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最不缺的就是饥民了。
李自成有老八队的兄弟们在,随时都能重新啸聚起饥民来,打破庄子,从富人那里劫取钱粮。
短短时间,李自成身边已经有了数千人,威势又起来了。
李自成心中正得意,忽然听到旁边有歌声传来。
是一个衣衫褴褛的饥民,他背着一包财物,刚刚从厢房里走出,嘴里哼着调子。
李自成感觉那调子颇为慷慨,听了几句,听清歌词之后,却是脸色一变,伸手朝着那饥民一指:
“兀那小子,你过来。”
那饥民被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腿软。
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个李闯将十分凶残,杀人不眨眼。
自己不知道如何,招惹到对方了?
身旁李过已经快步上前,一把将那饥民抓住。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那饥民立刻连连求饶。
李自成:“不用慌张,本将不会伤你。只是听你刚才哼唱曲子,颇为有趣。这曲子,是从哪里来的?”
那饥民:“回闯将。这曲子是小的新近才学的。”
李自成:“新近才学的?”
那饥民:“对。这曲子,叫做《太白歌》,听说唱的是庆阳府北部,太白山一带活跃的太白军。”
李自成神色一凝:“《太白歌》?你且从头唱来听听。”
那饥民哆哆嗦嗦,不敢开口。
李过眼睛一瞪:“让你唱,你就唱。”
那饥民畏惧,颤抖着开唱: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
音调莲花落一般,虽然跑调,却是没有缺词短句。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那饥民唱完,神色忐忑。
李自成越听,越是惊讶,神色也越是复杂。
李过:“叔父,这谶谣倒是有趣。开了城门迎太白,太白来了不纳粮。不当差,不纳粮……嘿,这他娘的还真敢说啊。老百姓不当差,不纳粮,他们太白军吃什么?用什么?”
李过从小读过书,后来做过边军,这些年跟着叔父李自成东奔西走,也是有些见识的。
什么不当差,不纳粮……听起来好听,但是,仔细一想,就知道根本行不通。
李自成叹一口气:“我却不这样觉得。如果坐了朝廷,让百姓不当差,不纳粮,自然是不行的。但咱们是流贼。老百姓手里哪有钱?就算杀了他们,也抢不出几个钱来。抢钱,自然要从士绅地主手里抢。这太白军,喊老百姓不当差,不纳粮……必然深得人心。此计甚妙!太白军中有高人啊。只恨咱们叔侄,未能遇上这样的高人相助。”
李自成抚胸喟叹,极为遗憾。
李过看着叔父,有些不解。
这《太白歌》纵然厉害,叔父也不至于如此吧?
李自成却总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李自成:“为何我心中伤感,总感觉似乎失去了什么?或许,是被这《太白歌》所触动。若有高人先一步向我推荐此歌,我也必然采纳,并重用之。”
开了城门迎闯将,闯将来了不纳粮……
嘿。若有这样一支《闯将歌》,该是如何提气?
迟了!
一切都迟了啊。
……
杞县。
窗前一张小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年轻的李岩站在桌前,看着窗外疏影横斜。
他那美丽的妻子汤氏站在旁边,为他磨着墨。
李岩的父亲李精白,本是山东巡抚加兵部尚书衔。
只可惜,初年在魏忠贤逆案中被定为“结交近侍”,被革职查办。
好在,李精白在家乡名声不坏,李家仍是县里数一数二的乡绅财主。
李岩也颇为争气,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
举人本可为官,也能继续考进士。但李岩书生意气,看不惯朝廷腐败,因此只继续在家读书。
近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杞县县令,却是依旧催逼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
李岩毅然去见了县令,苦劝无果。
李岩开放自家粮仓,用几百石粮食赈灾,却是无济于事。
他想到县令为保住乌纱帽,不顾百姓死活。县中士绅家宅丰厚富裕,却坐视饿殍遍地……心中悲愤,而又无奈。
一腔感情,在笔端喷薄而出。
李岩提笔,一首《劝赈歌》一气呵成:
“年来蝗旱苦频仍,嚼啮禾苗岁不登。米价升腾增数倍,黎民处处不聊生。草根木叶权充腹,儿女呱呱相向哭……”
“……骷髅遍地积如山,业重难过饥饿关。能不教人数行泪,泪洒还成点血斑?奉劝富家同赈济,太仓一粒恩无际……”
汤氏在旁鼓掌叫好,一脸爱慕地看着自家郎君。
李岩再看此篇,也觉得意。
就在这时,只听大街上有儿童游戏,蹦蹦跳跳唱着童谣,声音隔墙,隐隐传来: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李岩一听,身体微僵。
然后,竟顾不得放下笔,推门快步而出。
他这副姿态,把大街上玩耍的孩童吓了一跳。
第118章 系统升级
还好,李家名声一向很好,李公子更是有侠义之名。
在李岩要求下,那些孩童又把这《太白歌》从头到尾唱了一遍,并说是听陕西跑来的叫花子唱的。
李岩找到陕西来的叫花子,一番打听,才知道,这《太白歌》唱的是陕西庆阳府北部,太白山一带活跃着的太白军。
老百姓叫太白军,其实应当是太白匪。
但李岩,却丝毫不以为忤。
亲眼见到县令在这灾年不顾百姓死活,依旧催逼钱粮赋税,把多少百姓人家逼得家破人亡……
李岩对朝廷失望透顶。
他反倒觉得,这《太白歌》唱出了他的心声,简直跟他的志向,极为契合。
仔细听之下,境界比他刚刚写成的《劝赋歌》,高了不止一筹。
劝赋,何如割富济贫?直接打开城门,吃他娘,喝他娘,不纳税,不交粮……多么痛快?
“当今这天下,唯有割富济贫,方能有活路。”
李岩心中,对太白军颇为向往。
“或许,该去陕西庆阳府走一趟,去看一看那太白军。”
李岩觉得,这太白军,定然是一支义军。
只是,他家有娇妻,又有家业需要照顾……这让李岩颇为顾虑,心中遗憾,暂时不能成形。
……
榆树湾村。
防卫团步队第一镇和第二镇成功会师,班师回村。
步队两镇两千二百人,个个身披灰色棉甲,手拿簇新的长枪。
榆树湾工坊,自从有铁匠加入之后,效率倍增。他们只打制枪尖一种兵器,熟能生巧之下,已经培养出一批能帮得上手的学徒。
打造出的枪头,安装上赵清玄投送过来的白蜡杆,及时输送出去,装备步队。
宽敞的榆槐路上,队伍从东到西,开进村子。
在村班子的组织下,全村人出村迎接,他们在道路两旁,夹道欢迎。
路旁每根电线杆上,都有一面硕大的两色旗。
每个百姓,不分男女老幼,手里也都有一面小小的两色旗。
当队伍迈着整齐的步子,走进村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挥舞着旗子,欢呼着。
这是两色旗的海洋。
前面的马队,马蹄践踏地面,哒哒作响。
后面的步队,大声吼着“一二一”。
一曲军歌之后,歌声一转,宏伟壮丽中带着明亮: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这歌声流畅,又激动人心。
这是夜校本月教的一首新歌,歌名叫做《我的祖国》。
神仙老爷的要求是,榆树湾根据地,不论军民,不分男女老少,都要学会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