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允中等人了解榆树湾的规矩,也不耍在京中的威风。
小太监忙赶着上前,去拿了一个餐盘,在刘允中身边伺候着。
刘允中大咧咧地往前走。
这里的早餐,丰盛异常。
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画卷、枣糕、油条、豆腐脑……
热牛奶、酸奶、芝士、面包、糕点、果汁、冷热拼、蔬菜沙拉……
色香俱全。
刘允中算是见过世面的,却也看花了眼。
“榆树湾奢靡之风,竟至于此。”
“皇爷也不曾这样吃过啊。”
刘允中啧啧舌,嘀咕着。
崇祯帝平日里生活极为节俭,衣服都是带补丁的。
吃食更是简单,早饭往往吃一碗稻米粥,或者糯米粥,加上一些苦菜、龙须菜之类即可。
岂不是说,眼前这些小民,吃的竟然比皇爷还要好?
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里许多美食,刘允中压根认不得,不要说吃了,见都没有见过。
小太监很会察言观色。
刘允中多看了两眼牛肉大葱包。
小太监立刻端了一屉,交给后面跟随的太监。
刘允中又看一眼油条,只觉得炸得金黄酥脆,个头又大,似乎宫中也比不了的。
小太监立刻选了几根炸得最好的,交给后面跟随的太监。
热牛奶、全麦土司、火龙果汁、虾饺……甚至还让厨师做了碗米线。
一群太监,跟在刘允中身后,个个毕恭毕敬,手里都端着美食。
他们挑选了一张大的桌子,美食摆满了。
刘允中大喇喇坐下,身后和两旁站满了伺候着的小太监。
大厅里其他食客,还有餐厅的厨师和服务员,全都看着他们,议论纷纷。
以前,刘允中每次出宫,走到哪里,也一样都是焦点。
但平日周围其他人,都是不敢正眼看他,目光中都是敬畏。
这里的目光,明显不是敬畏,倒像是……看玩意儿?
前几年,当今皇爷还没登基的时候,刘允中只是一个小太监,他偶尔会便服上街。
有时候,会在街上看到耍玩意儿的。
也叫做杂耍,或者耍猴儿。
现在周围众人的目光,让刘允中想到了当年,大街上大家围着看耍猴儿时的目光。
这让刘允中对面前一桌子的美食,顿时失去了兴趣。
虽然刘允中位高权重,但他比正常人少了点东西,心思是很敏感的,最恼火的,就是别人嘲讽他。
“哼。”
刘允中放下手里筷子,冷哼一声,结束用餐,起身向外走去。
不曾想,一个胸前挂着大堂经理牌子的工作人员伸手将他拦下,面带笑容:
“同志,你好。我们餐厅是自助餐,规矩在门口写得清楚,取餐要适量。您能吃多少,就取多少。如果取餐之后,剩下吃不完,是要原价买走的。”
刘允中老脸一黑。
他进门的时候,自然看到那个牌子了。
但他一来没放在心上,二来本打算自己吃完之后,剩下的赏给手下小太监和护卫们。所以,拿的就多了一些。
不曾想,被人像是看耍猴一样围观,刘允中不悦之下,结束用餐,自然就剩下了不少吃的。
周围人,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更响了。
刘允中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要多少钱,给他们。”
说完,刘允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个干儿子点头哈腰地答应着,回头朝着一个手下使个眼色,留下对方结账。
刘允中一行出了槐安城,沿着榆槐大道一路向西。
榆槐大道宽达二十丈,笔直平坦,一眼望不到头,给人的感觉极为震撼。
行路半日之后,道路旁的小河中渐渐开始有水,水流哗哗,越往上走,水势越是充沛。
到了榆树湾村,刘允中一行更是被那一栋栋高楼,还有奇异的风土人情,给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们站在月湖边上,背后,就是月湖广场。
清澈的湖水中,有泉水汩汩冒出。
湖水倒映着高楼的影子。
有孩童在广场和湖边玩耍。
好一副盛世大同的画面。
一时间,刘允中有些恍惚。
一个女孩儿带着几个人走过来。
那女孩儿胸前挂着一个浅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导游”两个字,手里举着一个高高的小旗子。
身后跟着的那几人,男女老少都有,看模样是一家人,穿着体面,举止有度。
导游:“这就是月湖。月湖这个名字,是玄清公起的。关于月湖,有一个美丽的故事。”
“就在几个月前,我们榆树湾村跟庆阳府其他村子一样,都是连年干旱,村口的小河,村子里的池塘,还有水井,全都干涸了。”
第187章 玄清公能从天上银河,引来一条河流
“不要说庄稼,就连老百姓,也都没有水喝。眼看着全村人就要饿死,渴死。”
“村子里有陈婉儿和陈沣姐弟俩,他们相依为命。陈婉儿不想让陈家绝嗣,就焚香烧纸,向上天祈求……”
“……婉儿姑娘的诚心,感动了天上的神仙玄清公。玄清公在天上伸手一指,婉儿姑娘家的粮仓满了。”
“姐弟俩有了吃的,但是,还没有水喝。玄清公又是伸手一指,婉儿姑娘家的水瓮里,灌满了水。”
“玄清公救了姐弟俩,又见全村人受渴,心中不忍。于是,伸手一指,村口的池塘之中,就有一股泉水冒出,池塘里的水满了,通过水渠,流向田地。”
“村民们有水喝了,又用渠水灌溉田地,榆树湾今年的粮食取得了大丰收。村民们,都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这口池塘,因为形状像是一轮月亮,所以,玄清公给它起名字,叫做月湖。”
那一家人,听得极为认真。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眼中冒着星星:“玄清公太厉害了。我们家的庄子,也闹了旱灾。如果玄清公能用手指,指一指我们庄子的池塘就好了。”
那导游微笑:“放心,玄清公悲天悯人。只要你们不放弃自己,他就不会放弃你们。玄清公法力高深,他能从天上银河,引来一条河流。”
“所以,我们正在修缮东河和它的几条支流的河道。明年春天,等河道修好之后,就会有一条河流从天而降,注入东河和周围几条支流,让这几条河,全都满流。”
“咱们庆阳府,都将变成稻花飘香的鱼米之乡。”
那少年鼓掌欢呼起来:“哦,太好喽。明年春天,我们家庄子也不缺水喽。”
旁边中年人:“小倩同志,这是真的吗?明年春天,玄清公要让东河,还有周围几条支流,都满流?”
导游小倩:“当然是真的。要不然,理事院为何要下大力气,修缮河道?就是怕明年春天,天降河流,万一河道没修好,好事就要变坏事了。”
刘允中在旁边听着,不由撇撇嘴,面带嘲讽。
天降河流,将地上干枯的河流注满?
这些愚民,真是蠢笨非常。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当真有神仙?
如果烧香祈愿,就能请来神仙的话……皇爷哪里还用为天下的旱情忧思劳神!
烧香祈愿的事情,皇爷又不是没做过。
刘允中就不止一次看到过皇爷在历代帝王庙、太庙、雍和宫……烧香祈福,甚至一待就是一晚上,第二天,顾不上休息,就赶去上朝,批改奏折……
皇爷如此勤奋,为天下之事如此用心。
这天下若真的有神仙,也应该庇佑皇爷才对,不可能降福给村中一对孤儿姐弟。
“怕是白莲余孽吧?”
刘允中眼中寒光一闪。
白莲余孽,一直是朝廷的心腹之患。
民间有不少借邪教之名起事的。
刘允中觉得,这榆树湾,十之八九就是这种情况。
什么玄清公,不过是类似无生老母那样的存在。
说什么明年春天会有天降河流,将东河和周围支流都注满……
这不是妄谈嘛。
难怪这一路上,他见到那么多人在修缮河道。
在这饥荒年,还要动用那么多人力,兴修河道,简直是劳民伤财。
而原因,竟然是听信了这些邪教的传言。
榆树湾,这简直是自作孽啊。
小太监:“干爹,儿子打听清楚了,后面那座高楼,叫做理事院,是榆树湾的衙门。如若徐光启来了榆树湾,相信这理事院,定然是知道他在哪里的。咱们要不要去理事院问一问?”
刘允中微微思索,摇了摇头:“不妥。自进入榆树湾以来,你们应当看到了,这里民风彪悍,遍地刁民,对朝廷毫无敬畏之心。这理事院对朝廷是否忠心,咱们尚且不知,岂能自投罗网?”
小太监:“干爹思虑周全,孩儿佩服。”
刘允中:“先找个地方住下吧。咱们此行出来,可不仅是要给徐光启传旨,还要替皇爷,监察各地民情。咱们就先看看,这榆树湾民情如何吧。”
刘允中想到昨天晚上住的那家客栈……这里叫做酒店的。
若有那样的酒店住,在榆树湾多聃几日,似乎也算不了什么。
……
几辆越野车,从曼谷出发,向着湄索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