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把腰刀，明光锃亮，但刀刃上，明显能看到两个大豁口。
“我这刀，就是劈砍在他们的精铁棍上，被崩出来的口子。”
贺老六接过刀，手指抚过刀刃上的豁口。
的确是被崩坏的，这个错不了。
“还有我的。”
“我的也是。”
那群土匪纷纷抽出自己的刀。
他们凡是跟村民们交过手的，刀劈砍在夺命钢管上，要么崩断，要么崩个口子。
二十一世纪东方大国打造出来的钢管，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锻造出的钢刀所能匹敌的。
“果然。”
“都是崩的口子啊。”
“他们人人拿着精铁棍，岂不是成了孙猴子了。”
“咱们招惹了他们，他们不会杀上山来，找咱们麻烦吧？”
这群土匪，越想越是害怕。
贺老六：“小小榆树湾，哪里冒出这样一支民壮来？”
这时候他不得不信了。
花栗鼠一众说的或许有些夸张，人数未必有那么多，但弓手、精铁棍这些，都是有的。
要不然，花栗鼠颇有些本事，不至于七八十人下山，十几个人回来。
贺老六：“不行，这寨子不能待了。大家收拾一下，这两天我们就下山，奔绥德投左挂子去。左挂子要起事了，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们投过去，定受重视。”
他早就有了投左挂子的想法。
一来这太白山以北就是榆林镇，九边之一，有边军驻扎，总是让他们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朝廷调动边军南下，顺便把他们给扫了。
二来陕西连年天灾，这两年附近一带颗粒无收。可供他们劫掠的，越来越少。他们甚至常常为吃的发愁。
今年干旱尤其严重，寨子里饮水都成问题。
在这里自立，虽说潇洒，但并非长久之道。
这次无意开罪了榆树湾民壮，正好趁机离开。
沿路再卷裹一些人口，到左挂子手下封个得力大将，说不得能搏个出路。
“榆树湾……”
贺老六嘀咕着，记住了这个名字。
……
珍宝斋。
“老张，你收到什么好东西了？可别是什么拿不上台面的，让我看不起你。”
一个体型稍胖的老者迈步走了进来。
张德胜笑眯眯地坐在太师椅上，也不起身迎接，显然两人关系极为熟稔。
稍胖老者打眼一扫，看到桌上空荡荡的，不见什么宝贝：“东西呢？快拿出来吧。别卖关子了。”
张德胜笑而不语。
稍胖老者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看到张德胜坐着的太师椅，还有旁边的几案，立刻轻咦一声。
快步上前，俯身查看着这一组太师椅。
越看，眼神越是兴奋。
“荷叶托首交椅……这是南宋的东西啊。”
“不对，有点胡风，应该是元代，或者明初的。”
“看这纹饰，这做工，这雕饰的手法……”
稍胖老者一点点检查过去，手摩挲着。
两把太师椅，还有那个几案，他都是越看越喜欢，一副看不够的样子。
张德胜看着老友见猎心喜的样子，心中愈发得意。
总算装到了。
那四十万，花得太值了。
不光收藏到好东西，还能看到老友这幅震惊的样子，在老友面前大大地露了一把脸。
好一会儿，稍胖老者才直起腰来，感慨道：“好东西。虽然乍一眼看去，保存得有些过于完好，但确凿无疑，东西是老的。这次没法黑你。”
“哈哈哈。”张德胜仰头一笑。
能让这个老友口头认输，简直是人生最爽的事情。
紧接着，他忍不住说出心中疑惑：“老王，你也看出，这东西保存的过于完好了？看工艺，应该是错不了的。但看年月，怎么看也不像是接近七百年的东西啊。”
老王：“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可能是从西北来的。西北有些地方，气候干燥，如果是埋在窑洞里，七百年的东西，看起来像四百年，简直太正常了。去年我从朋友那里收了一本古书，就是从河西走廊过来的，唐代的东西，品相好得很。”
张德胜点点头：“有道理。”
其实他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只不过，东西是他的，难免关心则乱。
现在听老王这个专家说出来，才真正吁一口气。
西北的环境，的确更利于古物的保存。
比如敦煌莫高窟刚挖出来的时候，里面藏着的经卷，都保存完好；壁画佛像，也都是栩栩如生，颜色艳丽……那可是上千年的东西。
老王往前凑了凑，露出笑脸：“老张，你这东西，是从哪里收的？多少钱入手的？”
张德胜笑了。
这是他最舒爽的一刻。
花钱的意义，一大半在这里。
“这个数入手的。”张德胜伸出四个手指头，“至于在哪收的……嘿嘿。”
他一笑，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老王：“四十万？”
张德胜点点头。
老王：“我加十万，你转给我，怎么样？我在黄龙有套院子正装修，正好缺一套椅子……”
张德胜：“你别想。这套椅子，我没打算出手，我就放在这里，来个客人，多有面子。”
张德胜摇头晃脑，十分得意。
他客厅里之前用的，是一套清代的太师椅，做工品相都没问题，唯独年代太近了。
他可是古董大家，客厅里的家具，代表的是他的面子。
有这套元代，或者明初的太师椅，他待客说话声音都能更大一些。
第10章 先吃饱饭，穿暖衣
布鞋作坊。
吴叔带着赵清玄参观厂房，亲自介绍布鞋的制作流程。
“咱家做的，是千层底布鞋。”
“这台机器，是裁底的，一下压下去，就能成型十双。”
“当年巅峰时期，光是裁底这一道工序，都需要三个师傅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歇也忙不过来。”
“现在只剩下一个裁底师傅，他是最早来跟我的，技术最全面，因为快退休了，只求混个社保。可就连社保，我也只能给他按最低标准交，不敢跟实际工资挂钩。”
“全厂交社保，每天按时来上班的工人，总共只有三个。其他的，都嫌厂子里订单太少，不能加班，拿基本工资挣得太少，都辞职另谋高就去了。”
吴光辉的声音落寞中有些愧疚。
跟赵爸一样，他大半辈子的心血，都是在自家作坊上。
这是他的青春，是他的骄傲。
现在被河北电商卷死，他心里很难受。
“接下来的制作步骤，是整理裁片，手工包边，手工合底，整理边边角角，然后是纳底，砸底，上鞋，高温定型，刷鞋，自然晾晒，上脚试穿……一双千层底布鞋就做出来了。”
“千层底布鞋的做法，不是什么秘密，叔主要是严抓品控。但大部分环节都是手工制作，没法用机器来替代，耗费的劳动力太多了。”
“河北那边的人工便宜啊。咱们再抓品控，也卷不过他们。”
吴叔的眉头，愁成了川字。
布鞋制作，是最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
而这，恰好是赵清玄最看中的一点。
吴叔越是烦恼耗费人手太多，烦恼用机器无法替代人手，赵清玄看着，就越是高兴。
认真听完吴叔讲解，有疑惑不懂的地方，询问一番，赵清玄基本搞懂了千层底布鞋制作的整个流程。
最后，吴光辉带着赵清玄来到后院一间仓库。
“这间仓库里，是之前替换下来的旧机器，卖不上价格。”
“有人说收藏起来，过一些年，说不定有人喜欢老物件，成了收藏品，就值钱了。”
“我想着仓库里反正有地方，就收在这儿了。结果九零后和零零后都不玩儿这些，没人接手，这些年过去，愈发不值钱了。就留给你，你看着处理吧。愿意收藏，你就继续收藏；不愿意收藏，你就找人卖了。”
赵清玄看了看。
这是一批脚踏的纳鞋机、上鞋机等，都蒙了一层土，但看上去不缺部件。
赵清玄：“吴叔，这些都还能用吗？”
吴光辉：“能用是能用。我每年都让人保养着呢。因为我听说这些老物件，保存得越好，越值钱。但这些从技术上都淘汰了。”
“这些机器，都是人力的，需要的人工更多。现在人工这么贵，多出一个人的工资来，一个月都够上一台新机器了，用了不合算啊。”
说着，他补充了一句：“就连河北电商，都不用这些了。”
赵清玄笑了：“知道了，吴叔。”
看来吴叔对河北电商怨念很深啊。
吴光辉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包括工人的联系方式，上下游供货商电话，机器维修师傅的联系方式等。
把他知道的，几乎倾囊相授之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吴光辉刚走，那三个工人就来了。
赵清玄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