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战士,迅速上刺刀。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号声响起。
悠扬,紧急。
“杀!”
一营全体战士,疯狂地向前冲去。
镜头抬高,是一群下山猛虎一般的战士,在集体冲锋。
镜头拉近,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果决,毫不退缩,无所畏惧。
一个个灰衣战士,端着刺刀往前冲。
在阵线最后,是一群举着菜刀,拎着板凳的……
一个中年战士怒吼着:“炊事班的同志们,跟着我冲!咱们虽然是炊事班的,也不能落后!”
在这幅画面下,《今日新闻》画外音响起:
【陈婉儿声音铿锵:在我军,冲锋号响,就意味着总进攻的时间,到了;意味着全军将士要勇往直前、不怕牺牲,为取得胜利而奋勇冲锋。】
【陈婉儿:冲锋号声,对我军战士来说,是一种激励的力量,能让我军战士无所畏惧。对于敌人来说,是亡命曲。】
视频中,两军已经交锋。
说是交锋,其实是一个冲锋,一个溃逃。
民团战士,追上了溃逃的官兵正兵。
一个个官兵,甚至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脸上都是惊恐。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举起手来,抱头蹲下!”
“……”
战场上,怒吼声此起彼伏。
一名名官兵,丢掉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民团战士像是猛虎一般,从他们身边一跃而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这里。
这一条新闻结束。
月湖广场上,一片沸腾。
每一个观众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两眼冒光。
每一张脸上,都是骄傲和自豪。
“官兵太不经打了。”
“是咱们民团战士太厉害了。”
“刚才误会王全了,我还想着,他怎么能让咱们的战士去送死呢。”
“哈哈哈。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再前进。然后,一波齐射,就把敌人打垮了。”
“……”
观众们热情高涨。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有小孩儿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身体站得笔直,胸膛高高挺起,学着吹号战士的模样,口中模拟冲锋号的声音。
啪。
回应他的,是爹在后脑勺上的一个巴掌。
“臭小子,安静。下一条新闻开始了。”
宋应星看着,震撼到半晌开不了口。
仗,还可以这样打的?
对面那支官兵,他看得清楚,可以算得上是精锐了。
在战场上,能及时布好阵,能按照旗号命令行事,发动攻击;在进攻中有条不紊……
整体来说,他们操练有素,有战斗意志。
宋应星在来榆树湾之前,听到的消息,大多是陕西多流贼,但都是乌合之众。
官兵大军一到,流贼立刻溃散。
只是,流贼数量太多,此起彼伏,灭了一支,又冒出一支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让官兵应付乏力。
甚至有士绅私底下闲聊,因此说大明已经有亡国的气象……
但明军只要遇到好的将领,能发下去钱粮的,都保持着相当强的战斗力。
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陕西几年的剿匪战中,朝廷大军只要发几成粮饷,管饱饭,都能把流贼打得狼奔豕突。
如今,这样一支精锐的正兵,跟榆树湾民团正面交战,竟然一触即溃?
这刷新了宋应星的认知。
徐光启看着宋应星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道:“长庚,不用怀疑了,不是杜文焕手下的正兵弱,而是榆树湾民团太强。”
“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留在榆树湾的原因之一。老夫大半生的梦想,就是制造出我们大明自己的火器来,练出一支强兵,中兴大明。”
“自从萨尔浒之战之后,老夫就看出来了,只是地里多产粮,还救不了大明。救大明的前提,得有一支强兵。”
“而来了榆树湾之后,老夫才发现,以前的想法是多么地浅薄。”
宋应星:“哦?”
徐光启:“老夫当年为了练出一支强兵,用心用力,朝廷调拨不出足够的钱粮来,我就四处筹款,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
“结果呢?朝中衮衮诸公,不顾内忧外患,只因政见不同,不愿见我成事,不但不襄助于我,反而处处掣肘。导致我几次努力,心血皆付诸流水。”
“原本,我寄希望于登莱,希望弟子孙元化能有所成就。近来,看今日新闻,回想过往经历,只觉一切都是一场空。”
“有如此朝廷,大明中兴无望。但是……”
徐光启看向宋应星,眼中映照灯光,目光明亮:
“大明中兴无望,不代表天下没有希望。”
宋应星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徐光启这番话,等于是言明了。
他把大明和天下,明确地分开。
大明,不等于天下;天下,不仅仅是大明的。
大明没有希望。
天下的希望,在榆树湾。
宋应星自从进入榆树湾以来,就发现榆树湾上下,人人皆对朝廷缺少敬畏之心。
但现在,就连徐光启也这样……就着实令他震惊了。
徐光启,可是刚刚卸任当朝礼部尚书,原本圣眷极浓,有希望入阁的人。
真正步入过朝廷中枢的啊。
连他老人家,都对朝廷,对大明失去信心了?
玄天鉴中,陈婉儿铿锵的声音正在广播着:
【陈婉儿:我榆树湾奉行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防御政策。为此,以我榆树湾版图为界,向四周各推进大约百里,为我榆树湾安全区,任何武装力量,不得进入。】
【陈婉儿:在安全区内,我军将建立点线结合的防御体系,将一切来犯之敌歼灭于安全区内。下面,请看来自前线的报道。】
画面一转,换成前线画面。
王全身穿灰色棉衣,戴着武装腰带,腰里一边别着左轮手枪,另一边别着一支匕首,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他站在河堤上,身后是一条大河。
但是,河水已经干涸,河道中草木枯黄,河底干裂。
【王全意气风发:我身后,是洛水。我们第二镇在先后击溃总兵官杜文焕部家丁三百骑兵、副总兵萧烬所率一千正兵和一千辅兵之后,急行军六十里,到达洛水边。以后,洛水就是我们榆树湾安全防区东线。请乡亲们放心,我们防卫团上下,定然严防死守,一旦有事,会主动出击,歼灭一切来犯之敌,给乡亲们创造一个安全和平的生活环境。】
徐光启:“以洛水为线……这是小半个延安府了啊。啧啧。”
榆树湾的触角,开始向外伸展了。
宋应星:“徐师,三边总督杨鹤坐镇延安府,正主导剿匪一事,可以调动各地兵马粮食,乃是当今天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榆树湾防线向外拓展,民团士兵要控制洛水以西,怕是会跟杨督师发生龃龉。”
徐光启:“龃龉或许会有,但长庚也不必多虑。榆树湾的发展策略,跟太祖当年的‘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有异曲同工之妙。你看在庆阳府,榆树湾可曾占据州城县城?”
宋应星摇摇头:“没有。”
庆阳府城,现在就是榆树湾的天下。
知府沈宏业早就被架空了。
只要榆树湾想,一声令下,兵不血刃,就能占据府城,将沈宏业斩杀,或者擒拿。
宋应星甚至怀疑,现在府城阖城百姓,都盼着榆树湾前去占领呢。
犹如久旱禾苗,渴盼甘露。
但榆树湾并没有那么做。
徐光启:“对啊。榆树湾在庆阳府如此得民心,势力如此根深蒂固,都不曾占领州城府城,更何况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延安府?”
“你没看《今日新闻》里说吗?洛水以西,属于榆树湾的安全区,民团将建立点线结合的防御体系。如果我没料错,民团会控制洛水以西的主要道路,还有火路墩,但不会占据城池,会给朝廷留一分体面,不去撕破那层窗户纸。”
宋应星:“怕只怕,杨总督不肯坐视不理。”
徐光启哈哈一笑:“杨鹤剿匪主抚。榆树湾并无攻陷过任何城池,没有攻城掠地之举,自然就算不上造反。杨鹤知道了,料也只会安抚,并不足虑。倒是延绥巡抚洪承畴,眼里容不得沙子,见流贼必剿之,诛之。若跟他发生冲突,却是不可不防。”
两人低声交流几句,继续看今日新闻。
今日新闻最后一条,正是报道延绥巡抚洪承畴之事。
保安城失陷时,延绥巡抚洪承畴恰好在附近,他来不及请命,带人连夜赶到保安城。
神一元和高应登刚刚进城,虽然有心约束手下,成大事者,不能丢了民心。
但他手下大半都是新聚拢过来的流民,毫无纪律性可言,哪里约束得住?
就连跟着他们起事的那些边军将士,也是为了钱财富贵,找机会,也径自去劫掠。
城中正乱的时候,洪承畴大军已经到了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