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说完,旁边就有人笑了。
“这位兄弟是外地人吧?我们庆阳府城,早就没了乞丐了……不要说庆阳府城,你就是去周围其他县城,比如合水、环县去看一看,同样也不会有乞丐。”
宋应星大奇:“这是为何?”
旁边路人:“自然是因为有榆树湾。你走到这里,沿途应该也听到过榆树湾了吧?到了榆树湾,只要肯出力,就人人有工做,人人吃饱饭,人人穿暖衣。大街上的乞丐,都跑榆树湾去了。”
宋应星:“哦?不瞒兄台说,来时路上,的确听人谈起过此事,但一直不敢当真。只以为,天下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人人吃饱饭,人人穿暖衣……怕是当年圣人垂拱而治的上古时代,也不敢想吧?”
那路人:“什么上古时代,能比得了咱们榆树湾?你既已到了这里,就是天大的福缘。你亲自去榆树湾走一走,看一看,你就知道了。那里只会比我说的,好一百倍,一千倍。吃饱饭,穿暖衣,算得了什么?榆树湾有太多新奇玩意儿看了。你去榆树湾一天,能顶你在外面活一辈子的精彩。不是我吹啊,榆树湾三绝景,现在都已经出了名了。”
那路人显然也是爱显摆的,越说越是神采飞扬。
宋应星:“榆树湾三绝景?请问兄台,是哪三大景?”
那路人:“榆槐大道,月湖广场,还有烟沙笼罩如仙岛一般的工厂。”
宋应星:“榆槐大道和月湖广场,我能明白,应该是两个地名。那烟沙笼罩如仙岛一般的工厂,是什么?难不成,是建在哪座仙道上的作坊?”
那路人哈哈笑着摇了摇头,故作神秘:“你去榆树湾走一走,去看一看,你就知道了。要我说这三景之中,烟沙笼罩如仙岛的工厂作坊,是最漂亮的……总而言之,还得是你去亲自看看。我保证天下之大,榆树湾三绝境,绝对是独此一家,绝无分号的。”
宋应星笑着拱手:“多谢兄台告知。在下这就去看看。”
这路人一番话,倒是挑起了他的兴致。
本想在府城稍作休息,先打听一下榆树湾的情况,再前往的。
现在,倒是心情急迫,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路人:“不用客气。婉儿姑娘在《今日新闻》上说了,我们要乐于助人。这叫做什么?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你要是去榆树湾,就到北门外,那里有公交车站,只需要花一块钱,就能坐二路公交车到槐安城,再花一块钱,坐一路公交车,就能到榆树湾村了。”
宋应星再次谢过。
榆树湾新名词就是多。
什么公交车,他第一次听说,大致也能猜出其中意思来。
想来应该是花钱就能坐的马车之类。
榆树湾奇物多,或许是那自行车,也或许……是他在大街上看到过的一种四轮马车,极为精美。
宋应星一路想着,走到北门外。
饶是他想到过许多,在看到北门外那庞然大物的时候,依旧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公交车,是一辆大铁车,不用人推,不见牛马拉,竟然奔行比骏马还快。
这一车,能装载数十人。
若非亲眼所见,他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天下竟然能有此等奇物的。
“榆槐大道,月湖广场,烟沙笼罩如仙岛一般的工厂……这大铁车如此神奇,竟然算不得榆树湾三绝景之一?”
宋应星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心中暗暗咋舌。
公交车飞驰电掣一般。
宋应星运气很好,占到了一个座位,而且,是一个临窗的座位。
他看到两旁的房屋和树木,都飞速向后退。
公路上,有四轮马车,还有骑着自行车的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大道两旁,各自立着一排高高的杆子,上面挂着什么东西,琉璃明亮。
没走出多远,开着的窗户中,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宋应星皱了皱鼻子。
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了。
“榆树湾三绝景到了!”
“快看那大烟囱!”
“烟沙笼罩如仙境一般的工厂!”
“……”
有人争抢着往车窗边挤,探着脑袋往外看。一看就是外地人。
有人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安安稳稳地站着,或者坐着,面带笑意。一看就是本地人。
宋应星也赶紧往窗外看。
前方,烟雾笼罩。
一根根大烟囱,高高耸立。
烟囱中,正吞吐着浓浓的黑烟,遮天蔽日。
几座工厂连成一片,周围被雾气笼罩,真的如同仙岛一般。
“烟沙笼罩如仙境……果不其然啊!”
宋应星被震撼到闭不拢嘴。
“这可不是一般雾气,这是工业产生的雾气,是工业之美。我们榆树湾正在进行工业革命,第一个建设期间,规划了一大批工厂,现在,好多工厂都已经投产了。这工业雾气,天下可是没有第二份的。”
“……”
车上的本地人,都大声地互相讨论着,语气中带着骄傲。
第238章 不看月湖夜景,等于没来榆树湾
宋应星注意到,凡是衣着光鲜,面色红润的人,大多都能侃侃而谈。
他们谈什么第一次规划,建设某某工厂,某某厂马上投产,招聘了多少工人,促进了就业……
许多词从他们口中熟练蹦出,宋应星都要稍微思索一下,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而这思索的过程,周围人又已经聊了许多,其中许多东西,宋应星听着都是十分感兴趣的。
宋应星为错过了的聊天内容,而感到大为懊悔。
进而,宋应星感到震惊。
他越是靠近榆树湾,遇到的路人,似乎越是健谈。
许多人都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大明形势和弊端,都是信手拈来一般,随随便便都说得有条有理。
宋应星觉得,朝廷许多官吏,见识都不如榆树湾普通百姓。
而许多路人在聊到大明形势的时候,往往提起《今日新闻》几个字,说《今日新闻》上是如何如何说的……
这《今日新闻》,是何物?
宋应星正准备问个清楚,却听周围一片“哇”声。
宋应星赶紧往车窗外看去,却是已经到了一座工厂面前。
这座工厂,有一排高高的烟囱,临近之后才知道,真实感受,比远看还要更高。
烟囱中,冒着浓浓的黑烟,笼罩整座工厂,和周围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公交车犹如驶进雾中一般,视线受阻。
但是,车中人人兴奋,个个高亢。
“这是我们榆树湾第一座钢铁厂,也是最大的一座钢铁厂,每天铁矿石和煤矿,大车小车排着队往里拉;然后,又是大车小车排着队往外拉钢铁……那叫一个壮观。”
“昨天晚上《今日新闻》报道,说咱们槐安钢铁厂产的钢铁,已经进入稳定量产阶段,产品不仅供应各地基建,还能部分外售,换回金银。”
“……”
公交车从钢铁厂门口驶过,宋应星看到门口一堵造型独特的墙上,写着一行大字:
【槐安钢铁厂】
果然,正有车辆排着队,往钢铁厂送矿石和煤炭。
那些车辆,有大有小。
大的是比公交车还要大的大铁车。
小的是四轮马车,和架子车,用驴骡拉着,也有人拉着的。
大铁车排一队,驴骡拉的车子排一队,人拉的车子排一队……
一个钢铁厂,单是送煤炭矿石和拉钢铁的,就这么多人。
厂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干活。
宋应星总算明白,为何榆树湾敢大胆接收那么多饥民了。
榆树湾,怕是真的需要大量劳动力啊。而不是单纯做善事。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能给人提供事做,才是最大的善人。”
宋应星咋舌赞叹一声,心中对榆树湾,已经颇为认可。
这一路上,公交车窗外风景一片独好。
时不时就有一座工厂,烟囱林立。
道路旁的东河,河道修得整整齐齐,河堤结实。
可以看到一群群人,在修缮河道,赤黄两色旗招展,锣鼓喧天,场面十分热烈。
宋应星默然。
他从来没想过,人们干活,还能干得如此开心。
尤其修缮河道这种事情,应该是官府来做的。
给官府修缮河道,一般是拿不到钱的,许多人甚至还要自带口粮。
因为官府名义上管饭,但那饭,被层层克扣下来,劳役们连半饱都吃不到,往往还是掺沙,或者发霉的米麦。
家贫带不了口粮的,往往做不到差事结束,就得累死在工地上。
宋应星见过官府主持的差事,那场面,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像榆树湾这样红火热闹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旁边有其他外地来的游客,同样好奇,忍不住问出口。
自然有本地人乐得回应:“一天管三顿饭,每月四百块钱,一天只干八个小时,每个星期休息两天……不知道多少饥民,来了之后抢着干呢。”
“还有俘虏和一些轻罪犯,给他们改造的机会。他们只需要在这里修河道,干一段时间,就能重新做人。而且,劳改期间,伙食跟普通工人一样,还有一些生活费拿。”
有外人感到不可思议:“榆树湾的钞票,一块钱就是一斤粮食。每天管饭,每个月还能挣四百斤粮食……有这样好活,能轮得到外地来的饥民?本地人不得抢着做吗?”
“哈哈哈。”
车厢里,本地人全都笑了起来。
发自内心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自豪。
“本地人抢着做?本地人早就不愿意做这种活了。榆树湾现在是大发展时期,有的是好工作。本地人愿意出把子力气的,都能挣个大几百,谁还愿意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