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衮衮诸公,高居其上,打着牧民的旗号,却是什么也不做。
程阳家,本是当地百户所世袭的百户,对本地风土最为熟悉。
但他自从记事起,竟然没有朝廷修路的印象。
倒是天启年间,朝廷拨过一次款,让修缮槐安城及巡检司范围内官道。
可那点款项,本就不多,被层层盘剥之下,被瓜分了一个干净。
槐安城城墙和巡检司辖下官道,连一铲子土,一块石头都没动。
程阳却是忘了,其实那笔修缮官道的拨款,他家也是分到一口汤喝的。
再往前走,路上可见饥民,三几成群,往榆树湾方向走。
程阳的百人队,分成两支,一支开路,一支殿后,把商队护在中间。
百人队骑兵每人都是一马一骡。
平时赶路只穿一层棉甲,骑乘骡子;其余棉甲等物,也是骡子来驮载。
那战马舍不得骑,要节省马力。
遇到战事时,则是骑乘战马。
在前面开路的五十骑兵,个个身披棉甲,手持长矛,马肚子上挂着轻刀。
其中还有二十五人,身上挎着自动步枪。
饥民看到他们,都是远远躲开。
程阳知道他们是去投奔榆树湾的,自也不去管他们。
路边,随时可见倒毙的饿殍。
偶然闻到肉香,程阳等人往往脸色一变。
这种饥荒年景,沿途田地绝收,粮食也不见一颗,哪里来的肉食?
有饥民架着石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铁锅,锅中开水鼎沸,烹煮着食物。
肉香,正是从这锅中传出的。
不用问也知道,锅中会是何物。
一群饥民围着锅,手里拿着破碗,直接用碗下锅舀了热汤喝。
看到有一队骑兵如风一般卷过来,他们害怕的同时,看着锅里快要煮熟的肉,却是有人舍不得离开。
这一犹豫的功夫,骑兵已经到了近前。
地面震颤,尘土蒸腾,轰隆隆的声音,骇人心神。
这群饥民腿一软,纷纷跪在地上。
程阳手中长枪挑出,当地一声,将铁锅戳翻。
汤汁把柴火浇灭,发出滋滋声响。
锅里连骨带肉滚落出来,形状让人望之毛骨悚然。
程阳脸色铁青。
“杀。”
他口中只吐出一个字,毫不犹豫,手中白蜡杆长枪往前一刺,将一名饥民戳翻在地。
那群饥民惊恐,想要逃跑。
骑兵队伍冲上来,借着战马起跑的势头,长枪只管往前戳。
眨眼功夫,这群饥民已经全都被戗杀。
第147章 徐光启
程阳等人知道外边饥荒严重,甚至有易子而食的。
但连朝廷都束手无策。
程阳等人更无力改变大局。可这里既然被他们撞上了,哪有不管的道理?
这满地尸体,不能暴露于野。
派几个骑兵,去附近抓了一些饥民过来。给他们些许粮食,让他们将尸体掩埋。特意叮嘱,一定要挖深坑,深埋。
告知他们埋完尸体,可以往西走,去槐安城,投靠榆树湾。
天下大饥,唯有榆树湾可以活人。
商队过延安府。
此处千沟万壑,山河破碎。
更有贼匪出没。
所幸,大多贼匪看到榆树湾商队人强马壮,都是远远躲开。
但再往前走,程阳发现,前后跟随他们的哨探越来越多。
终于,有贼匪忍不住,啸聚饥民,前来劫掠。
程阳早有准备,沉着冷静。
商队二百人都是青壮,装备有铁刀长矛。
他们在赵二郎的指挥下,将架子车围成一圈,铁板升起,组成一圈厢车阵。
青壮们手持兵刃,躲在阵内,倚仗厢车,准备御敌。
这些青壮,平日里在业余时间,也是操练过的。
厢车阵成,足以自保。
程阳大声吆喝着,手下马队百人队着甲集结。
贼匪中,有数十骑兵,但大多没甲,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刀有枪。
倒是十分凶悍,吆喝着,驱赶着饥民围攻商队。
饥民们个个一脸菜色,身形枯瘦,破衣烂衫。举着铁锹,镰刀,木棍……口中不知道喊着什么,潮水一样涌过来,也能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程阳给手下做临阵动员:“榆树湾待我们不薄,给我们家人安排住处,让我们一日三餐无忧,饷银更是给足,一日也没拖延过,更不曾克扣。”
“榆树湾以国士待我等,我等也当以国士报之。要让人知道,我们也是能打的。”
“贼寇虽多,但都是流民,不堪一击。同志们不要慌。”
“所有火铳手,下马。连自动火铳准备,用点射,瞄准那些骑马的,我说打,你们再打。”
五十名骑兵翻身下马,端起自动火铳,调到点射状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人群中的骑兵。
汹涌的饥民,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越来越近。
距离已经到了百步之内。
九十步……
八十步……
贼寇中有弓手,弯弓搭箭,抛射过来。
利箭飞来,大多落空,有射中百人队骑兵的,也都被三层棉甲给挡了下来,没有人受伤。
百人队骑兵丝毫不慌。
兵的胆气,是甲具给的。
他们身披三层甲,弓箭落在身上,最多破一两层甲,粘在身上,丝毫伤不到他们,他们自然不惧。
饥民继续迫近。
六十步……
五十步……
四十步……
有骑兵老匪大喊:“冲!都给老子冲!一会儿,老子拿出十车货物来,奖励你们。谁能杀死这些护卫的,都有资格瓜分货物!杀不了人的,不能分货物!”
这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前面只有百名骑兵,就算全杀了,也才百人而已。
百人瓜分十车货物……分了钱财,就能回家好好过安稳日子了。
三十步……
程阳十分沉得住气,眼看着贼寇逼近到三十步内,可以看到马上那些老贼狰狞的面孔。
程阳突然大吼:“开火!朝着马上老贼打!”
砰。
砰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呼啸。
一名名老贼坐在马上,就跟靶子一样。
很快,就有人中枪坠马。
“火铳!”
“他们竟然有火铳!”
“这是什么火铳?如此犀利!”
接连有人坠马,老贼慌了。
有老贼正大喊着,突然感到什么东西呼到脸上,热乎乎的。
伸手一抹,红的白的,却是鲜血混合着脑浆,十分恶心。
再看身旁同伴,脑壳直接被掀飞,一头栽落马下。
冲在最前面的饥民也有中枪的。
AK自动步枪的子弹,中弹就是一个血窟窿,摔倒在地。
子弹强大的动能,甚至可以一穿二。
旁边饥民吓得浑身哆嗦,连连后退。
那些老贼本就不是能死战的,眼看着对面火铳如此犀利,专门盯着他们老贼打,一会儿功夫死了七八人,他们顿时被吓破了胆。
有胆小的,调头打马就跑。
一有人带头跑,其他人生恐落在后面,给人垫了背,纷纷打马逃窜。
程阳见状,眼睛一亮:“收起连发火铳。上马,换长矛,冲杀。”
百人队骑兵纷纷翻身上马,手握白蜡杆长矛,打马冲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