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夺了城门之后,怎么办?
从城门到秦王府,距离颇远。
难道要一路杀过去?
钱勇心里一股热血往上涌。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有这种冲动。
主要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他们身上揣着玄清公赐予的手枪、手雷,车上还藏着玄清公赐予的阿卡步枪、火箭筒。
虽然只有七十人,一路杀穿,杀到秦王府去,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晴天白日的,就这样公然在大街上一路杀过去的话……
影响有些太大了。
玄清公说过,榆树湾前期发展,要尽力苟着一些,尽量避免大规模内战,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保留一些元气……
这些道理,军事理论课上经常讲,钱勇也都记在心里。
“最好不至如此。”
钱勇嘀咕一声。
如果局势不可控,他们暴露了,也唯有先夺门,再考虑下一步。
李良才额头的汗水,也冒出来了。
他看出钱勇的心思。
如果守备王廷武拦下他们,事情暴露,一旦打起来,他们李家的商路,可就完了。
李良才已经下决心投靠榆树湾,选择站在榆树湾这边。
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想要自家几代人辛苦开辟出的商路了。
“王大人,你可千万要睁只眼,闭只眼啊。”
“你自己作死,不要连累我们李家。”
李良才心中暗暗祈祷。
商队到了门前。
城门守军例行检查。
李良才低声问带头的百户官:“张百户,这是怎么回事?守备大人怎么会在这里?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大明的武将,可没有那么勤快。
像守备官这种镇守一方的武将,平日里哪有时间亲自到城门来巡查?
张百户:“嗨。这也是赶了巧了。今天中午,汾州有夜不收来报,说是昨天晚上,官道有百鬼夜行,有灯笼鬼南下。汾州沿着官道往南,这不就是咱们西安城了吗?”
李良才跟钱勇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汾州来报的百鬼夜行,灯笼鬼?
那不就是他们锄奸队嘛。
没想到,昨天晚上冒充百鬼夜行,今天就传到西安,还引起恐慌了。
李良才干笑一声:“百鬼夜行?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谁也不曾亲见过啊。再者说了,咱们西安城这么大,人气鼎盛,即便真有百鬼夜行,又有什么好怕的?值得如此大惊小怪,竟然连守备大人,都亲临城门巡查来了。”
张百户:“本来,是没什么的。这不是这两天世子殿下夜归,车驾受到惊扰,犯了病。王府上下,正着急呢。有高人指点,说世子殿下是冲撞了鬼神,恰逢这时候,汾州报百鬼夜行,有灯笼鬼南下西安……大公子去年刚刚……王爷能不急吗?”
李良才皱了皱眉头。
那真是赶得巧了。
秦王府长子朱存枢去年刚刚去世,上个月才正式下葬。
秦王朱宜漶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悲痛可想而知。
次子又是多病,这一受惊扰生病,朱宜漶十分紧张,做出些什么看似夸张的举动,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边是怎么回事?”
守备王廷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张百户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大人,这是庆阳府李家的商队,经常进城买卖的。刚查过了,没有问题。”
这张百户收了钱,倒是办事。
王廷武脸一沉,冷哼一声:“今时不同往日,王爷特意叮嘱了的,谁敢懈怠?”
张百户唯唯诺诺,连声应是,退到一边。回头朝着李良才递过一个无奈的眼神。
对于李家这样的大财主,张百户也想处好关系。
李良才见状,赶紧赔笑上前:“小的李良才,见过王大人。近来一直说到府上拜访,知道大人忙,不敢叨扰。这眼瞅着年底了,正想着去跟大人拜年呢。”
庆阳李家,逢年过节,礼节从来没有少过,很会做人做事。
王廷武倒也不好不给面子,嗯了一声,目光在车队扫过:“你们李家不是卖米的吗?好好的粮食生意不做,怎么钻营起各种奇物来了?近来,你们在西安城,名气可不小啊。连王府,都有人谈论你们呢。说你家各种奇物,着实不错。今天上午,我还见到有人在大街上骑什么……自行车的。两个轮子一条线,人骑在上面,奔行如风,着实不错。今天这车上,有没有?”
说着,他走到一辆车跟前,随手抽出刀子来,想割开捆绑货物的绳子,看一看席子下面盖着的货物。
旁边一人一步迈出,把他挡开了。
“嗯?”
王廷武一愣,抬头,恰好跟一人对视,四目相视。
这人,正是钱勇。
王廷武要掀开的这张草席子下,盖着的恰好是一支阿卡步枪,和一个火箭筒。
钱勇自然不能让他看。
“好胆!”
王廷武显然没想到,小小商队一个伙计,竟然敢拦他,正要叱骂,李良才赶紧陪笑着上前:
“大人。大人息怒。这车上拉的一些奇物,的确不方便在城门口示之于众。大人您高抬贵手。这次车上,恰好有一辆自行车,回头,我亲自给您送府上。”
王廷武闻言,神色顿时缓和了几分。
那自行车,售价可不低。
关键是,此物非常稀缺,有银子也买不到。
王廷武有个儿子,这两天朝着给他要自行车,说是王府公子,和巡抚、知府家公子,都有了,现在没有自行车,在那些好友面前抬不起头,人家骑自行车出门游玩,都不带他……
王廷武原本颇为烦心。
现在,李良才亲口承诺,送上一辆自行车,他心下自然满意。
不要说李家商号是几代人在西安经商的老商号,不会有问题;即使真的有问题,王廷武收了自行车,也敢放进去……
偌大的西安城,还真能出事不成?
西安城的安危,是朝廷的。这自行车,可是自家的……
王廷武:“你还算懂事。”
他的目光,在钱勇身上扫了一眼。
“你这伙计,要好好管一管,不要给你们李家惹了事端。”
王廷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跟钱勇对视一眼,竟然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气。
不过,年景不太平。商队行走,路上遇到流贼饥民,杀伤几条人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李家商队不愿意让查,或许也是因为车上有违制的铠甲、弩箭之类。
毕竟,现在少了这些东西,即便是有护卫,商队也走不了多远的。
李良才:“一定。一定。”
他扭头朝着钱勇,眼睛一瞪,故作呵斥:“还不快走。”
钱勇:“是,少东家。”
转身赶着车,走进城门。
进城之后,李良才才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钱队长,方才有所冒犯,实乃情势所迫,万望见谅。”
钱勇:“老李你这说的什么话?都是为了革命工作。”
革命这个词,他是从《今日新闻》上听来的,现在,在榆树湾体系内很流行。
婉儿姑娘说了,老百姓要想过好日子,就得要革命,就得把压在头上的几座大山掀翻了才行。
但那几座大山是什么,《今日新闻》上没有解释过。
大家私底下猜测,有说是流贼的,因为流贼肆虐,四处杀人,破坏房屋田产;
有说是官兵的,因为官兵比流贼还狠;
还有更大胆的,说是朝廷的。因为朝廷不体恤百姓,逢到饥荒年,不但不赈灾,还收那么多赋税,榆树湾许多人,都有被朝廷赋税逼迫得家破人亡的经历……
众说纷纭,猜什么的都有。
李良才:“钱队长体谅就好。走吧,我们李家在城中有一处宅子,平日里,商队到了西安,都是在那里歇脚。我让伙计准备了吃食,同志们过去休息一下吧。”
钱勇自然是点头答应。
李家这处宅子,平日经常安置商队,倒是颇为宽敞,只是位置偏僻。
这倒正好合了钱勇的心思。
锄奸队队员好好休息一番。
天黑之后,众人起床,吃个半饱。
拿出西安城地图,和秦王府地图,熟悉一番。
这两张地图,他们在榆树湾就已经拿到了,队员们熟悉记忆。
晚上十点钟,所有队员核对时间。
他们每人手腕上,佩戴着一支手表。
这是玄清公给所有锄奸队队员发放的福利。
行动开始。
七十名锄奸队队员,换上迷彩服,战术头盔和战术背心,全都穿戴好了,全副武装,直奔秦王府。
西安城晚上宵禁。
路上静悄悄的。
锄奸队有夜视仪,遇到打更人和巡逻的官差,总是能先一步发现对方,或者躲藏起来,或者改道。
偶有实在避不开的,阿卡步枪带消音器,轻松解决目标。
一路顺利,到达秦王府。
秦王府布局宏大,有内外两重城墙,多个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