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街上,迎面遇到带兵前来救驾的巡抚练国事。
练国事一脸焦急。
秦王府被贼人攻入。
如果秦王出了事,他这个巡抚,就做到头了,被免冠都是轻的。
以今上的薄情寡恩,斩了他也不足为奇。
在大街上遇到秦王轿撵。
练国事看出情况不对,秦王轿撵周围,那些士兵装束奇怪。
但秦王和世子都被围在中间,又有大太监在前面开路,呵斥。
练国事只能乖乖让到一边。
秦王朱宜漶和世子朱存机,也都忐忑无比。
虽然说,条件已经谈好。
但贼人是不是守约?可不好说。
但他们没有其他选择,跟着出了城。
“信号弹。”
钱勇回头命令一声。
自有战士上前,安装信号弹,朝天发射。
同样是一枚火球,拖曳着尾巴腾空而起,在空中炸响。
这次,不比照明弹炽烈明亮,但是,绿色的光芒映照,整片天地都成了绿色。
片刻时间之后,官道上一排炽亮的灯光由远及近而来。
第251章 宁可得罪崇祯帝,也不能得罪榆树湾
“灯笼鬼。”
“百鬼夜行。”
“汾州的灯笼鬼来了。”
“……”
跟在后面的王府护卫和卫所兵,明显都是一阵恐慌。
巡抚练国事是读圣贤书的,心中也是一阵慌乱。
那一队灯光,太明亮了,速度太快了。
看起来很远,片刻时间,就已经到了近前。
练国事这两年四处剿匪,也知兵事,心中暗自忖度,即便是奔马,速度也没有这么快。
但是,看着周围兵将慌乱,练国事强做镇定。
他知道,他不能慌。如果连他这个知府都慌了,可就彻底完了。
练国事:“怪力乱神,子所不语!哪有什么灯笼鬼?不许妄言!敢再妄言者,斩!”
他这呵斥,作用并不算大。
在场有卫所兵,有王府卫队,非常混乱。
许多队伍,都不归巡抚指挥。
比如王府卫队,根本不把他练国事放在眼里。
还好,那“百鬼夜行”的灯笼鬼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到了近前,“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钱勇等人押着秦王朱宜漶和世子朱存机上前。
车门打开,一众队员上车之后,钱勇才下令,把朱宜漶父子俩放掉。
钱勇:“秦王,世子,记着咱们的约定。我们榆树湾对你们秦王府,没有敌意,咱们甚至可以合作,可以做生意。当然,前提是要按照我们榆树湾的规矩来。只要秦王愿意守规矩,我们榆树湾也会守规矩。可如果秦王非得寻衅,那我们锄奸队,可得再来一趟了。”
朱宜漶:“不敢。不敢。”
锄奸队关上车门,在马达声响中,调头离开。
秦王朱宜漶和世子朱存机都看呆了。
他们就站在一辆辆越野车旁边,亲眼看到一名名锄奸队员钻进车里。
就那大铁车,没有马拉,没有人推,一辆车拉了五个人,竟然还能奔行如风,比骏马还快。
大铁车前明光闪耀,像太阳一样耀眼。
二十辆大铁车,把整条路都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世子朱存机盯着大铁车离开的方向,咽口唾沫:“这灯笼鬼,竟然这么厉害!大铁车跑这么快,那灯笼的火光都不带晃动的。”
朱宜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什么灯笼鬼!你没听他们说吗?他们来自榆树湾。传言榆树湾有奇物,名曰明珠琉璃灯,能借来白天的日头光,在晚上释放,照耀一方黑暗,如同白昼一般。以前本王听说,还以为是以讹传讹,现在想来,就是此物!”
“王爷!”
“世子殿下!”
等二十辆大铁车离开,长史、巡抚等一众人,才一拥而上,一个个忠心耿耿、痛心疾首的样子。
“王爷无恙否?”
“臣下无能,让王爷受苦了!”
“这些奸贼!竟然敢劫持王爷!这是谋逆大罪!罪不容诛!”
“……”
朱宜漶看着这些争相表忠心的手下,终于忍不住,一声呵斥:
“都给我闭嘴!”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低下头,不敢言语。
朱宜漶:“回宫!快快回宫!关闭城门!”
城外,夜色浓重,让朱宜漶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对对对。快快回宫。”
一群人簇拥着朱宜漶和朱存机上轿。
朱宜漶朝着练国事招招手:“君豫,还请借一步说话。”
练国事,字君豫。
他闻言,快步上前。
朱宜漶:“今夜之事,不知君豫打算如何处置?”
练国事一脸正气:“逆贼悍然攻打王府,劫持殿下,罪不容诛!臣定当向皇上上书,痛陈其罪!请求朝廷调大军,围剿榆树湾。”
朱宜漶一听,急了:“君豫若如此,那是要我命啊。”
练国事一愣:“哦?此话怎讲?”
朱宜漶一脸纠结,终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君豫方才也听到了,这些……人,来自榆树湾。”
练国事点头:“不错。他们毫不掩饰,直喧来路,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太过嚣张。”
朱宜漶:“君豫可曾想过,他们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
练国事:“哦?”
朱宜漶:“自然是他们有所凭仗。君豫来得晚,未跟贼人正面交战。回头,君豫可以问一问王府护卫,就知道他们有多么彪悍了。”
“当时,我秦王府宫门已经关闭,贼人从萧墙灵星门开始,一路强闯。我王府护卫,都是精锐士卒,依仗城墙,竟然片刻时间,都拦不住他们。”
“从他们攻击星灵们开始,有太监来我寝宫报信。而他们,竟然几乎是跟报信的太监,前后脚,就到了本王的寝宫。一路上,拦截的护卫,都是一个照面就被打死。”
“本王跟那个得到消息,准备离宫暂避,贼人就已经堵在了门口……”
朱宜漶看着练国事,语气深沉:“君豫啊,这些贼人曾经自报家门,说他们是榆树湾锄奸队的。这锄奸队,所锄的‘奸’,是所有跟榆树湾作对的奸人。”
“本王之前,的确曾不小心得罪榆树湾,所以,才引得他们上门来。君豫你若要上书,请朝廷派大军,剿灭榆树湾,那你,也就是得罪了榆树湾了。”
“试问,连我王府,在榆树湾锄奸队面前,都如同不设防一般,君豫你的知府衙门,可能挡得住锄奸队?”
练国事的脸色,沉了下来:“王爷莫不是怕了贼寇?正因为贼寇强势,所以,才更要上书皇上,报知此事,尽早将榆树湾铲除。否则,任凭他坐大,再要铲除,岂不是要耗费更多人力物力?至于下官生死……下官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乃堂堂陕西巡抚,皇上亲命!岂能怕了小小贼寇?即使贼寇要报复,大不了一死而已!”
朱宜漶一张脸,顿时也沉了下来:“练国事,你此言是何意?你不怕死,难道是本王怕死喽?死是最容易的事情!朝廷任命你做陕西巡抚,是让你保一方太平,是让你遇事能息事宁人!遇到匪情,就说大不了一死,那是邀买名声!你自己留个好名去了,留下匪患邀乱天下,让朝廷为之苦恼去?”
练国事:“王爷何出此言……”
朱宜漶:“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我秦王府被人攻破,本王遭人掳掠……这都算不了什么!本王是看榆树湾,实无反意。”
“三边总督杨鹤正坐镇延安府剿贼。杨督师的策略,就是主张剿抚并用,对流贼能招抚则招抚。练国事你曾在杨督师帐下听令,应当是知道此事的。”
“杨督师为了平定流贼,对攻陷城池的流贼,都能大胆赦免招抚。更何况,榆树湾并无恶迹,反倒是帮朝廷安抚了不少流贼饥民?这是良善之举。”
“难道,你非要为了一己私名,就把榆树湾逼反不成?榆树湾兵强马壮,火器犀利,一旦被你逼上绝路,揭竿而起,整个陕西怕是都要糜烂。届时,如何收场?”
练国事:“王爷你……”
练国事气急攻心。
朱宜漶这番话,乍一听,似乎有些道理。
但练国事听得出来,这明显是朱宜漶推脱之言,是朱宜漶怕死,怕了榆树湾锄奸队,不敢再跟榆树湾为敌。
朱宜漶:“练国事,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管你怎么上报,本王都不会承认,今夜袭击王府的贼寇,是来自榆树湾。”
“如果你识趣,愿意配合,明日到王府来,跟长史商议具体如何上奏之事,协商好了,本王可以配合,为你开罪。”
“如果你不识趣,非要提什么榆树湾……本王就单独上书,说此波流贼,乃是来自延安府方向,是三十六营闯王高迎祥的手下,因为被杨督师围剿,走投无路,才潜伏到西安城来,夜袭秦王府,孤注一掷。”
“而你练国事,身为陕西巡抚,守不好西安城防,让这许多流贼携带兵刃火器,潜伏入城,以至于王府猝不及防之下,险些酿成大祸……这罪名,就辛苦练大人一个人来担了。届时,我看你得到的是杀身成仁的美名,还是无能的恶名。”
练国事只感觉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练国事:“王爷,不可啊。王爷,榆树湾能轻易潜入西安城,攻入秦王府,此乃大贼也。一旦让他坐大,后患无穷啊。此等大贼,剿灭宜早不宜迟。绝对不能姑息啊!”
朱宜漶冷哼一声:“无可救药!”
他懒得再跟练国事多说什么,关上轿帘,催促轿夫赶紧回宫。
练国事知道无法说服朱宜漶,顿时如遭雷击一般,站在那里。
练国事,对流贼一向主张剿灭而不议抚。
为此,他跟三边总督杨鹤多次争论,为杨鹤所不喜。
在原有的历史上,练国事也是因为主张剿灭而不议抚,导致文武意见不一,愁累交加病死。
如今,他知道有大贼榆树湾崛起,秦王朱宜漶却一心绥靖。
“亲王尚且如此,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练国事喟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