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队,把库存的水泥、石灰和石头,尽管往墙上运!”
“流贼敢靠近,从墙上往下砸水泥和石灰,能把他们的眼睛都眯瞎了。”
顾镇岳手持扩音器大喇叭,吼得嗓子都嘶哑了。
各部门职工,按照顾镇岳的吩咐,纷纷上墙。
一箱箱燃烧瓶,一袋袋水泥,一块块石头……被运上墙头。
水泥厂的围墙,高五米,厚达一米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上墙的楼梯,方便运送物资。
已经有流贼到了近前。
看到墙上有人,犹豫着不敢上前来,但是,也不离开,成群成伙,越聚人越多。
流贼们看着水泥厂中几根高大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遮蔽了蓝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他们哪里见过这个?
一张张脸上,都是震骇。
有骑马的老贼,绕着厂子转圈。
顾镇岳:“这些老贼在找围墙的薄弱环节,不能让他们这样随意地攻击,我们不能一味防守。这样太被动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否则,让他们把饥民的斗志调动起来,我们的围墙就不好守了。”
顾镇岳把保卫科全体保安集中起来。
这五十人,都是青壮。
装备有二十条火枪,三十支长矛,五十副灰色棉甲。
厂子里,还有两辆拉货的大卡车。
顾镇岳挑选了几个胆子大、车技好的司机,负责开车。
人和卡车都悄悄潜伏在正门后面。
墙外那骑马的老贼,正是李老柴。
他在甘泉粮仓吃了个败仗。
一路逃到庆阳府来,沿途卷裹饥民,实力已经恢复。
进了延安府之后,远远看到水泥厂的几根大烟囱,就围了过来。
土里鳅抬头看着烟囱中冒出的滚滚黑烟,连连咋舌:“这是什么东西?这烟囱,怎的恁大!这烟冒的,跟妖怪一样,把天都遮住了。”
李老柴抽鼻子嗅了嗅。
味道很古怪。
李老柴:“这座庄子里,肯定有好东西。我见过炼铁的,也是有高高的烟囱……没有这个高。我听铁匠说过,烟囱越高,炼出的铁越好。这座庄子,说不定就是炼铁,打造兵器铁甲的地方。”
土里鳅眼睛一亮:“咱们打下甘泉仓,虽然说又丢了,但抢到了一大批粮食。现在又遇到这座打铁的庄子……如果能打下来,咱们就不缺兵器铠甲了。到时候,咱们有粮,有兵器铠甲,岂不是可以迅速武装起一支大军来,可以回头把狗官杜文焕给吃掉?”
这两天,土里鳅被杜文焕追得紧,早就一肚子气。
李老柴脸上,也是带着一丝兴奋。
李老柴:“天命在我啊!哈哈哈!”
他正笑着,嗡隆隆,水泥厂大门后面,似乎有什么轰鸣声响起。
紧跟着,大门突然打开。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众流贼吓了一大跳。
李老柴等老贼习惯性地握紧缰绳,准备跑路。
他们多年的保命经验告诉他们,一旦有事,只要跑得快,危险就追不上他们。
轰隆隆
嗡鸣声响中,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开了出来。
在卡车后面,是排列整齐的士兵方阵。
前面两排士兵手持火铳,后面三排,手持长枪。
那两辆卡车一出来,立刻加油门,朝着流贼群冲过去。
流贼顿时一阵慌乱。
李老柴:“不要慌!趁机冲进去!冲进去!”
他大喊着,拔出刀,催促着心腹往前冲。
土里鳅一咬牙,带人向前冲去。
这大铁车,或许只是看着吓人。
这样的大铁盒子,里面得藏了多少匹骡马,才能拉得动?
土里鳅久经战阵,技艺十分娴熟,轻松从大铁车旁边绕过去,手中长刀劈向大铁车。
叮当。
一声清脆声响,火星直冒。
那大铁车纹丝不动,土里鳅手中长刀反倒弹开,被磕开一道豁口。
土里鳅刚吃了一惊,却见大铁车猛地转弯,朝着他挤压过来。
土里鳅反应也是极快,赶紧抓紧马缰,勒转马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大铁车,转弯半径颇大,土里鳅经验不足,直接被绕了进去。
唏律律。
他座下战马被车轮碾压,一声悲鸣。
土里鳅则是连连打滚,堪堪躲避过去,但小腿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心里叫一声糟糕。
他的视角旋转,可以看到,身后同伙已经乱成一团。
两辆大铁车横冲直撞,一群老贼骑兵被冲得乱七八糟。
乒乒乓乓。
与此同时,火铳声响,硝烟弥漫,铳子乱飞。
有老贼惨叫着坠马。
有饥民中弹,倒地惨嚎着打滚。
土里鳅看到,李老柴和其他老贼,正在打马狂奔。
“我艹恁娘!”
平日里,土里鳅也是见势不妙丢下同伴就跑。
但今天被丢下的是他,他就不爽了。
乒乒乓乓。
又是一阵阵乱枪声响。
土里鳅看到,两排火铳手连连射击,他们表情沉着,射击速度比边军的火铳手还要快。
哔哔哔。
有尖锐的哨声响起。
“杀!”
后面三排士卒手持长枪,大踏步并排向前走。
有个别骁勇的流贼仗着人多,试图挽回败局,冲杀过来。
这三排士卒只管长枪往前刺。
一丈五六尺的长枪,带着红缨,往前乱戳乱刺,那流贼一身本事,也没有用武之地,被刺了个对穿,浑身冒血,跌倒在地。
溃了。
流贼溃散,四处逃窜。
两辆大车兜尾追着李老柴碾压。
李老柴沿着道路跑了一段,发现大车速度极快,立刻转向,往旁边荒野里跑去。
大车速度果然受限,减缓。
李老柴趁机逃脱。
那两辆大车追了一段距离之后,就折返回来了。
没有铺装路的黄土地很松软,一旦陷车,就糟糕了。
“万胜!”
“万胜!”
围墙上,全厂职工目睹了这一战,顿时士气高涨,欢呼声震天。
顾镇岳带人出厂一战,一人没有折损,直接将一群骑马的老贼击溃。
太提气了。
原本众人看到外面黑压压一片流贼,内心深处都充满恐惧。
这些职工,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普通人而已。
饱饭都吃了没几天。
如果不是工厂有围墙,又有保卫科做骨干,以及燃烧瓶等诸多防御武器,恐怕早就有人逃跑了。
现在,顾镇岳用这一战告诉大家,流贼并不可怕,他们是能守住厂子的。
两辆大铁车开回工厂。
保卫科的战士们把俘虏和战马带回来。
大门重新关闭。
这一战,因为是冲着李老柴一伙匪首去的,就连土里鳅都被俘了。
所以,擒获的战马很多,足足有六匹。
遗憾的是,其中四匹受伤,已经不堪骑乘。
顾镇岳直接让人宰杀了,找了大锅,就在大院里架起锅来,炖肉吃。
肉香飘满院子。
全厂职工刚刚见证了一场以少胜多的大胜,马上又能有肉吃,顿时士气高昂。
反观墙外的李老柴等一众流贼,则是士气低落。
不过,李老柴发现,厂里人手不足,不敢真正出来跟他们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