟馆里边,不再煎煮服用,而是用竹制或是象牙制的烟枪,前端配有铜制烟锅,再用陶瓷油灯,烘烤鸦片膏。”
说着,那小太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十三爷怕是不知道,这吸食大烟的人,往往一日就要一、二钱,像是那种上等‘公班土’,一日就要耗费五百文。成瘾之后,涕泪交横,手足委顿不能举。”
贾环闻言,便觉得有些不对:
“可若仅是如此,一年靡费顶多五十两,庄户人家承担不起,但若是以陶家的家财,只怕也落不到如今卖儿当女的地步吧?”
小太监叹息一声:
“三爷说得对。只是这吸食大烟银钱对于陶家来说,只是小事,难得是这上瘾之事。那厢陶家少爷上瘾后,便被人哄着骗着押着去耍牌赌钱。”
“三爷您是知道的,这人哪能沾上赌这东西?但凡沾上了赌,便是有着金山银山,那也抗不过赌坊庄家那山!”
这样一来,便是说得通了。
只是如今水泥铺设一事,迫在眉睫,眼见发生了这事儿,十三爷看了贾环一眼。
旋即,两人就跟着小太监,往宛平县的陶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