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道路中间,用一道齐胸高的栅栏隔开了。
那道铁栅栏,足足绵延几百米长。
栅栏的两边,各自放着一个牌子。
一个牌子上写着【饥民接受赈济走这边←】
另一个牌子上写着【游客商旅及本地人等走这边→】
同时,有几名身穿两色马甲的人,在忙着引导人群。
另外有一些绿衣警察,在维持秩序。
依维柯靠右边停下。
王谦招呼大家下车。
王谦扭头,跟朱存机解释一句:“老朱,陕西最近有瘟疫,咱们得杀一下毒。”
朱存机神色一凝:“陕西有瘟疫?我怎么不知道?”
闹瘟疫,这可是大事。
瘟疫一旦闹起来,十室九空。
朝廷历来对瘟疫,都是极为重视的。
王谦:“瘟疫刚开始,还没有大规模传播,各地衙门还没注意到,或者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很正常的。玄清公已经给了指示了,让我们严防瘟疫,绝对是错不了的。”
朱存机这两天,天天听王谦等人把玄清公挂在嘴边,言语之中满是崇敬。
朱存机知道,榆树湾的奇物,都是玄清公赐下,或者教会他们制作方法,教他们做出来的。
现在,玄清公指示,陕西有瘟疫。
榆树湾又对此深信不疑,大张旗鼓地采取预防措施。
莫不是,真的已经有瘟疫,悄悄爆发了?
要说真的有瘟疫,而各地衙门没有发现……那就太正常不过了。
如今陕西遍地流贼,饥荒严重,好多地方,衙门几乎已经瘫痪,皇命出不了各地县城……
朝廷的统治力,十分薄弱。
朱存机心里有些焦急。
瘟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得把这个消息,尽快告知父王,让父王早做准备。
朱存机心里乱糟糟的,跟着王谦下车,在队伍后面排队。
身为秦王世子,朱存机平时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一般,何时还要排队了?
但这两天,他跟着王谦等人,知道榆树湾的做派,讲究人人平等。
平时吃饭的时候,王谦和朱存机,也都是跟其他人一起排队打饭的。
现在王谦带着大家,跟这些游人商旅等人一起排队,朱存机倒也没感到太惊讶。
叮叮。
有人敲旁边的栅栏。
“嘶。铁的啊。”
“用料这么扎实,齐胸高,在几百步外就摆上了……榆树湾真有钱啊!”
“这得是百炼钢吧?这么好的钢,用来打好刀,打犁头,都绰绰有余。竟然做成栅栏,摆在这里。啧啧。”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榆树湾,不缺铁。榆树湾三绝景你听说过吧?其中一大绝景,就是烟沙笼罩如仙岛一般的工厂。炼钢厂,就是其中之一啊。”
“那炼钢厂,真是好看啊。一根根大烟囱,冒的烟把天都遮不住了。给厂子送原料和拉货的车,在门口排着长队……那一天,得产多少铁!要不人家栅栏都是铁做的呢!”
“……”
排队的商旅行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朱存机听着,也是颇为感慨。
他伸手在栅栏上敲了敲,叮咚作响,的确是精铁打造。
这种大手笔,他们秦王府也比不了啊。
秦王府有钱,但铁是战略物资,打造兵器尚且不足用,哪里能这样浪费?
队伍往前走,可以看到前面有穿着两色马甲的人,戴着蓝色口罩,背着一个方形的桶,手里挥舞着一根杆子,那杆子头上一个圆形的嘴,喷出阵阵水雾来。
那水雾笼罩众人。
两色马甲的人极其认真,在人的头上,衣服上,都喷遍了,才让人往前走。
朱存机看得好奇:“王兄,这是何物?”
王谦:“这是喷雾器,一般是用在田里的。不过,近来防瘟疫形势严峻,玄清公就赐下了这种杀虫剂喷雾。只要喷一喷,咱们身上的跳蚤、虱子,就被杀死了。”
“玄清公说,这次瘟疫是鼠疫,传染源头,就是老鼠身上的跳蚤和虱子。只要把跳蚤、虱子都灭杀了,这次瘟疫就能控制得住。”
朱存机眼睛一亮:“哦?这瘟疫,竟然是由老鼠身上的跳蚤、虱子引起的?这雾气,能杀死人身上的跳蚤和虱子?这可是好东西!”
事实上,跳蚤、虱子,几乎是伴随着整个农业社会的。
即便天潢贵胄如朱存机,也免不了要受跳蚤和虱子的困扰。
大明不分男女,都蓄长发。
长发不洗,洗澡少,衣服更是很少洗,再加上周围环境都是土地……跳蚤能少得了才怪。
土地也是滋生跳蚤的土壤。
周围人身上都有跳蚤,有虱子……世子身上,自然也免不了被染上。
朱存机也是常受跳蚤和虱子的困扰,经常被咬得难受。
听说这喷雾只要喷一喷,就能灭杀跳蚤和虱子……先不说能不能杜绝瘟疫,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他心动的了。
以后不用再被跳蚤和虱子咬得睡不着觉,不用让宫女太监浑身上下,给他抓跳蚤了……想一想就爽。
“张开胳膊,站着别动。”
“这喷雾,是杀你们身上的跳蚤和虱子的。”
“喷雾不要钱,不用担心。”
“我们榆树湾正在开展爱国卫生运动,要根除跳蚤和虱子,所有人身上,都不能有跳蚤和虱子。”
旁边站着一个身穿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手持扩音喇叭,朝着众人喊着话。
听说这喷雾能杀跳蚤虱子,众人顿时兴奋起来。
“这位老爷,帮忙多喷点。”
“大人,脑袋上再给喷几下吧。”
“大人,我鞋子里经常有跳蚤,能给多喷几下吗?”
“老爷仁义,我把衣服解开,你往我身上喷点吧。光喷外面不行。”
“……”
排队轮到的人,身上喷了又喷,还舍不得离开,恨不得洗个澡。
“喷够了。喷够了。你的头发都跟洗了一样了。”
“喷完的快往前走,不要耽误后面的同志。”
“不要叫大人,更加不要叫老爷!咱们榆树湾不兴这个。你们叫同志就行了。”
“这是杀虫药,喷多了是有害的。快走吧。”
“……”
工作人员一遍遍重复着。
他们声明,这是杀虫药,喷多了有害,但是,那些人哪里肯信?
尤其是左边排队的饥民,个个破衣烂衫,深受跳蚤和虱子的困扰。
现在喷喷药,就能杀死跳蚤和虱子,而且还不要钱,他们只嫌喷的太少。
朱存机张开双臂,也让身上喷了个遍。
然后,按照要求往前走。
前面,有人给他发了一包药粉。
叮嘱他:“到了住处,一定要洗澡洗头洗衣服,洗衣服的时候,把这包药粉加进去,能杀死跳蚤和虱子。”
朱存机:“多谢。”
饥民喷完药之后,排队去领物资,分配工作。
游客行人,喷完药之后,则是纷纷离开。
秦王府众人骑的马,前前后后也都喷了药。
杀跳蚤和虱子,就得不留死角。
电视台那两辆车,同样内内外外喷了药。
朱存机拉着王谦的手:“王兄,这种灭杀跳蚤和虱子的药,可否能售卖给小弟一些?瘟疫凶猛。我们王府家大业大,一旦染上,不敢想象……王兄可要救小弟一救啊。”
瘟疫可不会分什么王公贵族的身份。
王谦:“这杀虫药,玄清公所赐有限,只供榆树湾使用,却是不能外售。”
“不过,玄清公有言,年后会赐下新的杀虫药,不但可供榆树湾使用,还可外售。届时,我派人去通知老朱你,如何?”
朱存机听到不卖,本来有些失落,听到后半句,又是一喜:“那就劳烦王兄了。我安排人,在榆树湾住下,若王兄有消息,随时告知他们即可。”
王谦自然是点头应是。
朱存机:“王兄,小弟想派两个人回西安,将可能爆发瘟疫的事情,告知父王。不知可否?”
王谦看了朱存机一眼。
朱存机带着很多护卫。
他本可以不必跟王谦说这些,悄悄派人回去的。
但是,朱存机选择坦然告之。
王谦点头:“朱兄随意。如果朱兄将消息传回之后,秦王能在西安,乃至整个陕西,采取防止瘟疫的措施,那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朱存机:“多谢王兄。”
再次道谢之后,朱存机扭头吩咐余高远。
两名护卫立刻转身,骑马飞奔而去。
接下来,一路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