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榆树湾。
洪承畴并没有太多疑心。
他张开双臂,任凭工作人员往身上喷洒雾气。
这雾气,没有什么明显味道,喷在身上清凉。
工作人员十分认真,全身上下,都喷到了。
就连战马全身上下,也都喷了。
洪承畴:“敢问这位同志,你背的这个,叫做何物?”
工作人员:“这叫做喷雾器。全天下,只有我们榆树湾有。”
洪承畴赞叹:“此物着实神奇。”
这喷雾器,在洪承畴看来,十分神奇。
工作人员背后背着一个箱子,那箱子左边是一根杆子,握住之后,不断上下压着。右边那根带皮管的长杆子顶头,就有雾气喷出。
工作人员笑:“这算得了什么。我们榆树湾多得是奇物。”
他的语气和笑容之中,都对身为榆树湾人,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洪承畴一众身上都喷了杀虫剂。
另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看了看他们:“服务区内不准持械。你们要想进服务区,必须把兵器都寄存了。”
洪承畴脸色顿时一变:“这绝对不行!”
他之所以敢冒险来服务区,这五十家丁,是他最大的依仗。
有这五十家丁,洪承畴自认为即使有事,也能说走就走。
洪承畴心中对榆树湾充满警惕,他如何肯放下兵器?
那工作人员:“这是规定。服务区内,一律不准携带兵器。你们放心。服务区内,有我们的警察维持秩序,非常安全。而且,你们的兵器,寄存在这里也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无论那工作人员如何说,洪承畴执意不肯将兵器寄存。
洪承畴本有心转身就走,但看着服务区就在眼前,里面各种建筑奇特,人来人往……如果不去看一眼,着实不甘心。
争论间,洪承畴看到一群人在服务区里说说笑笑走过,其中一人声音尖锐,非常独特。
洪承畴眼睛一亮,立刻抬手招呼:“刘老公。”
那人,自然就是刘允中。
刘允中现在已经有了几个固定牌友。
昨天晚上,他们又打了半晚上麻将。
刘允中打牌的技术,相当不错,运气也很好,又赢了一百多块钱。
大家闹着让他请客。
刘允中知道钱该花时就花的道理,又赢了钱,心情大好,手一挥,应承下来,答应了今天中午请大家去东北菜馆吃饭。
中午等该下工的下了工,集合之后,正往东北菜馆走,刘允中听到有人招呼,回头一看,呦了一声:“这不是洪大人吗?你怎么来了?”
洪承畴心中震骇。
刘允中是什么身份?
宫里来的。
是皇上身边,最受信赖的太监之一。
刘允中这次来陕西,代表的是皇上,是来审查军需消耗的。
身份非常超然。
现在,却在这里,跟几个看起来颇为粗野的人,说说笑笑,并肩而行?
有那么一瞬间,洪承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洪承畴:“刘老公,还请代为说和一二。这榆树湾服务区,非得让我等寄存了兵器,才能进去。我带兵出行,又如何能丢了兵器?”
刘允中嘿嘿一笑:“洪大人,我劝你还是遵守此处规矩的好。”
第280章 榆树湾,简直就是一个钢铁的世界
刘允中:“咱家知道洪大人的担忧,无非就是怕放下刀剑之后,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但是,洪大人着实是多虑了。其实,你们手中那些刀枪,在榆树湾民团战士眼里,跟破铁片、破木棍,差不了多少。”
“榆树湾真要是想对你们下手,你们跟那些饥民,在榆树湾民团眼中,没什么区别。”
洪承畴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刘老公若不愿相助,也在情理之中。但何必如此挖苦取笑我等?”
洪承畴这次出来带的五十人,可是他手下最精锐的心腹家丁,个个操练有度,久经战阵,又是身披双甲,一人双马。
洪承畴在剿灭流贼中,屡立战功,靠的就是手下一众家丁。
每逢苦战,只要家丁出马,就能迅速扭转战局。
洪承畴现在心中已经认可榆树湾民团,知道榆树湾民团能打。
但刘允中如此贬低他手下家丁,也是让他无法忍耐。
刘允中翻了个白眼:“挖苦取笑?我还真没时间挖苦取笑你们。咱家是好心相劝。洪大人如果非得把咱家的好心,当做是驴肝肺,那咱家也无话可说。”
“咱家本想看在故旧交情上,帮你们一把,提醒你们一句。洪大人你要不领情……嘿嘿。咱家真是多余管你们的事情。”
“念在你我也算相识一场的份上,咱家最后再说一句,洪大人,榆树湾最重规矩。在这里,你一定要守规矩。只要守规矩,保你平安。”
说完,刘允中转身就走。
跟老刘一起那几人,纷纷开口:
“这就是《今日新闻》里说的旧士绅,旧官僚,思想顽固。老刘你何必管他们?”
“是啊。老刘你该提醒的,都提醒到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有时候,人教人不会,必须得事儿教人,才能一教就会。让他们在这里闹一下,民团哨兵,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
那几人嘻嘻哈哈说笑着,丝毫不避讳。
刘允中一脸无奈:“瞧瞧。瞧瞧。这好人,当不得啊。”
刘允中想到昨天晚上所见,流贼来袭时,哒哒哒的枪声响成一片,火路墩顶部,密集的子弹如同火雨一般,倾泻而下,交织成一张肉眼可见的火力网……
这岂是人力可以抵挡的?
不是洪承畴手下家丁弱,实在是榆树湾民团太强啊。
洪承畴目光闪烁,盯着刘允中的背影。
刘允中竟然真的跟这服务区的人打成一片了。
刘允中刚才的语气和神情,十分自然,显然不可能是被挟持的。
这样说来,莫不是刘允中说的,都是真的?
刘允中是发自内心觉得,他手下这五十精锐家丁,在榆树湾民团面前不堪一击?
洪承畴回想路上遇到的民团巡逻队,那一长一短两支火铳,还有手里拿着的长长的骑枪……
再抬头看一看火路墩上,那从未见过的古怪铳炮。
洪承畴最终做出决定,扭头点了两个家丁:“你们两个,交出兵器,随我进服务区一趟。其他人,后退五十步,在外面等候,不可无礼。”
四十多名家丁,轰然应答。
洪承畴解下身上兵器,转身交给身后家丁时,使个眼色,低声道:“若有情况,立刻带人冲进服务区,接应我出来。”
说完,带着两人,大踏步走进服务区。
其余家丁,后退大约五十步,在外面路边等候。
五十骑兵,一言不发,自有一股杀伐之气。
服务区哨兵,却像是浑然不在意他们一般。
只有火路墩上面,两架KPV重机枪悄悄调转枪口,对准了他们。
另外,那一排迫击炮和煤气罐土大炮,也都做好了准备。
这支骑兵如果敢有任何动静,哨兵一波火力齐射,就能把他们都带走。
……
洪承畴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服务区。
刚进服务区,就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广场。
有工人正忙着给这个广场的路面铺装硬化。
这次铺装的,不是黑色的沥青,而是一种古怪的灰色泥浆,混杂着沙子和小石子。
洪承畴询问一个工人:“敢问同志,这是何物?”
洪承畴已经渐渐熟悉榆树湾的用语。
榆树湾管劳役,叫做工人。
不过,榆树湾的工人,比朝廷役使的劳役,吃喝用度都要好得多,且有很丰厚的粮饷可拿……
榆树湾百姓互相之间,都喜欢用“同志”二字来称呼。
那工人看了洪承畴一眼:“你是外地人吧?这东西,叫做水泥。是咱们榆树湾所产奇物。”
洪承畴好奇:“水泥?”
他看到旁边有早就铺装好的路面,已经晾干,竟然浑然一体,如同石头一般,有人在上面行走,十分平稳。
此物,似乎比那沥青还要神奇。
洪承畴也试着上前踩踏,不由啧啧称奇:“只是一些泥浆而已,晾干之后,竟然坚硬如顽石。”
他目光灼灼。
如果此物用于行军打仗,岂不是可以迅速立起营寨?
每次扎营,周围都能迅速建起一圈石头围墙来……那营寨,不知道该有多牢固。
洪承畴:“同志,不知道此物,比起沥青来如何?”
那工人:“沥青只能用于铺装公路。这水泥,除了可以用于铺路以外,还能用来建房。我们榆树湾的新式建筑,都是用钢筋水泥建的。”
洪承畴:“榆树湾新式建筑……”
他拱拱手,跟那工人道一声别,快步往前走去。
在这服务区,除了一排排蓝顶白墙的房屋之外,还有一片房屋,正在建造之中。
他走近了才看清,这些房屋,竟然全都是用红砖砌成。
房屋挖出深深的地基,房梁和承重的柱子里,竟然都扎着密密麻麻的铁棍,再用水泥灌注……
洪承畴:“嘶。”