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一批自行车。嘿。我们家上个星期在自行车行付了定金，排了号，这一批自行车里，有我们家一辆。”
“……”
车厢里的乘客，在嗡嗡议论着。
多是在感恩玄清公。
也有人笑着，表情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
周围人也忍不住投去羡慕的目光。
自行车两千块一辆。
能买得起自行车的，都不是一般人家啊。
小福子心里也是酸酸的。
自行车，现在在榆树湾大街上很常见。
那东西两个轮子，人骑坐在上面，竟然不会倒，反能行走如飞。
尤其这公路，简直是为自行车专修的一般。
小福子在公交车上，一路看到有人骑自行车，从老村出发，骑行到兵工厂……
不用等公交车，不用在车厢里拥挤，一路上想走就走，想停就停，别提多畅快。
自行车一辆，要两千块啊。
折合成纹银，就是一百两。
这自行车，不当吃，不当穿。
是要吃饱喝足，有闲钱之后，才能买的。
榆树湾，竟然如此富庶？
这么多人，都能拿出两千块闲钱来，买自行车。
为了卖自行车，理事院专门成立了一家自行车行。
自行车行里的车，都卖空了。
后面的人，都是先交了钱，再等车。
干爹刘允中，也是在车行里订了一辆车的。
想来，这一批里，应该有干爹一辆。
但小福子本人，就买不起了。
他们这些小太监，还真没多少身家。
最近天天陪着干爹逛东来超市，内库、成人纸尿裤、香胰子、洗衣粉……这些东西，现在他已经离不开了，都是要他花自己的钱啊。
小福子又嘴馋。
太监嘛，没了男人的东西，再不吃点喝点，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各种新鲜水果，点心……花钱如流水啊。
小福子身上的钱，已经花干了。
在外面，领不到宫里的俸禄。
以前小福子也跟着干爹领过差事出来。
但每到一地，当地官府都是好好伺候着，各种好处拿不完。
哪有吃喝还自己花钱的？
从来没有过这种顾虑啊。
出宫办差，可是肥差。
到了榆树湾这里，情况不一样了。
小福子是真心买不起自行车。
要是再在榆树湾待下去的话，不要说自行车了，那些鲜果子，各种点心，小福子都要买不起了，以后只能吃干爹吃剩下，赏他们的那些了。
日子艰难啊。
小福子突然觉得，榆树湾招待所那些服务员，比他的日子都要过得好。
最起码，那些服务员不用低声下气伺候人，不用担心一言不合就挨耳光，或者被排挤……服务员还能天天住在榆树湾，每个月三百块的工资，加上奖金，招待所管饭……
真的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了。
周围的说笑声，把小福子拉回现实。
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感觉自己的想法太危险。
他可是宫里的人。
他小福子，是刘老公身边的红人儿。
刘老公，又是皇爷身边红人儿。
刘老公这次出京，除了传旨以外，还领着监视陕西军马的旨意。
跟着干爹刘老公，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如何能拿自己，跟一个小小服务员相比？
小福子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作践自己了。
……
奔驰造车厂。
小福子下了公交车，远远就看到造车厂门口围着一群人，很是热闹。
小福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些人，不会都是要买四轮马车的吧？
他赶紧加快脚步，到了跟前，果然听大家都是在谈论四轮马车。
小福子挑了一个面相敦厚，看起来好说话的中年人：“同志，你好。你也是来买四轮马车的吗？”
榆树湾的人，都互称同志。
刚来的时候，小福子对这个称呼很恼火，觉得这些刁民，不服教化，不知尊卑礼仪。
被打磨了几次之后，小福子对这种称呼，由反感，到不得不忍，再到现在，渐渐习惯，竟然觉得感觉还不错，挺温馨……
敦厚中年人：“是啊。你刚来吗？那你恐怕买不上了。我天还没亮就来了，已经排到二十五号……听说，第一批现车，只有二十辆。”
小福子一听急了：“啊？只有二十辆，那你岂不是也买不到了？”
敦厚中年人叹一口气：“看运气。奔驰四轮马车的价格，还没公布呢。说不定特别贵，前面的人就不买了，我还有机会……”
旁边一个身穿蓝色宽大长衣的男子笑了起来：“前面的人不买？你知道前面的都是谁吗？来来来，我指给你看。”
蓝色长衣男子伸手指着门口最前面两个青年男子：“看到他们了吗？李记米行的伙计。昨天晚上看完《西游记》，就抢着过来排队来了。”
立刻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嘶。一晚上都待在这儿？”
昨天晚上，可是大风降温了啊。
蓝色长衣男子语气中带着赞叹：“要不说，活该人家李家发财呢。李家少东家，看完玄天鉴的节目，就想到四轮马车会遭到哄抢，当时就派伙计过来，在门口待了一晚上。”
敦厚中年人跟着感慨“李家少东家，真是大能人啊。人家老早就从东来超市进货，运往西安，运往江南去卖了。听说，江南那边对榆树湾奇物，十分衷爱，人又有钱。那些琉璃器，香胰子……无论是什么，只要运过去，至少十数倍利润。李家都赚翻了啊。”
周围不少人都看过去，脸上带着羡慕的表情。
李记米行，本来就是本地豪富之家。
近来从榆树湾进货，贩卖到外地去，着实又赚了一笔。
李记米行的财运，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蓝色长衣男子：“你说，李家这两个伙计，会嫌四轮马车贵，而不买吗？”
敦厚中年人摇头：“怕是不会。而且，以李家少东家的手笔，恐怕不止买一辆。”
蓝色长衣男子：“对啊。后面排队的，还有知府沈大人家的仆从，府城其他士绅……总而言之，四轮马车就是再贵，他们也不会在乎。”
小福子着急了：“那岂不是说，二十辆不可能轮得到我们，我们在这里等着，也是白等了？”
蓝色长衣男子：“白等，倒也未必。你看自行车行，没车的时候，可以预订。奔驰造车厂和自行车行都属于理事院，理事院做事，一向务实。这种情况，他们肯定已经想到，并且安排好了……”
他话音还没落，就见造车厂大门打开，走出一个人来。
“还有没有没领号的？没领号的，过来领一下。”
蓝色长衣男子立刻提醒小福子：“你还没领号吧？赶紧去领。别人抢在你前面，你就得多等好多天。”
小福子：“多谢提醒。”
他赶紧滴溜溜往前跑。
人群已经一拥而上，纷纷伸出手，索要号码牌：“我。我还没号。”
“我也没有。”
“我在前面呢。”
“是我先来的。”
“不要抢。”
“……”
一群人争先恐后。
小福子也跟着往前挤。
但是，他发现自己反倒被挤出来了。
“不要抢，都有。”
那个发号的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笑意，快速给人发着号牌。
这是一个铜版纸的号牌。
小福子拿到的那个牌子上，写着“132号”几个字。
小福子快哭了：“132号。完了。完了。现车只有二十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干爹昨天晚上看了今日新闻就交代给我的事情，巴巴地在招待所等着我买四轮马车回去呢……我把事情给办砸了。”
刘允中最近在榆树湾待的，都不愿意走了。
这里吃的、住的、用的，实在都太舒坦了。
昨天晚上看《今日新闻》，看到奔驰造车厂第一批四轮马车下线，开始售卖。
刘允中一眼就喜欢上了，念叨了一晚上。
小福子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买不回去，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