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毅的脸色,有些难看。
读书人,是非常在乎风水气运之说的。
米清香等人相视莞尔。
米清香:“三位有所不知,这楼层,并非越高越好。因为每次进出,都是需要爬楼的。楼层越高,爬得越高。如果是在六楼,每天进出几回,每次都爬上趴下,也是非常劳累的。”
蓝色长袍书生却是哈哈一笑,毫不介意:“登顶乃是美事。登高才能望远,且寓意极佳。至于进出需要爬楼……这也不失为一件雅事。”
庆阳府,也有几栋高楼。
比如七味斋。
最高三层。
城中读书人,偶尔登高作诗,往往被看做雅事。
但是,七味斋饭菜价格极贵。
并不是所有读书人,都能去得起的。
比如孔毅,因为囊中羞涩,就从来没有去过。
现在,他能天天住在三楼……
如此一想,虽然要屈居两位好友之下,倒也并非不能接受了。
米清香苦笑摇头。
这些高楼刚刚修起来的时候,他们也都是抢着住高楼。
但是,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新鲜劲儿过去,他们就觉得,住高楼实在是太累了。
还是住在一楼好,不用每天爬几遍楼。
对于孔毅等人的心情,他们非常了解。
孔毅走进302房间,眼睛为之一亮。
这房间,地面铺的是打磨光滑的石砖,墙壁洁白,屋顶有明珠琉璃灯。窗户宽敞,竟然镶嵌有明净的琉璃镜。外面还有一个阳台,可以远观风景。
米清香:“理事院给你们安排的,是两室两厅,总共有两个卧室……”
米清香巴拉巴拉地讲解着。
厨房在阳台上,是开放式的,放着一个铁皮炉子,有铁皮烟囱伸出去。
铁皮炉子旁边,放着一堆带孔的煤块……米清香说,这叫做煤球。
两间卧室里,床榻上都放置有被褥,全都是崭新的,款式独特而漂亮。
那木床,也非常宽敞,看上去就非常舒服。
孔毅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米同志,这些被褥……”
米清香:“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是榆树湾给你们配置的。这都是玄清公的吩咐。玄清公说了,这叫做拎包入住。”
孔毅心里一热:“小生谢过榆树湾,谢过玄清公……以后小生在榆树湾,定倾心尽力。”
这次,他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米清香笑了:“孔毅同志,只要你不离开榆树湾,好好在榆树湾工作,以后,这套房就是你的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九点,到理事院集合……看墙上这个钟表。”
孔毅这才注意到,客厅的墙上,挂着一个圆框子物件,里面有三根针状的东西。
米清香给他讲解了如何辨识钟表时间。
孔毅听得,大是惊奇。
“这天下,竟然有如此奇物。”
米清香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孔毅一个人。
可以听到,窗外传来叫卖吆喝的声音,还有儿童嬉戏的声音。
孔毅自然是睡不着。
这房间,精致到让他手足无措。
地面是光滑明亮的,墙壁和屋顶都是洁白的,屋顶竟然看不到木头的椽子……
站在阳台,视野开阔。
第142章 岂能沉溺温柔乡
楼下,似乎是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回来。
当娘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能看到里面是一些米面和一棵大白菜。
当爹的手里拎着一个钩子,钩子上赫然挂着一小条肉。
这家人,竟然能吃得起肉?
孔毅震惊。
同时,又是怦然心动。
一家三口,住在这样宽敞明亮的房屋里,每天能吃饱饭,偶尔还能吃顿肉……
这岂不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不对。
不对。
他孔毅读书半生,立志是要科举高中的。
明年他还要参加院试。
孔毅觉得,近来他读书颇有心得,此次院试,定然是能考中秀才的。
之后,再苦读三年,中个举人……
人生最得意事,莫过于此。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榆树湾虽好,也不过是温柔乡而已,岂能沉溺于此?
这是对他心性的历练。
“不过,在此处落下脚之后,倒是可以把娘子和墨儿接来。”
“这里的生活,的确比府城安逸许多。让他们娘俩暂且在此,等我高中之后,补了实缺,再带他们去上任。”
孔毅眯着眼睛,对未来做出了规划。
再回头看房间,只觉十分明亮。
每个房间的屋顶,都有一盏明珠琉璃灯,将屋子里照得通亮。
在小卧室里,有一张书桌。
这书桌和椅子,都是原木色的,刷了桐油,崭新精致。
孔毅用手敲了敲,忍不住点头赞叹:
“用料扎实,做工精致。这桌椅,是可以传家的好东西啊。”
孔毅在桌前坐下,拿出随身必带的《大学章句》来。
这是朱熹所做《四书集注》中的一卷。
孔毅摇头晃脑,读了起来。
椅子样式古怪,却是不难看,坐起来也是颇为舒适。
书桌的高度,更是恰恰好。
“如果我早有此环境,能安心读书,岂会至今蹉跎,连个秀才也没中?”
孔毅心中感慨。
只觉这读书的环境,是他从来不敢想象的好。
只是,他在这里坐了片刻,却总是心中浮躁,这书是一页也读不下去。
旁边有书架。
孔毅把带来的书,全都放在书架上。
其实也就几本,都是《四书集注》那几卷。
当朝实行八股取士制度,科举考试的题目严格限定在《四书》和《五经》的范围内。
考生必须熟悉并能够准确解释这些经典文献。
所有读书人,都将四书五经奉为经典。尤重朱熹的《四书集注》。
因为考试的解释必须以《四书集注》为标准,不得随意发挥。
这几本书,放在书架上,显得空荡荡的。
孔毅心中遗憾。
这么好的书架,如果能摆满书……
“有些痴心妄想了。若能书籍满架,那是何等阔绰的人家,才能有的气象!”
孔毅摇摇头,自嘲一笑。
他只剩了一支笔,砚台前两天卖掉了。
孔毅翻看理事院给他发的那个布包。
这布包的用料,摸起来十分舒服,不知道是何种布料。
看针脚十分细密。
包是灰色的,上面印着赤黄两色的小旗帜。
这包带着一条长长的带子。
孔毅看到,鲁白和米清香等实习生,每人都有一个这样的布包……他们管这个,叫做背包的。
那条长长的带子从头上连同一条肩膀穿过,随身背着,十分便利。
孔毅学着背上,果然很方便,而且,这包里空间很大。
孔毅伸手一掏,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来。
有他的临时证件。
还有一个本子,以及一支笔……米清香把这东西叫笔。
但孔毅看这笔,乃是塑料所制,非常坚硬,不见笔毫。
这如何书写?
孔毅摇摇头,随手将那支笔放在了书桌上。
榆树湾有很多好东西,但这笔,他有些不敢恭维。比毛笔,大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