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厂长不卖,李良才还一副遗憾的样子。
那么多车,买下来得要三万两白银,六十万元钞票啊。
阔气。
真的是太阔气了。
现在,又要开一家茶馆……
这李家,到底有多少钱?
“做面点的厨子,月薪700加全勤100,那岂不是一个月八百了?还有奖金。小学里的老师,那些读书人,一个月工资才六百啊。”
“李家真舍得给钱啊。”
“关键是做面点的厨子……谁会做面点啊?”
“哈哈哈。我会做面点。我祖母给辅国中尉府上做过点心。月薪八百加奖金啊……我得去试试。我现在一个月,才四百块,要是能聘上,以后我一个月就八百块了。”
“……”
有人开心,有人羡慕。
小福子看着这些招聘岗位,心里砰砰直跳。
点心,他也会做啊。
小福子刚入宫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在御膳房做事。
宫里的各种点心,他基本上都会做。
他要是去应聘这面点厨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月薪八百,加奖金啊。
折合纹银,就是四十两,加奖金。
小福子在宫里,每月廪米一石,折银给发。
这是太祖给的定制,因为宦官们吃穿用度都在宫里,没什么大的开销,因此月俸仅廪米一石。
毕竟,有明一朝,官吏们的俸禄也都是非常低的,甚至不足以养家。
不过,折银给发,折的银数额,是早就定下的,也不过一两。
经过克扣,小福子每月能拿到手几百文而已。
他们的吃喝,也不是在御膳房,而是自己动手,在住的房间的小厨房里吃。
现在这位皇爷,生活节俭。
皇爷本人身上穿的衣服,都带着补丁的。
平时吃的,更是简单。
皇爷尚且如此,他们下面吃的,就更简单了。
外人想象宫中顿顿大鱼大肉,山珍海味……那都是没有的。
倒是来了榆树湾之后,小福子每天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上的肉似乎都多了一些。
“月薪八百加奖金……啧啧。”
小福子头脑中,东来超市中的东西带着价格标签,飞速旋转,互相之间带着加号……
叮。
最后,长长一串货物相加,等号后面是八百元。
八百元,几乎能把他喜欢的东西,都买下来了。
他可以住着榆树湾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楼上楼下,明珠琉璃灯明亮,各种瓜果蔬菜,点心熟肉,应有尽有。
而且,他每天只需要干八个小时。
在宫里,小福子每天一睁眼,天还没亮就急着起床,去伺候干爹。
每天两顿饭,急急忙忙回来自己做。
小太监们做饭,担心起火烧了宫殿,被贵人们责罚。
大多是到河边做好了,再端回来。
到了冬天,京城天气寒冷,十分受苦。
且端回来之后,大多饭菜都已经冰凉。
有条件好的,还能用炭盆再热一下。
用不起炭盆的,干脆就冷着吃。
吃完了,又急急忙忙去干爹那里伺候着……
从一睁眼,到晚上睡觉,没个清闲。
更糟心的是,事情做得稍不如人意,就是非打即骂。
要是一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直接杖毙,或者“不小心掉湖里”淹死,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宫里小太监的命,压根就不是命。
小福子心里有股冲动,真想一走了之,不去找干爹复命,不再回宫,到李记茶馆去做个面点厨子,逍遥快活一辈子。
但终究欠缺一些勇气。
他从记事起,就在宫里。
真要摆脱太监这个身份了……他竟然有些惶恐。
小福子走回招待所。
离干爹越近,他就越是惶恐。
刚上楼,远远就听到咆哮声在楼道里回荡。
楼梯口,有两个服务员,还有另外两个客人,往前面看着,在低声议论。
“999房间的客人,又在骂人了。”
“听说是宫里来的老公,脾气真大。”
“这就是宫里的老公啊。公鸭嗓不男不女的,真难听。”
“是几个小太监在挨骂。好像是有人跑了。”
“不跑才怪。那些小太监,每天早晚的,都要到房门口磕头请安。做事情稍不如意,就又打又骂的……太作践人了。”
“岂止呢。我问了一个小太监,每月只能拿到手几百文钱呢。折合钞票,十几块钱。我以为宫里多有钱呢,跟咱们榆树湾比,可差远了。”
“……”
这几个人正聊着,看到小福子过来,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知道,小福子跟999房间的客人,是一伙的。
小福子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以前,他出宫行走,都有一种优越感。
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宫里出来的。
人人看到他,都是既敬又畏。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宫里人这个身份,有点丢人。
事实上也是如此,其他人看着他,目光中都透露着古怪。
而房间里干爹公鸭嗓的咆哮声,更是让他心里打颤。
偏偏遇上干爹心情不好。
偏偏他的差事,还给办砸了。
“他怎么就敢跑了?皇上待咱们,可不薄!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回宫之后,咱家定禀明皇爷,去河间抄了那兔崽子的家!”
“咳咳咳。”
刘允中歇斯底里,喊得连连咳嗽。
河间……
是小顺子跑了!
小福子心里滋味难明。
他跟小顺子是老乡,都是河间人。
保定府和河间府,进宫里当太监的最多。
但这次出来办差,老家是河间的,就只有他们两个。
小顺子跑,怎么不叫上他呢?
小福子心中闪过一丝埋怨,但更多的是理解。
毕竟,人心隔肚皮。
尤其在宫里,为了上进,出卖同伴,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
如果小顺子跟他说要逃跑,万一他把小顺子出卖了,小顺子逃不掉,下场可就惨喽。
“干爹,您消消气。”
“干爹,我早就看小顺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那个小畜生,气坏了您的身子,不值得。”
“干爹,等回了京,您把这差事交给儿子,儿子去河间走一趟,定让小顺子家鸡犬不留。”
“干爹,得小心小福子啊。小福子跟小顺子都是河间人,他们走得近。我就不信,小顺子要跑,小福子会不知道?”
“小福子说不定也跑了呢。”
“……”
几个小太监上赶着奉承刘允中,趁机给小福子使绊子。
小福子听得心里冰凉。
这就是宫里的太监。
没了下面的东西,果然心性大多也残缺了。
他们几个,平日里表面上说说笑笑,没想到,背后竟然如此害他。
至于抄小顺子老家……
小福子只能呵呵一声。
今年春天,鞑子叩关,围了京师,兵锋一路南下。
朝廷各路人马前来京师勤王。
各方在北直隶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