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让开!”
“不准拥挤!”
“不准闹事!”
“秦王府做事,闲杂人等回避!”
“……”
伴随着吆喝声,一队兵马分开人群,快步前来。
王府卫队到了。
带头的,是王府护卫的指挥佥事余高远。
昨晚,榆树湾锄奸队攻陷王府,余高远是亲眼见证了的。
当晚,他恰好当值,在灵星门,带着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溃了。
余高远心腹手下,死了不少。
他侥幸保住一条命。
但余高远不敢记恨榆树湾。
着实是榆树湾太能打了,太恐怖了。
战斗一开始,伴随着轰然的爆炸声,地面震颤,灵星门就被轰开了。
然后,没听到什么火铳的声音,身边铳子就呼啸而过,极其密集。
一名名心腹,惨叫着倒下。
余高远当时甚至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检查,发现战死的护卫,许多都是穿着棉甲,轻松被打穿,在身体中留下一个巨大的血洞;还有人头部中弹,脑袋都被打爆了……
榆树湾火器,太过犀利恐怖,非人力可敌。
王府上下,对榆树湾都已经怕到骨子里去了。
今天听到榆树湾有两辆大铁车进城,被百姓围观……
王府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派出护卫,前来开道。
余高远领了这个任务,是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们王府卫队,行动效率从来没有这么高过。
集合之后,当街跑马,赶到这里来,下马抽出刀鞘马鞭,就开始朝着人群抽打。
这群贱民!
要是惹翻了榆树湾的老爷们,谁能吃罪得起?
王府卫队在西安城耀武扬威了二百多年,积威之下,百姓们心中的畏惧战胜了好奇,如潮水一般分开一条路。
王谦站在车上,镜头迅速捕捉到这一幕。
他看到,王府卫队所到之处,人群迅速分开。
余高远冲在最前面。
他十分担心,不知道榆树湾的老爷们是不是已经受到了冲撞,是不是已经动怒了。
有百姓反应慢,被人群挡着,没能及时闪避,余高远一行就挥起手中马鞭,狠狠抽打下去。
一鞭下去,破衣烂衫的百姓身上,就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王谦立刻把镜头往前推,给这一幕来了个特写。
余高远身材粗壮,面相本就凶狠,此时,咬牙切齿,一脸狰狞,更是显得吓人。
余高远一抬头,看到王谦,脸上的凶狠和狰狞立刻凝固,瞬间化作谄媚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余高远那挺拔的后背,也弯了下来,脸上赔笑:“这位大人,您受惊了!下官王府卫队指挥佥事余高远,不知道大人要来,迎接来迟,还请大人海涵。”
王谦从车上下来:“你好,余高远。我是榆树湾电视台记者王谦。在我们榆树湾,不兴叫大人,你直接叫我王谦就行了。我是来采访秦王和世子的,想就秦王府跟我们榆树湾合作的事情,闻一闻秦王和世子的态度及看法。”
榆树湾电视台记者是什么东西?
余高远听得一脸懵。
在他的念头里,这应该是一个官职吧?
有民团和逆贼,总喜欢起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不足为奇……
余高远:“原来是电视台记者大人。王爷和世子,都在王府等着呢。几位大人,请跟我来。”
王谦:“我说了,我们榆树湾不兴叫大人。还有,让大家让开一条路就行了,不要欺凌百姓。”
余高远:“明白了,电视台记者大人。”
他只以为王谦是为了收买民心,当下收起鞭子,让王府护卫在前面开路。
王谦只能摇摇头。
两辆采访车一直开到秦王府门口。
秦王府,承运殿。
秦王朱宜漶隆重招待王谦采访组。
除了世子朱存机之外,还有爱子朱存机,以及长史、典簿等王府高官,全都在列。
王谦难以想象,仅仅在半年之前,他还只是一介小吏而已。
不要说在秦王府承运殿,跟秦王和世子平起平坐,言笑晏晏了。
恐怕就连想见王府长史、典簿一面,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现在,王谦坐在秦王对面,秦王朱宜漶笑脸相迎,甚至还有几分恭维和讨好。
王谦心中唏嘘,人生际遇,真是妙不可言。
王谦在来之前,早就准备好了采访的问题。
王谦:“请问王爷,对我们榆树湾有什么看法?”
旁边,摄影师搬着摄像机,对准了秦王朱宜漶,进行拍摄。
朱宜漶看了一眼镜头。
他不认识摄像机,但是,感觉摄像师有些失礼。
他可是堂堂秦王,对方竟然敢如此拿一个东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但这是榆树湾来客,朱宜漶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那摄像师似乎不仅对着他晃来晃去,偶尔也会对准王谦……这莫不是榆树湾的一种奇怪礼节,或者什么法术?
朱宜漶心里咯噔了一下。
自古以来,反贼都会假托一些神神怪怪的名头。比如在山东闹得很厉害的白莲教,宣扬弥勒下世,信奉无生老母。
这榆树湾,要是搞出一个信奉的神佛来,那是丝毫不必感到奇怪的事情。
心中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朱宜漶轻咳了一声,笑道:“榆树湾多良善士绅,协助庆阳府,剿灭流寇,赈济饥民,保一方平安。如果各地多一些如榆树湾这样的地方,天下岂不太平?”
王谦面带微笑,拿着文件夹,右手持笔,,记下了一些要点。
接下来,他又问了关于榆树湾驻西安办事处的驻地、榆树湾商队和行人在西安府的安全保障,等一系列问题。
有些问题,朱宜漶能回答得上来,有些问题,朱宜漶也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候,世子朱存机,或者王府长史,就会在旁边代为回答。
采访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
之后,开始用膳。
钟鸣鼎食,宫殿奢华。
摄影师顾不上吃饭,认真地拍摄宫殿,拍摄着蹁跹的舞女,以及满桌美食。
朱存机跟王谦年龄相当,很谈得来。喝了几杯之后,酒气上头,跟王谦拉近了几分关系,终于忍不住指着摄像机问道:“王兄,这个东西,是何物?”
王谦:“这是摄像机。能把东西拍摄下来,可以随时播放,犹如海市蜃楼一般。”
朱存机眨巴眨巴眼睛:“可以随时播放的海市蜃楼?”
大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清雅的丝竹管乐之声。
大家都瞪着眼睛,看看王谦,再看看那台摄像机。
朱宜漶张了张嘴,很想看一看,这海市蜃楼,如何随时播放?
但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转而给朱存机使了个眼色。
他是秦王,开口之后,一旦被拒绝的话,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朱存机立刻会意。
他本就感到好奇,搓着手问道:“王兄可能给我等演示一番?小弟着实是有些好奇。”
王谦:“当然可以。”
王谦从摄像师手里接过摄像机,亲自操作,把刚才的画面回放一段。
摄像师很敬业,拿起另外一台摄像机,继续拍摄。
一群脑袋围过去,围成一圈。
高清4K画面,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王谦随手点开的播放,恰好是秦王朱宜漶的一个面部特写。
朱宜漶只看一眼,险些惊个跟头:“要我命也!这可是本王的魂魄,被收入其中了?”
“王爷!”
“快护驾!”
周围一阵惊慌。
王谦则是赶忙看向摄像师,看到摄像师用另外一条摄像机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不由大为欣慰。
榆树湾老百姓,最喜欢看外地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现在,是秦王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大家一定更喜欢看。
王谦:“秦王勿慌。这东西,摄不了魂魄。这个叫做视频,你可以理解成画像,会动的画像。你看,不光是你,连我也在里面呢。我总不能把自己的魂魄,也摄入其中吧?”
王谦把视频进度条拖动了一下,放到自己的画面。
秦王看着,看到大家都在里面,这才吁一口气。
摆摆手,让众人退下。
只是,秦王心中愈发好奇:“这是如何做到的?画像,怎么会动?而且,也没见你描绘……即使有人背后偷偷描绘,又岂能画得了这么快?不对!不对!”
朱宜漶是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